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靈兒被石昊指尖的溫度和那句“進屋”弄得一愣，臉上紅暈更深，像抹了天邊最淡的霞。

旁邊的大嬸，是隔壁的王嬸，見狀眼神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zhuǎn)，露出點了然又帶著些許可惜的笑意：“得，你們小年輕說話，嬸子家里還燒著火呢。

靈兒，東西送到就趕緊回啊，別讓**惦記?！?br>
說著，擺擺手轉(zhuǎn)身走了，嘴里還嘀咕著，“也是個苦命丫頭……”院墻外只剩下他們兩人，雨絲斜斜地飄著。

火靈兒低著頭，不敢看石昊過于灼亮的眼睛，只覺得今天的石昊哥有些不一樣，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她把懷里小心翼翼護著的小布包往前遞了遞：“石昊哥，雞蛋……你拿著，給嬸子補補身子。”

布包不大，里面大概有五六個雞蛋，在這年頭，尤其是在石家村這樣窮困的山村，己經(jīng)是極重的情誼了。

火靈兒家比石昊家也好不了多少，她父親早逝，母親體弱，還有個弟弟，這些雞蛋不知道是她家攢了多久，或者她偷偷省下?lián)Q來的。

石昊沒接布包，而是側(cè)身讓開了門：“先進來，外面濕氣重?！?br>
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火靈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走進了這個她其實并不陌生的院子。

院子里堆著些柴火，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破舊衣服，角落里的雞窩空空蕩蕩——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雞，早在秋天母親病重時，就換成了抓藥的錢。

進了堂屋（兼臥室），光線更暗。

李秀蘭己經(jīng)撐著坐起來了些，看到火靈兒，蒼白的臉上露出慈祥而虛弱的笑：“靈兒來了？

快坐，難為你了，還惦記著嬸子?！?br>
“嬸子，您別起來。”

火靈兒連忙走過去，把布包輕輕放在炕沿，“我娘讓我送幾個雞蛋來，您和石昊哥都補補。”

她聲音清潤，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語氣里的關(guān)切是真摯的。

石昊默默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唯一的搪瓷缸子，背對著兩人，又從水缸里舀了點水，借著掩護，再次融入一絲靈泉。

這次他稍微加大了一點分量。

“靈兒，你也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他把缸子遞給火靈兒。

火靈兒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用不用，石昊哥，我不渴，你喝……拿著?！?br>
石昊首接塞到她手里，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冰涼的手背，“看你手涼的?！?br>
火靈兒臉更紅了，雙手捧著溫熱的缸子，小口抿了一下。

井水的清冽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溫潤甘甜再次出現(xiàn)，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qū)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氣，連因為緊張而微微加速的心跳，似乎都平緩舒適了許多。

她有些驚訝地看了看缸子里的水，又看了看石昊。

石昊己經(jīng)轉(zhuǎn)身對李秀蘭說：“娘，靈兒送來的雞蛋，我一會兒給您蒸個蛋羹，您必須吃。”

語氣是溫和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完全不像以前那個有點倔、有點悶的兒子。

李秀蘭看著兒子，又看看捧著水缸、臉頰微紅的火靈兒，心里嘆了口氣，又有些寬慰。

靈兒是個好孩子，就是……兩家都太窮了。

她點點頭：“好，聽你的。”

火靈兒坐了一會兒，感覺屋里的氣氛有些微妙，石昊哥的目光總讓她覺得臉頰發(fā)燙，便起身告辭：“嬸子，石昊哥，你們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石昊立刻道。

“不用不用，幾步路……” 火靈兒忙說。

石昊己經(jīng)拿起了墻邊一把破舊的油紙傘，不容分說：“雨還沒停?！?br>
又對李秀蘭說，“娘，我送送靈兒，很快回來?！?br>
兩人前一后走出屋子，撐開那把勉強能遮住兩人的破傘。

雨絲細密，打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村路泥濘，火靈兒小心地避開積水，石昊刻意放慢了腳步，將傘大部分傾斜向她那邊。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火靈兒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身旁的少年。

他側(cè)臉線條比記憶里似乎堅毅了些，嘴唇抿著，眼神望著前方泥濘的路，卻好像又沒在看路，有種她看不懂的深沉。

肩膀似乎也比以前寬闊了點……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

“靈兒?！?br>
石昊忽然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

火靈兒下意識應(yīng)道。

“謝謝你的雞蛋?！?br>
石昊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卻更沉，“還有……以前，謝謝你。”

火靈兒愣了一下，沒明白這個“以前”具體指什么，是指她平時偶爾的幫忙，還是別的？

她只覺得石昊哥今天真的怪怪的。

“沒、沒什么的，石昊哥?！?br>
她小聲道，“你和嬸子……好好的就行?！?br>
石昊停下腳步。

火靈兒家那同樣低矮破舊的土坯院墻己經(jīng)就在前面。

他轉(zhuǎn)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雨幕在他身后形成模糊的**，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里面翻涌著火靈兒完全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有痛惜，有慶幸，還有一種近乎誓言般的堅決。

“靈兒，” 他又喚了一聲，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后，我會讓你和嬸子，都過上好日子。

我保證。”

火靈兒徹底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少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像一道小小的閃電，劈開了她眼前灰蒙蒙的雨幕，首首照進心里。

臉騰地一下燒起來，心口像是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慌亂地“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進了自家院子，連“再見”都忘了說。

石昊站在雨里，看著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

掌心那淡金色的印記，似乎微微溫熱了一下。

回到自家，李秀蘭己經(jīng)把雞蛋收好了，看著兒子明顯比之前精神了許多的臉色，欲言又止。

“娘，您別多想，好好養(yǎng)病?！?br>
石昊知道母親在擔心什么，無非是覺得自家這條件，不該耽誤人家好姑娘。

“一切有我?！?br>
他生起火，將兩個雞蛋小心地磕在碗里，加了點鹽和溫水，熟練地攪拌起來。

前世的他，創(chuàng)業(yè)初期什么苦沒吃過，下廚更是必備技能。

蒸蛋羹的火候，他掌握得極好。

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石昊的心思己經(jīng)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靈泉對母親和火靈兒都有效，證實了它的治療和滋養(yǎng)作用。

那空間里的黑土地呢？

能不能種植？

生長速度如何？

當務(wù)之急是弄到種子，任何種子都行，最好是經(jīng)濟價值高的。

但家里一窮二白，分文沒有。

雞蛋不能動，要給母親補充營養(yǎng)。

他的目光落在了墻角那堆柴火上。

有了。

石家村背靠大山，雖然貧瘠，但山里物產(chǎn)還是有些的。

這個季節(jié)，山里的枯枝敗葉多，但也有一些耐寒的野菜，或者……草藥。

前世他后來涉足過藥材生意，對一些常見草藥的生長習性和模樣還有印象。

這個年代，藥材**站是存在的，雖然價格被壓得很低，但對他來說，只要啟動資金，哪怕一分一毛都行！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嘗試把采到的草藥，移栽到空間黑土地里，用靈泉澆灌，看看效果！

“娘，蛋羹好了，您趁熱吃?！?br>
石昊把蒸得嫩滑金黃的蛋羹端到李秀蘭面前，香氣**。

李秀蘭看著兒子，眼眶有點濕，推讓著：“昊兒，你也吃……我吃過了，您快吃，涼了腥氣。”

石昊撒了個小謊，語氣堅決，“您身體好了，比什么都強。

我下午想去后山轉(zhuǎn)轉(zhuǎn)，看看能不能撿點柴火，或者找點野菜?！?br>
李秀蘭知道攔不住，兒子大了，有主意了，只能叮囑：“后山深了別去，聽說有野豬，早些回來?！?br>
“知道了，娘。”

伺候母親吃完蛋羹，看她喝了摻了靈泉的水后，氣色似乎又好了些，咳嗽也輕了，石昊稍微安心。

他把家里唯一一把生銹的柴刀別在腰后，又找了個破舊的布袋，出了門。

雨己經(jīng)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

石昊深吸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氣，朝著記憶中的后山走去。

路上遇到幾個村民，看到他，眼神都有些復(fù)雜，或同情，或漠然。

石昊只是點點頭，腳步不停。

進入山林，光線更暗。

他憑著記憶，在向陽的山坡、巖石縫隙間仔細尋找。

果然，讓他發(fā)現(xiàn)了幾叢葉形特殊的植物——是柴胡！

雖然植株不大，但確實是常用的中藥材。

他又在**的溝邊找到了幾株薄荷，還有些常見的蕨菜。

他小心翼翼地用柴刀挖出幾株相對完整的柴胡和薄荷，連同根系帶著泥土，心中默念“收取”。

掌心的印記微微發(fā)熱，下一秒，他手中的草藥消失不見。

意念沉入空間，只見那幾株草藥連同包裹根系的泥土，都完好地出現(xiàn)在黑土地的一角。

黑土地似乎對它們有微弱的親和力，原本有些蔫的葉片，竟然緩緩地舒展了一絲。

成了！

空間真的可以存放活物，黑土地對植物有滋養(yǎng)作用！

石昊精神大振。

他不再耽擱，加快速度，又采摘了一些常見的、能食用的野菜，比如薺菜、馬齒莧，準備帶回去改善伙食。

同時，他也留意著其他可能值錢的東西。

忽然，他腳步一頓。

在一處背陰的腐殖質(zhì)豐富的斜坡上，他看到了幾朵灰褐色、傘蓋肥厚、帶著獨特菌香的蘑菇。

是香菇！

野生的香菇！

雖然數(shù)量不多，但在這個年月，絕對是稀罕物！

城里人或許喜歡，就算賣不到高價，換點錢或者糧票應(yīng)該沒問題。

他小心地將這幾朵香菇采下，同樣收進空間。

接著，他又費了些力氣，砍了些枯枝，捆好背在背上，作為掩護。

太陽開始西斜時，石昊背著柴火，拎著裝滿野菜的布袋下山了。

他的空間里，靜靜地躺著幾株草藥和幾朵野生香菇，還有一小捧他特意留出的、品質(zhì)最好的柴胡和薄荷的種子。

回到家，李秀蘭看到兒子背回柴火和這么多野菜，又驚又喜：“昊兒，找到這么多？

沒往深里去吧？”

“沒有，就在近處?！?br>
石昊放下東西，先把野菜拿出來，“娘，晚上我們煮點野菜粥，換換口味。”

“好，好。”

李秀蘭看著鮮嫩的野菜，臉上有了點笑意。

趁母親不注意，石昊將意識沉入空間。

令他驚喜的是，那幾株移栽進去的柴胡和薄荷，在黑土地上僅僅待了幾個小時，原本瘦弱的莖葉竟然明顯變得挺立、鮮綠了許多，尤其是薄荷，甚至隱隱有抽出新芽的趨勢！

靈泉和黑土地的效果，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好！

而那幾朵香菇，在空間里也依舊保持著剛采摘時的新鮮飽滿。

石昊心中有了計較。

明天，他就去鎮(zhèn)上一趟。

柴胡和薄荷不能首接賣，太扎眼，生長速度異常會惹人懷疑。

但那幾朵野生香菇，可以作為探路石。

他要看看現(xiàn)在的黑市或者農(nóng)貿(mào)市場是什么情況，藥材**站的價格到底如何。

晚飯是難得的野菜粥，雖然依舊清湯寡水，但有了野菜的清香，母子二人都吃得很滿足。

李秀蘭的氣色在靈泉水和熱粥的滋養(yǎng)下，似乎又好了些許。

夜里，躺在炕上，聽著母親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聲，石昊毫無睡意。

他望著漆黑的房梁，掌心印記貼著胸口，微微發(fā)燙。

火靈兒羞澀通紅的臉龐，母親枯瘦卻溫暖的手，破敗的家，泥濘的路……一切都在眼前。

這一世，他絕不再讓任何遺憾發(fā)生。

從這幾朵香菇開始，從這方神秘空間開始，他要一步步，踩著這**開放初期的浪潮，掙下一個完全不同的未來！

第一步，明天，去鎮(zhè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