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亮，我走在山道上。

風(fēng)從背后吹來，帶著巖漿的焦味。

我的衣服還冒著煙，皮膚底下像是有火在燒。

每走一步，骨頭都在響。

這不是錯覺，是命憶回響帶來的后遺癥——死過一次，身體需要時間適應(yīng)新的力量。

遠(yuǎn)處出現(xiàn)一座小鎮(zhèn)，名字叫青石鎮(zhèn)。

我沒打算進(jìn)去，但腳步停了。

鎮(zhèn)口立著一塊木牌，歪斜地寫著“禁止外人入內(nèi)”。

字跡是新刻的，刀痕很深。

這種警告通常意味著里面出了事。

我摸了下腰間的銅錢。

第七枚還在，但跳得厲害。

心印有反應(yīng)，說明這里有東西在吸引它。

要么是冥淵的氣息，要么……是她。

我進(jìn)了鎮(zhèn)子。

街上沒人。

門門緊閉，連狗都不叫。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通向一間燒黑的屋子。

屋頂塌了一半，墻角堆著灰燼和沒燒完的布料。

我走近看了看，那是一截袖子，月白色的。

凰無月穿的就是這種顏色。

我蹲下，手指碰了碰殘布。

溫度己經(jīng)涼了，但上面有種奇怪的干澀感，像是被極寒凍過又點(diǎn)燃。

冰與火同時作用的結(jié)果。

就在這時，巷子里傳來動靜。

一個孩子沖出來，七八歲的樣子，滿臉是血。

他跑了幾步就摔倒了，膝蓋磕在地上，爬不起來。

后面沒人追，但他回頭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喊著“娘”。

我走過去把他扶起。

他渾身發(fā)抖，抓住我的手臂不肯松手。

我問他家里在哪，他指了指東邊第三戶。

門開著，門檻上有暗紅的腳印。

我抱起他往屋里走。

屋內(nèi)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墻上濺著血。

廚房里傳出腐臭味。

我放下孩子，掀開簾子。

一具**趴在地上，女人，后腦破裂。

她手里攥著一把剪刀，指甲縫里有皮肉。

這不是亡靈干的。

亡靈**是為了奪心印，不會留下**。

這更像是人為的**，而且下手的人熟悉這里。

孩子在我身后小聲說：“他們說……要獻(xiàn)祭。”

我回頭看他。

他說那天晚上來了個戴眼鏡的男人，穿紅袍，說話帶笑。

鎮(zhèn)長跪著接他進(jìn)祠堂，之后就開始抓人。

男人用刀劃破手掌，血滴在地上，念了幾句話。

然后火就起來了，不是從房頂，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火是藍(lán)的?！?br>
孩子說，“燒到誰，誰就變成冰?！?br>
我明白了。

謝無咎來過。

他用了血咒，把整個鎮(zhèn)子當(dāng)祭品，試圖喚醒某種力量。

而藍(lán)火遇體成冰，正是凰無月神力失控的征兆。

她在附近，而且狀態(tài)不穩(wěn)定。

我問孩子最后看見她在哪里。

他搖頭，只記得有個銀發(fā)女人站在鐘樓上，手里拿著鞭子一樣的東西。

后來一聲響，鐘樓塌了，她就不見了。

我走出屋子，抬頭看鎮(zhèn)中心的塔樓。

只剩半截，橫梁插在土里。

我正要過去，地面突然震動。

一道裂縫從街心裂開，首通祠堂方向。

裂縫里冒出藍(lán)焰，一簇接一簇，排成圓形。

空氣中開始結(jié)霜，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人在施術(shù)。

我拔出隕星劍，拆成七段綁在手臂上。

這種地形不適合大范圍戰(zhàn)斗，但我不能退。

心印跳得越來越急，第七枚幾乎要脫離銅線飛出去。

我沖向祠堂。

門被釘死了，上面貼滿符紙。

我一腳踹開，撲面而來的是熱浪和寒氣交織的風(fēng)。

屋里中央畫著陣法，由血與冰混合而成。

陣眼處插著一根骨鞭，正是她的武器。

陣**在運(yùn)轉(zhuǎn)。

藍(lán)火順著紋路燃燒，每一圈都浮現(xiàn)出畫面——是我抱著她站在雪地里，她說了一句什么，我沒聽清。

下一圈畫面變了，我在揮劍，她倒下，血從胸口涌出。

這是記憶，但不是真實(shí)的。

冥淵之主在篡改過去。

我抬手點(diǎn)燃火焰，準(zhǔn)備毀掉陣法。

可就在指尖觸到邊緣時，整座祠堂劇烈晃動。

屋頂炸開，一個人影落下。

銀發(fā)披散，月白長袍染血。

她落地時不穩(wěn)，單膝跪地，左手緊緊按住右臂傷口。

那根骨鞭從陣眼中飛出，回到她手中。

凰無月。

她抬頭看我，瞳孔豎立，像野獸盯著獵物。

我沒動。

她也沒說話，只是緩緩站起，鞭子一甩，冰龍?zhí)撚氨P旋而出。

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繞著我們轉(zhuǎn)圈，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我知道她在試探。

她不確定我是敵是友，也不確定自己看到的記憶是不是真的。

但她的身體還記得我。

剛才那一瞬間，她落地時重心偏左，是我教她的卸力方式。

三千年前，我手把手帶她練過無數(shù)次。

“我不是來殺你的?！?br>
我說。

她冷笑，聲音很輕：“那你來送死？”

話音未落，冰龍俯沖而來。

我側(cè)身避過，掌心火焰噴出，將冰龍炸碎。

碎片西濺，打在墻上發(fā)出脆響。

她緊跟著躍起，鞭子橫掃，逼我后退。

我拆劍為刃，格擋兩下，手臂發(fā)麻。

她的力道比前世弱，但速度更快。

每一招都帶著恨意，卻又留了半分余地。

比如剛才那一擊，本可以刺向咽喉，卻偏了三寸。

陣法仍在轉(zhuǎn)動。

藍(lán)火越燒越旺，地面開始龜裂。

我必須打斷儀式，否則整個鎮(zhèn)子都會被卷入血咒空間。

我假裝防守，實(shí)則悄悄將一段劍刃滑入袖中。

等她再次逼近時，我猛地?cái)S出火焰，引她閃避，隨即甩出暗刃，首取陣眼。

劍刃**血紋中央。

轟！

能量爆開，陣法崩解。

藍(lán)火熄滅，冰龍哀鳴一聲消散。

凰無月踉蹌后退，捂住耳朵，像是聽到什么可怕的聲音。

我也不好受。

心印劇烈震動，第七枚咔的一聲裂了條縫。

一股陌生的記憶沖進(jìn)來——我站在**上，手里握著一把劍，劍尖滴血。

她躺在我腳下，睜著眼，嘴唇動了動。

我沒看清她說什么。

回憶斷了。

我喘著氣抬頭，發(fā)現(xiàn)她正盯著我，眼神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混雜著困惑和痛楚。

“你……也看到了？”

她問。

我點(diǎn)頭。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所以你是真的忘了。”

我不懂她的意思。

她抬起手，骨鞭指向我：“那就再死一次，看看你能想起來多少?！?br>
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砉穆暋?br>
咚、咚、咚。

不是戰(zhàn)鼓，也不是警訊。

那是謝無咎的習(xí)慣，他每次啟動大型血咒，都會敲三下骨杖。

我沖出祠堂。

街道盡頭站著一人，暗紅長袍，右手拄杖。

金絲眼鏡反射晨光，遮住右眼。

他嘴角翹著，看著我和凰無月的方向。

“進(jìn)度不錯?！?br>
他說，“剛好兩個人，省得我一個個找?！?br>
我握緊劍柄。

他知道凰無月在這里，也清楚我的心印即將覺醒。

這場血祭，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他抬起骨杖，輕輕一劃。

地面轟然炸開，藍(lán)火沖天而起，形成巨大牢籠，將我們?nèi)藝谥虚g。

溫度驟降，空氣凝成冰晶。

“別浪費(fèi)時間了。”

他說，“讓她徹底覺醒，或者——你們一起死。”

凰無月站到我旁邊，低聲說：“你要是敢擋我，我就先殺了你?！?br>
我沒回答。

火墻在收縮，冰層在蔓延。

我能感覺到第七枚心印快要撐不住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會被迫經(jīng)歷第三次死亡——但這一次，我不想靠死來變強(qiáng)。

我想活著見到真相。

謝無咎舉起左手，掌心割開，鮮血滴落。

藍(lán)火猛地?fù)湎蛭覀儭?br>
我推開凰無月，自己迎上前，雙臂交叉，火焰覆蓋全身。

她的鞭子突然纏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撞進(jìn)她懷里，聽見她說：“這次換我護(hù)你?！?br>
冰墻升起，擋住火浪。

但她的手在抖。

血從嘴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