紅包里是八張。
八張一百的。
全桌人看著我拆紅包，像看一場笑話。我哥趙安邦那邊擺著房產(chǎn)證復(fù)印件，我爸正幫他翻到第二頁，給他指“建筑面積”那一欄。
我這邊就一個紅包。
大伯母嘴角抿了一下，又趕緊喝了口茶。二嬸把頭偏向窗戶那邊，假裝看外面。
我把八張百元鈔票理了理，裝回紅包里。
然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
是真的笑了。
“謝謝爺爺。”
我把紅包裝進(jìn)羽絨服內(nèi)兜，拉好拉鏈。
全桌人都安靜了兩秒鐘。
他們不明白我在笑什么。
說實(shí)話，那時候我也不明白。
但后來我明白了。
1.
那天是臘月二十六。
爺爺走了四十九天。
按老家規(guī)矩，七七之后才能處理遺物。我爸等不了——他從臘月初就開始催，說過年之前把遺產(chǎn)的事定了，“免得過了年還要跑一趟”。
好像爺爺走了，他最惦記的事是少跑一趟路。
分遺產(chǎn)的地點(diǎn)定在老家的大伯家，堂屋里支了張大圓桌，本來是準(zhǔn)備年夜飯用的。十一個人圍著坐，我爸坐正中間，我媽劉桂芳坐他左邊。
我哥趙安邦帶著嫂子孫麗來的，一進(jìn)門孫麗的眼睛就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嘴上說“大伯家這暖氣真足”，人已經(jīng)坐到了離我爸最近的位置。
我到的時候沒人給我留位置。
大伯母往里挪了挪，我搬了個塑料凳坐在桌角。
我爸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拆開，拿出兩頁紙。
“****遺囑，是公證過的。”他清了清嗓子，“念一下啊。”
屋里安靜下來。
遺囑是爺爺去年十月在公證處立的，那時候他已經(jīng)住了三次院了。遺囑寫得簡單——
碧瀾山莊12棟602室，歸長孫趙安邦。
存款800元，以壓歲紅包形式，歸孫女趙安寧。
老宅一事，另有安排。
我爸念到“800元”的時候，語速快了一截，像把一口不太好吃的菜囫圇咽了。
我哥低著頭，但嘴角翹了一下。
孫麗假裝在看手機(jī)，但屏幕是滅的。
“老宅一事另有安排”——我爸把這句跳過去了，直接說“老宅還要跟村里確認(rèn)手續(xù)，等過了年再說”。
沒有人追問。
我爸從信封里拿出一個紅包，隔著桌子遞給我。
紅包是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