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阿飛！”，像是隔著一層水。。。他發(fā)現(xiàn)自已坐在剪發(fā)椅上，面前是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自已略顯困惑的臉?！鞍l(fā)什么呆呢？”小雅湊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客人馬上就到了，琳達姐剛說的，那個重要預(yù)約。”。，梳齒間纏繞著幾根不屬于他的金色長發(fā)——那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艾F(xiàn)在...幾點？”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九點四十五啊?！毙⊙牌婀值乜粗?，“你不是吧，累懵了？趕緊收拾一下，林小姐十點就到。”

林小姐。

林薇薇。

阿飛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他抬起頭，環(huán)視四周：光潔的地面、擺放整齊的產(chǎn)品柜、窗外四月明媚的晨光、吧臺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那是他每天早晨的習(xí)慣，喝一半，留一半到中午。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不。

是今天。

“我...”阿飛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臉色好差?！毙⊙虐櫫税櫭迹笆遣皇堑脱?？我去給你拿塊巧克力?！?br>
她轉(zhuǎn)身跑向休息室。

阿飛撐著工作臺站起來，雙腿有些發(fā)軟。他走到窗前，街道的景象映入眼簾：對面面包店剛擺出新鮮出爐的可頌，穿校服的學(xué)生三三兩兩走過，公交車?？吭谡九_，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2023年4月12日，星期三，上午9:46。

日期是對的。

但感覺不對。

那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違和感，像是記憶和現(xiàn)實出現(xiàn)了斷層。他清晰地記得**的到來、琳達的電話、新聞推送、陳鋒冷峻的臉、還有林薇薇已經(jīng)死亡的事實——

可現(xiàn)在，她還沒來。

她還活著。

“給?！毙⊙胚f過來一塊黑巧克力，“趕緊吃，別等會兒在客人面前暈倒?！?br>
阿飛接過巧克力，機械地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口?？酀奶鹞对诳谇焕锫?，帶來一絲真實感。

“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小雅邊擦拭工具邊問，“早跟你說別老看那些懸疑片，腦子會壞掉的?！?br>
懸疑片。

死亡。

**。

那些詞在阿飛腦海中翻滾。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理清思緒。

兩種可能：第一，剛才那些關(guān)于林薇薇死亡的記憶是一場極其逼真的噩夢，逼真到連細(xì)節(jié)都纖毫畢現(xiàn)。第二...

第二，那些是真的。而現(xiàn)在，他回到了她死前的那一天。

“不可能。”他低聲自語。

“什么不可能？”小雅問。

“沒什么?！卑w搖搖頭，強迫自已集中精神，“你說林小姐十點到？”

“嗯哼，琳達姐特別交代的，必須完美?！毙⊙拍７轮者_的語氣，然后壓低聲音，“聽說她最近風(fēng)評不太好，有傳言說她數(shù)據(jù)造假，還搶了同公司一個主播的資源。反正...你小心點，這種客人最難搞?！?br>
數(shù)據(jù)造假。

搶資源。

這些信息昨天小雅并沒有提過。

阿飛盯著她：“你聽誰說的？”

“就...圈子里傳的唄?！毙⊙藕滢o，“你也知道，我們這行接觸的人多，什么八卦聽不到。反正你別往外說啊?！?br>
話音剛落，店門被推開。

風(fēng)鈴清脆作響。

阿飛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他轉(zhuǎn)過身，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香芋紫的絲綢襯衫，白色西褲，限量款托特包。蒼白的臉色，略顯渙散的眼神，還有那緊攥包帶的手指關(guān)節(jié)。

一模一樣。

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

“林小姐，歡迎。”阿飛聽見自已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已都驚訝，“我是阿飛，今天由我為您服務(wù)?！?br>
林薇薇抬起眼看他，眼神聚焦的時間也和昨天分秒不差：“哦，你好?！?br>
“您是先喝點東西，還是直接開始？”

“直接開始吧?！彼钗豢跉?，“我想徹底改變一下?！?br>
對話、動作、神態(tài)，全都在重復(fù)。

阿飛感覺自已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像個看過了劇本的演員，眼睜睜看著劇情按照既定的軌道推進，卻無力改變?nèi)魏我痪渑_詞。

**。存包。換上沙龍袍。

洗發(fā)區(qū)里，阿飛調(diào)整水溫：“溫度合適嗎？”

“嗯?！绷洲鞭遍]上眼睛。

當(dāng)水流沖濕她的頭發(fā)，當(dāng)他的指尖觸碰到那些發(fā)絲時，昨天見過的畫面再次洶涌而來——

后巷。高跟鞋。喘息。追逐?；M下水道格柵的手機。黑暗。

“?。　?br>
林薇薇猛地坐起，劇烈喘息。

“林小姐？您沒事吧？是不是水太熱了？”

“不...不是...我突然有點胸悶。”

完全一樣的反應(yīng)。

阿飛遞過毛巾，看著她蒼白的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成形：如果一切都是重復(fù)，那是不是意味著，他有機會改變結(jié)局？

“您最近壓力很大？”他問，和昨天同樣的問題。

“做我們這行的，哪天壓力不大？”同樣的回答。

但這一次，阿飛沒有止步于此。他一邊繼續(xù)洗發(fā)，一邊用閑聊般的語氣說：“壓力大的時候，頭發(fā)會有反應(yīng)。您右耳后的頭皮有些敏感，最近是不是睡不好，或者...遇到過什么磕碰？”

鏡子里，林薇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沒有。”她說，聲音短促，“可能只是過敏。”

她在撒謊。

阿飛沒有揭穿，只是點點頭：“那建議您這段時間用溫和一點的洗護產(chǎn)品?！?br>
回到剪發(fā)區(qū)，林薇薇盯著鏡中的自已，說出了和昨天完全一樣的要求：“剪短。到鎖骨的位置。發(fā)色...染成亞麻灰棕?！?br>
“很適合您?！卑w開始分區(qū)，當(dāng)梳子劃過她右耳后的頭發(fā)時，第二段記憶畫面如期而至——

辦公室。百葉窗。爭吵。男人的手。嘲弄的笑聲。

阿飛的手穩(wěn)如磐石，剪刀落下，第一縷頭發(fā)飄落。

“您最近睡眠不太好？”他繼續(xù)昨天的問題，但這次加了內(nèi)容，“我有個客人是心理咨詢師，他說長期壓力和焦慮不僅影響頭發(fā)，還會影響判斷力。人在極端情緒下，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br>
林薇薇從鏡子里看他，眼神復(fù)雜：“你在暗示什么？”

“只是閑聊。”阿飛微笑，“畢竟您是我們的重要客人，希望您一切都好?！?br>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剪刀的咔嚓聲，和吹風(fēng)機低沉的嗡鳴。

染發(fā)過程中，阿飛決定再試探一次。

“林小姐，冒昧問一句，”他一邊調(diào)配染膏，一邊用隨意的語氣說，“您今天做完頭發(fā)，是直接回家嗎？”

林薇薇睜開眼：“為什么這么問？”

“哦，因為我聽說濱江新區(qū)那邊下午可能有雨，如果您要出門，最好帶把傘?！卑w編了個借口，“而且最近那邊治安好像不太平，新聞?wù)f有個入室**未遂的案子。”

他仔細(xì)觀察著林薇薇的反應(yīng)。

她的手指再次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謝謝提醒。”她聲音很輕，“我下午...約了人。”

“是那位周先生嗎？”阿飛假裝不經(jīng)意，“我看過你們的合作視頻，很般配?！?br>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某種偽裝。

林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不是一個被提及戀人時該有的羞澀或甜蜜，而是一種混合了憤怒、恐懼和...惡心的表情。

“我們不熟。”她幾乎是咬著牙說。

“抱歉，我多嘴了?！卑w立刻道歉，心中卻警鈴大作。

不熟？

在社交媒體上高調(diào)互動，頻繁合作，甚至被粉絲稱為“金童玉女”的兩個人，用“不熟”來形容彼此？

這背后一定有問題。

下午兩點，造型完成。鏡中的林薇薇煥然一新，亞麻灰棕的發(fā)色襯得她膚色更白，鎖骨發(fā)讓她看起來干練又柔和。

“太棒了！”小雅贊嘆。

林薇薇摸著頭發(fā)，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謝謝你，阿飛。我很滿意?！?br>
“您喜歡就好?！卑w做最后定型，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與昨天不同的舉動。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張名片，不是自已的，而是一家位于市中心、口碑極好的私人安保公司的名片。這是他一個老客人的公司，曾給過他幾張名片說可以推薦客人。

“林小姐，我知道這可能有些冒昧。”阿飛將名片遞給她，“但如果您最近感覺...不安全，或者需要人陪同去什么地方，可以聯(lián)系這家公司。他們的負(fù)責(zé)人是我朋友，很可靠?！?br>
林薇薇愣住了，沒有接。

“我沒有別的意思?！卑w誠懇地說，“只是作為服務(wù)者，希望客人平安?！?br>
幾秒鐘的沉默后，林薇薇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夾層。

“...謝謝。”她說，聲音有些哽咽。

結(jié)賬，送客。林薇薇戴上墨鏡，推門離開。

阿飛站在窗前，看著她走到街角，攔下一輛出租車。他迅速記下車牌號：*·T3478。

“飛哥，你今天怪怪的?！毙⊙艤愡^來，“又是提醒治安，又是給安保公司名片，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別瞎說?！卑w轉(zhuǎn)身，“我只是...覺得她需要幫助?！?br>
“需要幫助的人多了去了?！毙⊙怕柭柤?，“咱們就是個理發(fā)店，又不是慈善機構(gòu)?！?br>
是啊，只是個理發(fā)店。

阿飛走回工作臺，看著鏡中的自已。那雙眼睛里有著他自已都看不懂的情緒：焦慮、疑惑，還有一絲...恐懼。

如果今天真的是重復(fù)，如果林薇薇今晚真的會死，那他剛才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提醒，真的能改變什么嗎？

下午的工作心不在焉。阿飛給一位客人剪發(fā)時差點剪錯層次，幸好及時補救。他不斷看時間，計算著林薇薇可能到家的時間，可能遭遇危險的時間。

四點十分，他借口去銀行辦事，向琳達請了半小時假。

一出店門，他就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濱江新區(qū)悅瀾國際?！?br>
“好嘞?！?br>
車子駛向城市另一頭。阿飛緊握著手機，屏幕上是昨天他搜索到的林薇薇遇害的新聞報道。雖然沒有細(xì)節(jié)，但提到了案發(fā)地點是她位于悅瀾國際的公寓。

他必須確認(rèn)一些事情。

四十分鐘后，出租車停在悅瀾國際小區(qū)門口。這是個高檔住宅區(qū)，安保嚴(yán)格，非業(yè)主車輛不能入內(nèi)。

阿飛下車，仰頭望著那一棟棟玻璃幕墻的高樓。林薇薇住在哪一棟？哪一層？他完全不知道。

“先生，找人嗎？”保安亭里的年輕保安探出頭。

“嗯，找朋友?！卑w走過去，“但她電話打不通，我不知道她具體住哪一棟?！?br>
“名字和房號？”

“林薇薇。房號...我不記得了?！?br>
保安在電腦上查詢：“林薇薇...3號樓2106。不過她今天好像不在家，下午兩點多回來了一趟，又出去了。”

出去了？

阿飛心里一緊：“您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啊?！北０舱f，“她坐出租車回來，上樓待了大概半小時，然后又坐車走了。穿著紫色襯衫，挺顯眼的?！?br>
紫色襯衫。就是今天那件。

“她是一個人嗎？”

“是啊?！北０财婀值乜粗跋壬?，您是...？”

“我是她朋友，約好了見面，但她一直沒接電話。”阿飛隨口編造，“可能手機沒電了。您看到她往哪個方向走了嗎？”

保安指了指西邊：“好像是去地鐵站方向。”

地鐵站。

阿飛道謝后離開小區(qū)，走向地鐵站。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這么做，但一種強烈的直覺驅(qū)使著他——他必須找到林薇薇，在她遭遇不測之前。

地鐵站人來人往。阿飛在入口處徘徊，目光掃過每一個穿紫色衣服的女性，但都不是她。

他拿出手機，嘗試搜索“林薇薇”的實時動態(tài)。她的最新動態(tài)停留在昨天，沒有任何今天更新的跡象。

等等。

阿飛突然想起，昨天的新聞推送是在上午十點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一切真的在重復(fù)，那么關(guān)于林薇薇遇害的新聞應(yīng)該要到明天早上才會出現(xiàn)。

但萬一...萬一這次不一樣呢？

萬一因為他的介入，事情發(fā)生了變化？

“阿飛？”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阿飛猛地轉(zhuǎn)身。

不是林薇薇。

是陳鋒。

那個冷峻的***長，此刻穿著便服，手里提著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裝著泡面和礦泉水。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陳警官？”阿飛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他。

“真巧。”陳鋒走過來，“你住這附近？”

“不，我來...找朋友?！卑w盡量自然地說，“陳警官呢？”

“剛結(jié)束一個案子，住這附近的酒店?！标愪h打量著他，“你的朋友，該不會是林薇薇吧？”

阿飛的心臟漏跳了一拍：“為什么這么問？”

“直覺。”陳鋒淡淡地說，“而且你昨天剛為她服務(wù)過，今天就跑來她家小區(qū)附近，未免太巧了?！?br>
“只是巧合?！卑w說，“我朋友也住這個小區(qū)?！?br>
“是嗎？”陳鋒沒有追問，但顯然不信，“對了，關(guān)于林薇薇，如果你想起什么別的，隨時聯(lián)系我?！?br>
“她...怎么了？”阿飛試探地問。

陳鋒盯著他看了幾秒：“沒什么，例行調(diào)查。她涉及一樁商業(yè)**，我們找她了解情況?！?br>
商業(yè)**。

不是**。

至少現(xiàn)在還不是。

“這樣啊?！卑w點點頭，“那我不打擾您了。”

“等一下。”陳鋒叫住他，“你昨天給她做頭發(fā)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傷痕？或者她有沒有表現(xiàn)出對某些部位的...特別在意？”

阿飛腦中閃過那塊泛紅的頭皮：“為什么這么問？”

“回答我的問題就好。”陳鋒的語氣不容置疑。

“...她右耳后的頭皮有些泛紅，像是過敏或者輕微磕碰。”阿飛說，“我提醒了她。”

陳鋒的眼神微動：“右耳后？你確定？”

“確定?！?br>
“好。”陳鋒掏出手機記錄了什么，“謝謝配合。你可以走了。”

阿飛轉(zhuǎn)身離開，能感覺到陳鋒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進地鐵站。

地鐵車廂里，阿飛靠在門邊，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鋒在調(diào)查林薇薇，但理由不是**，而是商業(yè)**。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林薇薇的死可能和商業(yè)**有關(guān)？還是說，在原本的時間線里，陳鋒也是在今天開始調(diào)查她的，只是當(dāng)時的自已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林薇薇下午離開了家，去了哪里？見了誰？

阿飛回到店里時已經(jīng)五點半。小雅正在收拾工具，琳達在柜臺對賬。

“銀行的事辦完了？”琳達頭也不抬地問。

“嗯。”阿飛含糊應(yīng)道。

“對了，下午你不在的時候，有個人來找你?！毙⊙耪f，“是個男的，三十多歲，穿西裝，長得挺帥，但眼神有點...怎么說呢，讓人不舒服?！?br>
阿飛立刻警覺：“他說是誰了嗎？”

“沒說名字，就說想預(yù)約你做頭發(fā)，問了你明天的排期?！毙⊙呕貞浿?，“我說要查預(yù)約本，他就說算了，改天再來。走之前還特意問，林薇薇今天是不是來過?！?br>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客人的隱私我們不能透露啊?！毙⊙乓荒槨拔耶?dāng)然懂規(guī)矩”的表情，“然后他就笑了笑，笑得我起雞皮疙瘩，然后就走了?！?br>
西裝男。問林薇薇。

是周明軒嗎？

“他有沒有留****？或者描述一下具體長相？”阿飛追問。

“沒留?！毙⊙畔肓讼?，“長相嘛...鼻子很高，眼睛有點深，左眼眼角有顆很小的痣。哦對了，他戴著一塊表，表盤是藍(lán)色的，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左眼角有痣。

阿飛立刻拿出手機，搜索周明軒的照片。在一張高清活動照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周明軒的左眼眼角確實有一顆很小的痣。

是他。

他來過店里。在原本的時間線里，這件事沒有發(fā)生。是因為自已今天的舉動引起了連鎖反應(yīng)嗎？

“阿飛，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煩了？”琳達抬起頭，嚴(yán)肅地問，“先是**，又是這種奇怪的人...”

“沒有?！卑w否認(rèn)，“可能就是普通的潛在客戶?！?br>
“最好是?！绷者_嘆了口氣，“咱們做服務(wù)行業(yè)的，最怕卷入客人的私事。你記住，分寸感很重要?！?br>
“我明白?！?br>
下班，回家。阿飛一路上心神不寧。他不斷查看手機，期待又害怕看到關(guān)于林薇薇的新聞推送，但什么也沒有。

夜晚的城市燈火璀璨。阿飛站在公寓陽臺上，望著遠(yuǎn)處濱江新區(qū)的方向。那些高樓里，有一扇窗戶屬于林薇薇。此刻，她在里面嗎？還是說，她正在某個地方，面臨著未知的危險？

十一點，阿飛洗完澡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他打開林薇薇的社交媒體主頁，一條條翻看。那些光鮮亮麗的照片和視頻背后，隱藏著一個怎樣的真實人生？

三個月前的某條動態(tài)下，有一條不顯眼的評論：“演得真好。”

評論者是個匿名賬號，頭像全黑。林薇薇回復(fù)了一個笑臉表情，但阿飛能感覺到那種克制下的憤怒。

再往前翻，半年前的一條合作視頻中，周明軒的手“無意間”搭在林薇薇的腰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林薇薇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復(fù)自然。

細(xì)節(jié)。都是細(xì)節(jié)。

阿飛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循環(huán)，如果他真的有機會改變什么，那他必須做得更多。

可是該怎么做？直接報警？說他預(yù)知了一起**？誰會信？

或者，去找林薇薇，告訴她今晚她會死？她可能會把他當(dāng)成瘋子。

又或者...找到周明軒，警告他？

這個念頭讓阿飛猛地坐起。

周明軒今天來過店里。他在調(diào)查林薇薇的行蹤。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在關(guān)注她，甚至可能在跟蹤她。

如果林薇薇的死和他有關(guān)...

手機突然震動。

是陌生號碼。

阿飛猶豫了一下，接起：“喂？”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

“喂？哪位？”

幾秒后，一個輕微的女聲傳來：“是...阿飛先生嗎？”

阿飛立刻認(rèn)出這個聲音：“林小姐？”

“是、是我?！绷洲鞭钡穆曇粼陬澏?，“對不起這么晚打擾你，我...我不知道該打給誰...”

“您在哪里？發(fā)生什么事了？”阿飛下床，開始穿衣服。

“我在...我在公司。我本來下午約了人，但、但我沒去...我害怕...”她語無倫次，“他一直在找我，打電話，發(fā)信息...我把他拉黑了，但他換號碼繼續(xù)打...”

“周明軒？”阿飛問。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你怎么知道...”

“先別管這個。你現(xiàn)在安全嗎？公司里還有別人嗎？”

“沒有人...都下班了...保安在一樓，但我怕...我怕他上來...”

“把公司具體地址發(fā)給我?！卑w抓起車鑰匙，“我現(xiàn)在過去。在我到之前，不要開門給任何人，包括保安。如果聽到異常動靜，立刻打110?！?br>
“可、可是...”

“相信我?！卑w說，“我會幫你的。”

掛斷電話，林薇薇發(fā)來了一個定位：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園*棟17樓，明銳文化傳媒。

阿飛沖出公寓，發(fā)動他那輛二手轎車。深夜的街道空曠，他一路闖了兩個黃燈，二十分鐘后抵達創(chuàng)意產(chǎn)業(yè)園。

園區(qū)大門緊閉，保安亭亮著燈。阿飛說明來意，登記了信息，被允許進入。

*棟是一棟獨立的玻璃建筑。阿飛乘電梯上到17樓，電梯門打開，眼前是空曠的開放式辦公區(qū)。只有最里面的一個獨立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是、是誰？”林薇薇緊張的聲音。

“是我，阿飛?！?br>
門鎖打開，林薇薇出現(xiàn)在門后。她仍然穿著那件香芋紫襯衫，但頭發(fā)凌亂，眼睛紅腫，臉上有明顯的淚痕。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桌上散落著文件，地上有一個打翻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浸濕了地毯。

“對不起...”林薇薇語無倫次，“我不該麻煩你的...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找誰...**說需要證據(jù)，可我...我什么都沒有...”

“慢慢說?！卑w關(guān)上門，“發(fā)生了什么？”

林薇薇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他要殺我...我知道他要殺我...”

“誰？周明軒？”

她點頭，眼淚從指縫中溢出：“三個月前，我發(fā)現(xiàn)他在用公司賬目**...還偽造了我的簽名，讓我背了幾百萬的債務(wù)...我質(zhì)問他，他說如果我說出去，就讓我身敗名裂...他手里有我的...我的私密照片...”

阿飛的心沉了下去。

“我本來想報警，但他說**里有人...然后，從上周開始，我發(fā)現(xiàn)有人在跟蹤我...昨天下午，在我家附近的后巷，有人追我，我摔了一跤，手機掉進了下水道...我逃回家，但他知道我住哪里，他給我發(fā)信息說...說今晚會來找我...”

“所以你下午離開家，來了公司？”阿飛問。

“嗯...我想在這里**，至少這里有監(jiān)控...但我還是害怕...”

阿飛環(huán)視辦公室，目光落在她右耳后。在燈光下，那塊泛紅的頭皮更明顯了，邊緣還有輕微的淤青。

“這是昨天摔的？”他問。

林薇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后：“...是他推的。在公司，我們爭吵的時候?！?br>
阿飛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不能待在這里?！?br>
“可我還能去哪？酒店？他會找到我的...”

“去我家。”阿飛說。

林薇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警惕。

“別誤會?！卑w立刻解釋，“我家有兩個房間，你可以住客房。至少今晚是安全的。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報警，把所有證據(jù)交給**?！?br>
“我...我怎么能相信你？”林薇薇的聲音在顫抖，“我們才認(rèn)識一天...”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阿飛平靜地說，“但留在這里，或者去任何他能想到的地方，風(fēng)險更大。如果你在我家出了什么事，我是第一嫌疑人，我沒那么蠢?！?br>
林薇薇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zhèn)巍?br>
許久，她終于點頭：“...好?！?br>
收拾東西，關(guān)燈，鎖門。兩人乘電梯下樓，經(jīng)過保安亭時，阿飛注意到保安多看了他們幾眼。

車子駛出園區(qū)，匯入深夜的車流。林薇薇坐在副駕駛，一直盯著窗外，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

“你餓嗎？”阿飛打破沉默，“我可以去買點吃的?！?br>
“不餓。”林薇薇輕聲說，“謝謝你...真的。”

“不用謝。”阿飛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
該做的事。

如果昨天他做了同樣的事，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這個念頭讓阿飛握緊了方向盤。

回到公寓，阿飛給林薇薇安排了客房，拿來干凈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冰箱里有水和牛奶，廚房柜子里有泡面。”他說，“我就在隔壁，有事敲門?！?br>
“阿飛...”林薇薇叫住他，“你為什么愿意幫我？我們只是陌生人?！?br>
阿飛轉(zhuǎn)過身，看著她蒼白而脆弱的臉。

“因為今天給你做頭發(fā)的時候，”他誠實地說，“我覺得你需要幫助。而且，我也有過...需要幫助卻沒有人伸手的時刻?！?br>
這不是完全的實話，但也不是謊言。

林薇薇的眼眶又紅了：“謝謝。”

“好好休息。”阿飛關(guān)上門。

回到自已房間，阿飛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改變了嗎？改變了林薇薇今晚的命運？

他不知道。

但至少，她現(xiàn)在在這里，活著，安全。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罪惡也在沉睡。

阿飛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疲憊如潮水般涌來，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

很輕。

像是鑰匙**門鎖的聲音。

阿飛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房間里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仔細(xì)聽。

咔嚓。

又是那個聲音。

從大門傳來的。

有人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