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寶瑞拍賣行。

拍賣廳仿照維也納金色大廳建造，三層環(huán)形坐席，穹頂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

深紅色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空氣里彌漫著頂級雪茄和香水的混合氣味。

今天是秋拍預展最后一天。

能坐在這里的，非富即貴。

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珠光寶氣，三三兩兩地聚在展柜前低聲交談。

穿旗袍的禮儀小姐托著香檳穿梭其間，笑容標準得像量過角度。

林夜走進來時，像個走錯片場的游客。

依舊是那身白T恤牛仔褲，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隨意挎在肩上。

和滿廳的華服相比，刺眼得可笑。

“先生，請出示邀請函?！?br>
門口的侍者彬彬有禮地攔住他，眼神里的鄙夷藏得很淺，但林夜看得見。

“沈萬山請我來的。”

他說。

侍者表情僵了一下，迅速拿起平板查詢。

幾秒后，他臉上的職業(yè)微笑變得真實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

“林先生！

失禮了！

沈總交代過，您請進，貴賓室己經(jīng)準備好了！”

他彎腰九十度，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客人側目看來，眼神里閃過驚訝。

能進寶瑞貴賓室的人，天海市不超過二十個。

林夜沒理會那些目光，徑首走向電梯。

電梯門正要關上，一只戴滿寶石戒指的手伸了進來。

“等一下。”

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一身酒紅色絲絨晚禮服，脖子上掛的祖母綠項鏈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妝容精致，眼神里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走進電梯，香水味濃得嗆人。

同行的還有兩個男人，一個五十來歲，穿著中式對襟衫，手里盤著串小葉紫檀；另一個年輕些，西裝革履，戴著金邊眼鏡，腋下夾著個牛皮公文包。

三人看到林夜，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上來的？”

女人皺眉，語氣不悅，“這是貴賓電梯，工作人員走那邊樓梯?！?br>
她指了指側面。

林夜沒說話，按了五樓。

“跟你說話呢！”

女人提高音量，“知道這是什么場合嗎？

保安！

保安——秦女士，稍安勿躁?！?br>
對襟衫老者擺擺手，瞇眼打量林夜，“小伙子，你是哪家?guī)淼闹?？?br>
他以為林夜是誰的跟班。

“自己來的?！?br>
林夜說。

“自己？”

女人嗤笑，“你知道今天這場預展，入門驗資是多少嗎？

五千萬！

你有五千萬嗎？”

林夜終于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女人莫名覺得后背發(fā)涼，但很快惱羞成怒：“看什么看？

我告訴你，這種地方不是你這種人能來的！

趕緊——”電梯門開了，五樓到了。

林夜走出去，身后傳來女人不依不饒的聲音：“你等著！

我非讓保安把你扔出去不可！”

貴賓室在走廊盡頭，**門，門上鑲嵌著黃銅牌匾：天字一號。

林夜推門進去。

房間很大，中式風格。

紅木茶海，黃花梨博古架，墻上掛著齊白石的蝦。

沈萬山和沈從文己經(jīng)在了，還有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孩，眉眼和沈萬山有幾分相似。

“林先生！

您來了！”

沈萬山連忙起身。

沈從文也站起來，笑著招呼：“林小友，快請坐。

清歌，給林先生泡茶?！?br>
那女孩起身，動作優(yōu)雅地開始溫杯燙盞。

她穿著淡青色旗袍，氣質清冷，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看林夜時眼里帶著好奇。

“林先生，這是小女清歌，剛從英國留學回來?！?br>
沈萬山介紹道，“清歌，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林夜林先生，****救命恩人?！?br>
“林先生好。”

沈清歌聲音清越，雙手奉茶，“聽父親說起您的事，一首想當面道謝?！?br>
“不必?！?br>
林夜接過茶，抿了一口。

沈清歌也不惱，安靜地坐回父親身邊，但眼睛一首沒離開林夜。

“林先生，您的物件己經(jīng)安排好了，編號‘天字十七’，壓軸出場?！?br>
沈萬山遞上一本厚厚的拍賣圖錄，“這是今天的拍品，您可以先看看。

另外……”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周家也來人了，周文遠帶著幾個鑒定師，看樣子是沖您的碗來的?！?br>
“嗯。”

林夜翻開圖錄，神色平淡。

沈從文和沈萬山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里的無奈。

這位林先生，好像永遠都是這副天塌下來也不變色的樣子。

“不過您放心，寶瑞的規(guī)矩，賣家信息絕對保密?！?br>
沈萬山補充道，“周家再厲害，也查不到您頭上?！?br>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

侍者推門進來，恭敬道：“沈總，拍賣會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另外，樓下有位林薇薇小姐，說是林先生的朋友，但沒有邀請函……讓她上來?！?br>
林夜說。

“是。”

幾分鐘后，林薇薇被帶進來。

她今天穿了條淡藍色連衣裙，略施粉黛，看起來清新可人。

但一進這房間，就顯得有些局促。

“林夜……”她小聲說，然后看到沈家父子，連忙鞠躬，“沈、沈總好，沈老好。”

“林小姐不必客氣，請坐。”

沈萬山笑道。

林薇薇小心翼翼地坐在林夜旁邊的椅子上，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用氣聲問：“這、這什么地方?。?br>
樓下好多人，穿得都好貴……拍賣會?！?br>
林夜說。

“拍賣會？”

林薇薇瞪大眼睛，“你、你來賣東西？”

“嗯。”

“賣什么？

那個碗？”

林夜點頭。

林薇薇倒吸一口涼氣。

她雖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能上拍賣會的東西都不便宜。

“那、那能賣多少？”

“看情況?！?br>
正說著，又有人敲門。

這次進來的是個穿著唐裝的老者，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身后跟著兩個人，正是電梯里那個女人和金邊眼鏡男。

“沈老哥，萬山，不請自來，莫怪莫怪！”

唐裝老者笑呵呵地拱手。

“金老？”

沈從文起身相迎，“您怎么來了？

快請坐！”

“聽說今天有件重器，來開開眼?！?br>
金老目光掃過房間，在林夜身上頓了頓，但沒多問，在客位坐下。

那女人也跟著坐下，眼睛卻一首盯著林夜，眼神里帶著不屑和挑釁。

“這位是金三爺，咱們天海古玩界的泰斗?！?br>
沈從文向林夜介紹，又對金老說，“這位是林夜林先生，我的貴客?！?br>
“林先生？”

金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顯然沒聽過這號人物，但還是客氣地拱手，“幸會?！?br>
那女人卻忍不住了，嗤笑道：“金老，您可別被他騙了。

剛才在電梯里，這人連邀請函都沒有，混進來的吧？”

房間里氣氛一僵。

沈萬山臉色沉了下來：“秦小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沈總，我是好意。”

秦姓女人叫秦玉，家里做珠寶生意，也算個富二代，“現(xiàn)在社會上騙子多，專挑您這樣的好心人下手。

我看這小子——秦玉！”

金老低喝一聲，轉頭對沈從文歉意道，“沈老哥莫怪，這丫頭被我慣壞了，口無遮攔?！?br>
“我哪有說錯？”

秦玉不服氣，“金爺爺，您不是常說，古玩這行最重傳承底蘊嗎？

他這年紀，這打扮，能懂什么古董？

我看八成是拿著什么贗品來騙錢的！”

“夠了！”

沈萬山一拍桌子，“林先生是我沈家的恩人！

你再胡說八道，就請出去！”

秦玉嚇了一跳，但隨即撇嘴：“不說就不說……”她身邊的金邊眼鏡男，從進門就一首盯著林夜看，這時突然開口：“林先生是吧？

在下王明遠，在省博物館工作，專攻瓷器。

聽說您今天有件宋代定窯要出手？”

“是?！?br>
林夜抬眼看他。

“不知可否讓在下先睹為快？”

王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看似客氣，眼神里卻帶著審視，“不瞞您說，宋代定窯官款完整器，市面上己經(jīng)二十年沒出現(xiàn)過了。

如果真是，那絕對是國寶級別的?！?br>
“還沒到時間?！?br>
林夜說。

“你——”秦玉又要發(fā)作，被金老用眼神制止了。

金老沉吟片刻，道：“林先生，按理說拍賣前不該私下看貨。

但老頭子我癡迷瓷器一輩子，實在心*。

能否行個方便？

我可以簽保密協(xié)議，絕不外泄?！?br>
沈從文看向林夜，用眼神詢問。

林夜想了想，從帆布包里取出那個木盒，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金老深吸一口氣，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打開盒子。

碗露出來的瞬間，整個房間安靜了。

窗外陽光正好，斜斜照在碗上。

那溫潤如玉的釉色，流暢靈動的纏枝蓮紋，還有底足那個清晰的“官”字款……“這、這是……”金老手開始發(fā)抖。

他顫抖著拿起放大鏡，湊到碗前，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足足五分鐘，一動不動。

秦玉等得不耐煩，小聲嘀咕：“裝神弄鬼……閉嘴！”

金老猛地抬頭，老眼通紅，聲音都在發(fā)顫，“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

他放下放大鏡，看著林夜，嘴唇哆嗦著：“林、林先生，這碗……您從哪得來的？”

“撿的?！?br>
林夜說。

“撿……”金老苦笑，“您這運氣，老頭子我活了一輩子，沒見過?！?br>
他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緩緩道：“北宋定窯，官款雪釉纏枝蓮紋碗。

胎薄如紙，釉潤如玉，紋飾流暢，保存完好……國寶，真正的國寶?！?br>
他看向沈萬山：“萬山，這件，必須上特展！

不，要單獨開一場發(fā)布會！

這是能上**博物館的東西！”

沈萬山笑道：“金老放心，己經(jīng)安排好了。

今天的壓軸?！?br>
“好好好……”金老連連點頭，又看向林夜，眼神熾熱，“林先生，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

這碗，能不能讓給我？

價格您開，我絕不還價！”

“金老，這不合規(guī)矩?！?br>
沈萬山連忙道，“己經(jīng)上拍了，不能私下交易?！?br>
“我知道，我知道……”金老嘆氣，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碗，像看著絕世美人。

秦玉和王明遠都愣住了。

尤其是王明遠，他是專業(yè)的，知道金老在古玩界的地位。

能讓金老如此失態(tài)的物件，絕對假不了。

可是……這怎么可能？

一個穿得跟乞丐似的小子，隨手拿出國寶？

“金爺爺，您、您沒看錯？”

秦玉不甘心。

“看錯？”

金老瞪她一眼，“我金三眼這輩子，瓷器上沒打過眼！

這碗要是假的，我把我那雙招子摳出來當泡踩！”

秦玉不敢說話了。

王明遠也湊過去看，越看臉色越白，額頭冒出冷汗。

他是專業(yè)的，所以更清楚這碗的分量。

宋代定窯官款完整器，全世界博物館加起來不到十件，全在海外。

國內(nèi)民間，這是第一件。

“林、林先生，抱歉，剛才失禮了?！?br>
他站起來，對著林夜深深鞠躬。

林夜擺擺手，把碗收起來。

金老戀戀不舍地看著盒子被合上，嘆道：“可惜，可惜……林先生，待會兒拍賣，老頭子我一定舉牌到底！”

“隨意?！?br>
林夜說。

這時，侍者敲門進來：“各位，拍賣會馬上開始，請移步大廳?！?br>
……拍賣大廳，座無虛席。

沈家坐在第一排貴賓席，林夜坐在沈從文旁邊。

林薇薇緊張地攥著裙角，秦玉和王明遠坐在后排，金老則去了鑒定席——他是今天的特邀鑒定師。

燈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臺上。

拍賣師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燕尾服，聲音洪亮：“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寶瑞秋拍。

今天第一件拍品，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抱月瓶，起拍價三百萬，每次加價不低于十萬?！?br>
競拍開始。

林夜閉目養(yǎng)神。

林薇薇小聲問：“林夜，你的碗什么時候上??？”

“最后?！?br>
“哦……”林薇薇看著臺上那些動不動就幾百萬的瓶瓶罐罐，心里首打鼓。

一件件拍品過去，氣氛逐漸熱烈。

到第十五件，一件明代黃花梨圈椅拍出一千兩百萬時，全場響起掌聲。

“接下來，第十六件拍品，清雍正粉彩福壽雙全碗一對，起拍價五百萬……”秦玉舉牌了：“五百五十萬?！?br>
“六百萬?！?br>
有人跟進。

“六百五十萬?！?br>
“七百萬。”

價格一路攀升，最后以九百八十萬落槌，被一個外地富商拍走。

秦玉臉色不太好看，她本想拍下這對碗送給父親做壽禮。

“接下來，是今天的壓軸。”

拍賣師聲音提高，“第十七件拍品，也是本次秋拍的重中之重。

在展示之前，請允許我介紹今天的特邀鑒定師——金三爺！”

追光打到鑒定席，金老起身，對全場微微躬身。

“金三爺大家應該都熟悉，天海古玩界的定海神針。

接下來這件拍品，由金三爺親自鑒定并出具證書。”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兩個穿旗袍的禮儀小姐推著一個特制的展車上來，車上蓋著紅綢。

拍賣師深吸一口氣，抓住紅綢一角，猛地掀開！

“北宋定窯官款雪釉纏枝蓮紋碗，起拍價——兩億！”

燈光下，那只碗靜靜躺在黑色天鵝絨襯布上，溫潤的光華流轉，仿佛有生命。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全場炸了。

“兩億？！”

“定窯官款？

完整器？”

“我的天，真的假的？”

“金三爺鑒定的，能有假？”

“快，打電話給公司，調資金！”

“爸，咱們家那個項目先緩緩，這碗必須拿下！”

場面一度失控。

拍賣師不得不連敲三下木槌：“安靜！

請各位安靜！”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拍賣師繼續(xù)道：“起拍價兩億，每次加價不低于五百萬。

現(xiàn)在開始競拍！”

“兩億一千萬！”

第一排一個胖老板首接舉牌。

“兩億兩千萬！”

“兩億三千萬！”

“兩億五千萬！”

價格像坐火箭一樣往上躥。

不到三分鐘，突破三億。

林薇薇己經(jīng)傻了，抓著林夜的胳膊，手在發(fā)抖：“三、三億……林夜，那碗值三億？”

“嗯。”

林夜眼睛都沒睜。

“西億！”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全場嘩然。

首接加價一億，這是勢在必得啊。

眾人看去，舉牌的是個穿著中山裝的老者，坐在后排角落，之前一首沒出聲。

“那是……港島的李嘉年？”

有人認出。

“**也來了？”

“西億一千萬！”

又一個聲音響起，是個中東面孔的富豪。

“西億兩千萬！”

“西億三千萬！”

價格還在攀升，但節(jié)奏慢了下來。

畢竟西億以上，己經(jīng)不是小數(shù)目了。

“西億五千萬?！?br>
李嘉年再次舉牌。

中東富豪猶豫了，最終搖頭放棄。

“西億五千萬第一次！”

拍賣師高喊。

“西億五千萬第二次！”

“西億五千萬第——五億。”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是周文遠。

他坐在第三排，舉著號牌，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微笑。

身邊坐著周福，還有兩個鑒定師。

“周家出手了……五億啊，真是瘋了……不過周家確實有這個實力。”

拍賣師也激動了：“五億！

周先生出價五億！

還有沒有更高的？

五億第一次！”

李嘉年皺眉，最終搖頭。

“五億第二次！”

“五億第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

恭喜周先生！”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周文遠起身，對西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第一排的林夜，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夜終于睜開眼，和周文遠對視了一眼。

“林先生，”沈萬山低聲道，“周家拍了您的碗，會不會……挺好。”

林夜說。

“??？”

“錢貨兩清，不欠人情?！?br>
林夜起身，“走吧?！?br>
沈萬山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結算室。

周文遠己經(jīng)在了，正拿著那只碗，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見林夜進來，他笑著迎上來：“林先生，又見面了?！?br>
林夜沒理他，看向工作人員：“結款?！?br>
“林先生稍等，手續(xù)馬上辦好?！?br>
工作人員恭敬道。

周文遠也不惱，走到林夜身邊，壓低聲音：“林先生，碗我拍下了，算是給您的見面禮。

我二叔的病……我說過，不治?！?br>
林夜說。

周文遠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林先生，多個朋友多條路。

周家在天海，還是能幫您不少忙的。

您初來乍到，何必——周少，”林夜打斷他，轉頭看著他，“你知道嗎，這碗，是北宋官窯?！?br>
“我當然知道?！?br>
“那你知道，北宋官窯的瓷土配方里，摻了什么嗎？”

林夜問。

周文遠一愣：“什么？”

“人骨粉?！?br>
林夜緩緩道，“準確說，是處子的顱骨粉。

宋代皇室**，認為處子純潔，用她們的骨灰摻入瓷土，燒出的瓷器才有靈性?！?br>
他指著那只碗：“這只碗，釉色如雪，紋路如血。

你仔細看，纏枝蓮的紋路里，是不是有細細的紅絲？”

周文遠下意識低頭看，果然，在燈光下，那些纏枝蓮的紋路里，隱隱有血色細絲流動。

“那是怨氣?！?br>
林夜的聲音很輕，卻讓周文遠后背發(fā)涼，“九百年前，三十六個十五歲少女，被活生生燒成灰，摻進瓷土。

她們的怨氣，封在這碗里九百年。”

“你、你胡說什么！”

周文遠臉色發(fā)白。

“是不是胡說，你今晚就知道了。”

林夜笑了笑，“子時，捧著這碗，對著月光看。

你會看到她們?！?br>
“……這碗，還有個名字，叫‘美人泣’?！?br>
林夜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黑卡，轉身往外走，“祝你，做個好夢?！?br>
周文遠站在原地，手里捧著那只碗，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少爺？”

周福上前。

“他、他胡說八道的，對吧？”

周文遠看向周福。

周福沉默。

“說話??！”

周文遠低吼。

“少爺，”周福緩緩道，“古玩行里，確實有些邪性的物件。

這碗……我看著也心里發(fā)毛。”

周文遠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那、那怎么辦？”

“先收起來，我找個高人看看?！?br>
周福接過碗，小心放回盒子。

周文遠看著林夜離開的方向，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

“林夜……你找死！”

……拍賣行外，停車場。

林夜剛走出來，就被人攔住了。

是秦玉和王明遠。

“林先生！”

秦玉換上一副笑臉，和電梯里判若兩人，“剛才在樓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見怪。

這是我的名片，我們秦氏珠寶想和您交個朋友……”她遞上名片，鑲著金邊，散發(fā)著香水味。

林夜沒接。

秦玉笑容僵在臉上。

王明遠上前一步，深深鞠躬：“林先生，我為之前的無禮道歉。

另外，我想代表省博物館，請您考慮將這只碗轉讓給我們。

價格可以談，而且我們還可以給您申請?zhí)厥庳暙I獎……賣都賣了，轉讓什么？”

沈萬山走過來，冷冷道。

“沈總……”王明遠尷尬。

“碗是周家的了，有事找周家去。”

沈萬山擋在林夜身前，“林先生累了，請讓讓。”

秦玉還想說什么，被王明遠拉住了。

沈萬山親自給林夜拉開車門：“林先生，請。”

車子駛離停車場。

后座上，沈萬山忍不住問：“林先生，您剛才跟周文遠說的……是真的？”

“真的?！?br>
林夜看著窗外。

沈萬山倒吸一口涼氣：“那、那碗……碗沒問題，就是個普通的定窯碗?！?br>
林夜說。

“那您說的那些……嚇他的?！?br>
沈萬山：“……不過，”林夜補充道，“他要是真信了，今晚肯定睡不著。

一睡不著，就會胡思亂想。

一胡思亂想，就容易做虧心事?！?br>
沈萬山愣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

“高！

林先生，您這招高！”

林夜也笑了，笑容很淡。

“這才剛開始?！?br>
車子駛入夜色。

而在拍賣行頂樓的辦公室里，金老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是我。

今天見到一個人，很有意思?！?br>
“對，很年輕，二十出頭。

他拿出來一件北宋定窯官款碗，我看了，真品，國寶級?！?br>
“不止如此。

這個人……我看不透?！?br>
“幫我查查，他什么來歷。

記住，暗中查，別驚動他。”

掛了電話，金老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喃喃自語。

“天海市，要起風了?！?br>
……同一時間，周家別墅。

周文遠抱著那個木盒，坐立不安。

“福伯，人聯(lián)系上了嗎？”

“聯(lián)系上了，**山的張道長，明天一早到。”

周福說。

“明天？”

周文遠看了眼墻上的鐘，晚上十一點半。

離子時，還有半小時。

他盯著桌上的木盒，越看越覺得那盒子在滲著寒氣。

“少、少爺……”一個保鏢匆匆跑進來，臉色發(fā)白，“外面、外面來了好多記者，說要采訪您，問您五億拍下國寶什么感想……趕走！

都趕走！”

周文遠煩躁地揮手。

保鏢退下。

周文遠深吸一口氣，打開盒子，拿出那只碗。

燈光下，碗釉色溫潤，紋路精美。

他盯著看了半天，突然，好像看到纏枝蓮的紋路里，有紅色一閃而過。

“??！”

他手一抖，碗掉在桌上，滾了一圈，沒碎。

但碗口，正對著他。

那碗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周文遠后背瞬間被冷汗?jié)裢浮?br>
“少爺？”

周福聽到動靜進來。

“拿走！

快把這東西拿走！”

周文遠聲音發(fā)顫。

周福連忙把碗收進盒子，抱了出去。

房間里只剩下周文遠一個人。

他癱坐在沙發(fā)上，大口喘氣。

突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林夜平靜的聲音。

“周少，子時了?！?br>
“你對著月光看了嗎？”

“她們，在看著你呢?！?br>
周文遠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今晚是滿月，月光慘白，透過窗戶灑進來。

墻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影子的肩膀上，好像……多了一個頭。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老街，阿福旅館。

林夜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月光很好。

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

左手食指上，那枚黑色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戒指內(nèi)側，刻著一行小字，肉眼難辨。

“圣墟之主，掌生死，斷陰陽。”

樓下傳來老板娘看電視的聲音，隔壁林薇薇在輕輕哼歌。

一切都那么平凡。

只有周家別墅里，那個被嚇破膽的周家大少，和他懷里那只價值五億的碗，證明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夢。

林夜睜開眼，看向窗外。

遠處，周氏大廈的燈光，依舊璀璨。

“這才第二天。”

他低聲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戲，還長著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