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主任?！?br>
他聽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

“去吧。”

泠主任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那支舊鋼筆，不再看他。

零昶如蒙大赦，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首到背靠著冰涼斑駁的墻壁，他才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里那本薄薄的冊子。

第一條：禁止對辦事處主任（泠）產(chǎn)生任何形式的非分之想……這見鬼的單位，這詭異的規(guī)矩，還有那個美得不像活人、氣場強得壓死人的女主任……零昶捏著那本《新員工入職手冊》，指尖冰涼。

他抬頭望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又環(huán)顧西周這破敗、寂靜、處處透著一股子邪乎勁的環(huán)境，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老子這到底是考上了個什么鬼單位？！

這特殊人才的坑，是不是跳得有點過于離譜了？

他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按照指示找到二樓最東頭那間宿舍。

門沒鎖，推開門，一股更濃郁的霉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一個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窗戶玻璃碎了一半，用透明膠帶粘著個塑料袋擋風。

零昶把簡單的行李扔在墻角，也顧不上臟，一**坐在落滿灰塵的床板上。

他再次翻開那本手冊，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越讀，心越?jīng)觥?br>
守則后面的內(nèi)容更是光怪陸離：什么“夜間不得獨自回應走廊盡頭的哭聲”，什么“若發(fā)現(xiàn)墻壁滲出黑色液體應立即報告并遠離”，什么“食堂提供的紅色肉類若帶有腥味切勿食用”……這**根本不是什么特殊人才手冊，這是恐怖生存指南！

他正看得頭皮發(fā)麻，手冊最后一頁，一行加粗的紅色小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最高警示：無論何時何地，若見到主任瞳孔變?yōu)榧兘鹕?，立即尋找掩體躲避，并默誦社會*******首至其恢復正常。

切記！

切記！

零昶手一抖，冊子差點掉在地上。

瞳孔……變成純金色？

默誦社會*******？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泠主任那張美艷絕倫的臉，尤其是那雙深褐色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桃花眼。

這雙眼睛，變成純金色？

那會是什么景象？

妖異？

恐怖？

還是……打??！

零昶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守則第一條！

禁止產(chǎn)生非分之想！

雖然他現(xiàn)在想的可能不是“非分”，而是“非人”，但大概率也在禁止之列！

這班還沒開始上，他己經(jīng)感覺自己的神經(jīng)快要繃斷了。

這一夜，零昶在吱呀作響的板床上輾轉反側，窗外風聲嗚咽，偶爾夾雜著幾聲分不清是野貓哀嚎還是別的什么的異響。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泠主任似笑非笑的紅唇，和手冊上那一條條匪夷所思的規(guī)定。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零昶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準時出現(xiàn)在主任辦公室門口。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整理好表情，敲響了門。

“進。”

泠主任己經(jīng)坐在了辦公桌后，今天她換了一身煙灰色的西裝套裙，氣質(zhì)更顯清冷。

她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液體，顏色暗紅，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鐵銹味，零昶沒敢細究那是什么。

“主任早?！?br>
零昶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泠主任抬眼看他，目光在他眼下的烏青停留了一瞬，沒什么表情：“沒睡好？”

“還、還好，有點認床?！?br>
零昶含糊道。

泠主任沒再追問，用涂著鮮紅蔻丹的指尖推過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

城南老棉紡廠家屬區(qū)，三號樓西單元，近期有多名居民報告夜間聽到異常響動，并有人聲稱看到‘鬼影’。

你去現(xiàn)場初步勘查一下，寫份報告回來?！?br>
零昶接過文件夾，打開一看，里面只有寥寥幾張紙，記錄著一些零散的居民投訴，連張現(xiàn)場照片都沒有。

他有點懵：“主任，這個……就我自己去？

需要帶什么專業(yè)設備嗎？

比如……探測儀之類的？”

他記得電影里抓鬼好像都得用些稀奇古怪的儀器。

泠主任端起那個暗紅色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說：“設備？

你用不上。

帶**的眼睛、耳朵，還有……”她頓了頓，深褐色的眸子再次掃過零昶略顯蒼白的臉，“膽子?！?br>
零昶喉結滑動了一下，硬著頭皮：“是，主任?！?br>
揣著那個薄薄的文件夾，零昶再次踏上了那坑洼不平的柏油路，朝著地圖上標記的老棉紡廠家屬區(qū)走去。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影灑下來，非但沒讓他感到溫暖，反而覺得那光都是冷的。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靈異災害應急中心？

還真有這種單位？

而且處理方式這么草率的嗎？

派個第一天上班的菜鳥，單槍匹馬去查“鬼影”？

這到底是考驗還是想讓他送菜上門？

可一想到那雙深褐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還有手冊上那條詭異的最高警示，零昶又把那點退縮的念頭壓了下去。

不行，不能慫！

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青年，怎么能被這些怪力亂神嚇倒？

說不定就是些老鼠打架或者水管漏水的聲音，被居民以訛傳訛了。

對，一定是這樣！

零昶給自己打著氣，加快了腳步。

然而，當他按照地址找到那棟墻皮剝落、樓道里堆滿雜物、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的老舊居民樓，尤其是站在西單元那扇銹蝕的防盜門前時，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又開始動搖了。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腥氣。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連尋常樓道里的家電運行聲都聽不到。

零昶咽了口唾沫，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br>
敲門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還是沒人開門。

難道家里沒人？

零昶皺了皺眉，試著擰了擰門把手。

“咔噠”一聲輕響，門……竟然沒鎖。

零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一股更濃重的、混合著灰塵、霉味和那種怪異腥氣的味道涌了出來。

“有人嗎？”

他試探著朝里面喊了一聲。

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咬了咬牙，零昶側身擠了進去。

屋內(nèi)沒有開燈，光線極其昏暗，窗簾緊閉，只能隱約看到客廳的輪廓。

家具很少，而且都蒙著厚厚的白布，像是很久沒人住過了。

地上積滿了灰塵，空氣冰冷潮濕。

零昶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按了幾下，燈沒亮。

他只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