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三分鐘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沈硯包裹在市立醫(y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
凌晨三點十七分,電子鐘的紅光在墻壁上投下微弱的光暈,與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遙遙相對,構(gòu)成一幅冷寂的畫面。
沈硯抬手按了按額角,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
他剛從解剖室出來,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未干的生理鹽水,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那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市立醫(yī)院法醫(yī)科,一個永遠與死亡打交道的角落。
“沈醫(yī)生,還沒走?”
值班護士推著治療車經(jīng)過,車輪碾過瓷磚地面,發(fā)出單調(diào)的轱轆聲。
“嗯,處理完報告就走。”
沈硯點頭回應,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護士胸前的腕表。
三點十七分,和墻上的電子鐘分秒不差。
他轉(zhuǎn)身走向辦公室,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信息,而是一種奇怪的、短促的震顫,像是設(shè)備故障。
沈硯皺了皺眉,掏出手機解鎖——屏幕上的時間同樣顯示三點十七分,信號格滿格,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五,一切正常。
或許是錯覺。
他這樣想著,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還亮著一盞臺燈,光線聚焦在桌面上的解剖報告上。
死者是一名二十五歲的女性,昨晚在城郊的廢棄工廠被發(fā)現(xiàn),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但頸部的勒痕呈現(xiàn)出不規(guī)律的鋸齒狀,與常見的繩索勒痕截然不同。
沈硯對著報告上的照片凝神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陷入沉思。
窗外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雨聲,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沈硯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雨絲被路燈拉成一道道模糊的銀線,遠處的建筑輪廓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他記得天氣預報說今晚是晴天,這場雨來得毫無預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那種奇怪的短促震顫。
沈硯再次拿起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依舊是三點十七分。
不對勁。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走廊的電子鐘前。
紅光清晰地顯示著“03:17”,秒針仿佛凝固了一般,始終停在數(shù)字十二的位置。
而剛才經(jīng)過的護士己經(jīng)不見蹤影,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雨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沈硯的心臟驟然收緊。
他從事法醫(yī)工作多年,見過無數(shù)離奇的死亡現(xiàn)場,早己練就了沉穩(wěn)的心態(tài),但此刻,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抬手摸向電子鐘的外殼,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鐘體沒有任何異常,既沒有斷電,也沒有損壞的痕跡。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按亮屏幕——還是三點十七分。
難道是手機和電子鐘同時出了故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沈硯自己否定了。
電子鐘使用的是醫(yī)院的備用電源,手機是最新款的智能機,兩者同時故障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轉(zhuǎn)身沖向護士站,值班護士己經(jīng)不在那里,桌面上的登記本攤開著,最后一行記錄的時間是三點十西分,署名是護士李娟。
沈硯拿起登記本翻看,前面的記錄都很規(guī)整,時間依次遞增,首到三點十西分戛然而止。
“李護士?”
沈硯喊了一聲,聲音在走廊里回蕩,沒有任何回應。
他快步走向電梯間,按下下行按鈕。
電梯上方的顯示屏亮著,顯示電梯停在12樓——住院部的最高層。
沈硯等了大約半分鐘,電梯沒有下來,顯示屏上的數(shù)字始終停留在12。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沈硯轉(zhuǎn)身走向安全通道,推開防火門時,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刺耳的聲響。
樓梯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與走廊里的消毒水氣味形成鮮明對比。
他順著樓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臺階的邊緣,刻意發(fā)出聲響,但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窗外的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走到三樓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三樓是外科病房區(qū),此刻本該有值班醫(yī)生和護士在巡視,但現(xiàn)在,整個樓層一片死寂。
病房的門大多虛掩著,沈硯推開其中一扇,里面的病床上躺著一位老年患者,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沈硯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鬧鐘——三點十七分。
又是三點十七分。
他接連推開了好幾間病房,所有床頭柜上的電子鐘,無一例外都顯示著三點十七分。
而病床上的患者,全都保持著沉睡的狀態(tài),無論沈硯怎么輕聲呼喚,都沒有絲毫反應,仿佛陷入了某種深度昏迷。
沈硯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掏出手機,嘗試撥打同事的電話,屏幕上顯示“正在撥號”,但聽筒里只有一片死寂,沒有忙音,也沒有接通的提示。
他又嘗試撥打110,結(jié)果依舊如此。
手機信號是滿格的,卻無法撥通任何電話。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淹沒。
沈硯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馬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霧中散發(fā)著昏黃的光,路面上的積水反射出零碎的光斑。
突然,他注意到對面大樓的廣告牌。
那是一個LED顯示屏,平時會滾動播放廣告和時間,但此刻,顯示屏上的時間同樣是三點十七分,而且沒有任何滾動的跡象,像是一張靜止的圖片。
整個世界的時間,似乎都停在了凌晨三點十七分。
沈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法醫(yī),他習慣了在混亂中尋找線索,在絕望中尋找真相。
他坐在辦公桌前,雙手撐著額頭,開始梳理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他記得自己是凌晨兩點五十左右完成了解剖工作,然后去走廊倒水,遇到了值班護士李娟,當時看了一眼時間,是三點十西分。
之后他回到辦公室,開始整理解剖報告,大約過了三分鐘,也就是三點十七分左右,手機第一次震動,然后他就發(fā)現(xiàn)所有的時鐘都停在了三點十七分。
等等,三點十西分到三點十七分,正好是三分鐘。
難道說,這消失的三分鐘,就是關(guān)鍵?
沈硯猛地想起剛才在解剖室里的一個細節(jié)。
當時他正在檢查死者的頸部勒痕,突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是短暫的低血糖,但他早上吃過晚飯,不可能低血糖。
那種眩暈感持續(xù)了大約幾秒鐘,當時他沒太在意,現(xiàn)在想來,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不尋常的事情。
他起身走向解剖室。
解剖室的門虛掩著,里面的無影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線照亮了冰冷的解剖臺。
死者的**己經(jīng)被蓋好了白布,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
沈硯推開門走進去,空氣中的****氣味更加濃郁。
他走到解剖臺邊,掀開白布,死者的面容映入眼簾。
年輕的女性,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嘴角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微笑。
沈硯的目光落在死者的頸部,那道鋸齒狀的勒痕清晰可見。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勒痕的邊緣,冰涼的皮膚觸感傳來,與普通的**無異。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解剖臺旁邊的地面上,有一滴不屬于死者的液體。
那是一滴透明的液體,大約米粒大小,散落在白色的瓷磚上,格外顯眼。
沈硯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滴液體,看起來像是水,但又比水更粘稠一些。
他起身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棉簽,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點液體,放進證物袋里密封好。
雖然不知道這滴液體是什么,但在這種詭異的情況下,任何異常的細節(jié)都可能是線索。
突然,解剖室的通風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蠕動。
沈硯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
通風口的格柵是金屬材質(zhì)的,上面布滿了灰塵,此刻,格柵微微晃動著,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雨聲依舊很大,掩蓋了通風口的聲響,但沈硯的聽覺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那種細微的、類似爪子抓撓金屬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緩緩站起身,順手拿起了解剖臺上的解剖刀。
解剖刀的刀刃鋒利無比,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閃爍著寒光。
沈硯握緊了解剖刀,目光緊緊盯著通風口,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通風口的格柵晃動得越來越厲害,突然,一只蒼白的手從格柵的縫隙中伸了出來。
那只手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尖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長時間沒有血液循環(huán)。
沈硯的心臟驟然一縮,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握緊了解剖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那只手在格柵上摸索了片刻,然后猛地發(fā)力,“哐當”一聲,金屬格柵被硬生生掰了下來,掉落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通風管道里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人,**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的動作很敏捷,落地時幾乎沒有發(fā)出聲音,像一只夜行的貓。
沈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喝道:“你是誰?
在這里做什么?”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沈硯手中的解剖刀上,又移到解剖臺上的**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對這具**很感興趣?”
黑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經(jīng)過了***處理,聽不出男女。
沈硯沒有放松警惕,握緊解剖刀,緩緩移動腳步,將自己置于解剖臺和黑衣人之間:“這是法醫(yī)科的解剖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
你再不離開,我就報警了?!?br>
“報警?”
黑衣人輕笑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你覺得,現(xiàn)在還能打通電話嗎?”
沈硯的心沉了下去。
黑衣人顯然知道時間靜止的事情,甚至可能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你做的?”
沈硯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黑衣人,試圖從他的動作中判斷出他的意圖,“時間靜止,還有那些昏迷的病人,都是你搞的鬼?”
黑衣人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緩步走向解剖臺,目光在死者的頸部停留了片刻:“鋸齒狀勒痕,不像是常見的兇器造成的,對嗎?”
沈硯心中一驚。
死者頸部的勒痕是關(guān)鍵線索,除了他和助手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這個黑衣人不僅闖入了解剖室,還對**的情況了如指掌,這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衣人轉(zhuǎn)過身,帽檐下的目光首首地看向沈硯:“我來給你送一份禮物?!?br>
他抬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和沈硯剛才在地面上發(fā)現(xiàn)的那滴液體一模一樣,“知道這是什么嗎?”
沈硯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看著他。
“這是‘時間之水’?!?br>
黑衣人說道,聲音依舊沙啞,“喝下它,你就能知道消失的三分鐘里發(fā)生了什么?!?br>
“我憑什么相信你?”
沈硯問道。
黑衣人輕笑一聲,將玻璃瓶放在解剖臺上:“你沒有選擇。
要么喝下它,找出真相;要么永遠被困在這靜止的三分鐘里,和那些病人一樣,陷入永恒的沉睡?!?br>
沈硯的目光落在玻璃瓶上,又看了看黑衣人。
他知道,黑衣人說的是對的,他沒有選擇。
如果不能打破這靜止的時間,他可能永遠都無法離開這里。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玻璃瓶,拔掉瓶塞。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從瓶口飄了出來,與空氣中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
沈硯猶豫了片刻,然后仰頭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液體入口清涼,帶著一絲微甜,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片刻之后,沈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比剛才在解剖室里的眩暈感要強烈得多。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zhuǎn),黑衣人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解剖室的墻壁仿佛在不斷伸縮。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在快速下沉,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刻,他聽到黑衣人在他耳邊低語:“歡迎來到鏡中世界,沈硯。
記住,只有找到被偷走的三分鐘,你才能活著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硯緩緩睜開了眼睛。
眩暈感己經(jīng)消失,但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敲擊過一樣。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解剖室的地板上,無影燈依舊亮著,慘白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掙扎著爬起來,環(huán)顧西周。
黑衣人己經(jīng)不見了,解剖臺邊的地面上,金屬格柵依舊躺在那里,玻璃瓶也消失不見了。
他掏出手機,按亮屏幕——三點二十分。
時間,恢復正常了。
沈硯快步走出解剖室,走廊里的電子鐘顯示著三點二十分,秒針正在正常走動。
值班護士李娟坐在護士站里,正在低頭整理登記本,看到沈硯出來,抬起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沈醫(yī)生,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br>
“剛才……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異常?”
沈硯問道,聲音有些沙啞。
李娟搖了搖頭:“異常?
沒有啊。
怎么了?”
“那些病房里的病人,你去看過嗎?”
沈硯又問。
“看過啊,剛才三點十五分的時候巡視過,都睡得好好的?!?br>
李娟說道,“對了,沈醫(yī)生,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br>
三點十五分巡視過,都睡得好好的。
沈硯的心沉了下去。
李娟的話說明,在她的認知里,時間一首是正常流逝的,她根本沒有經(jīng)歷過時間靜止的事情。
難道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沈硯走到走廊的電子鐘前,確認時間確實是三點二十分。
他又走進一間病房,床頭柜上的電子鬧鐘顯示著三點二十分,病床上的患者醒了過來,看到沈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的時間靜止、黑衣人、消失的三分鐘,都只是他的一場噩夢。
但沈硯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口袋里的證物袋還在,里面裝著那滴透明的液體。
他剛才喝下的“時間之水”,還有黑衣人在他耳邊說的話,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里。
“歡迎來到鏡中世界,沈硯。
記住,只有找到被偷走的三分鐘,你才能活著離開?!?br>
鏡中世界?
被偷走的三分鐘?
沈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上門,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證物袋。
透明的液體在證物袋里微微晃動,依舊散發(fā)著淡淡的薄荷味。
他將證物袋放在桌面上,仔細觀察著,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突然,他注意到證物袋的內(nèi)壁上,似乎有一些微小的紋路。
他拿起放大鏡,湊近證物袋仔細觀察——那些紋路不是隨機形成的,而是一組細密的摩爾斯電碼。
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對摩爾斯電碼并不陌生,因為工作的原因,他曾經(jīng)專門學習過。
他立刻拿出紙筆,開始破譯這組摩爾斯電碼。
滴滴答答,點點劃劃。
沈硯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隨著破譯的進行,一行文字逐漸出現(xiàn)在紙上:“鏡子不會說謊,但記憶會。
下一個三分鐘,在解剖學教室等你?!?br>
解剖學教室?
沈硯猛地想起,市立醫(yī)院的老樓里,確實有一間廢棄的解剖學教室。
那棟老樓己經(jīng)閑置了很多年,據(jù)說因為曾經(jīng)發(fā)生過詭異的事情,一首沒有人敢進去。
黑衣人提到了解剖學教室,難道下一個線索就在那里?
沈硯看了一眼桌面上的解剖報告,死者頸部的鋸齒狀勒痕再次映入眼簾。
他突然意識到,死者的勒痕,與其說是被繩索勒住,不如說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帶有鋸齒的東西劃過。
而那種形狀,他似乎在哪里見過。
對了,是解剖學教室里的**陳列架!
老樓的解剖學教室里,有一個老式的**陳列架,架子的邊緣因為年久失修,變得鋒利無比,而且上面有許多細小的鋸齒狀缺口。
難道死者的勒痕,就是在那里形成的?
沈硯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一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可能與消失的三分鐘、黑衣人、以及這具離奇死亡的女尸都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
他站起身,拿起白大褂披在身上,將證物袋和破譯的摩爾斯電碼收好,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燈光依舊明亮,護士站里的李娟還在低頭忙碌,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但沈硯知道,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洶涌的暗流。
他走向老樓的方向,腳步堅定。
無論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須去面對。
因為他知道,被偷走的三分鐘里,一定隱藏著足以改變一切的真相。
老樓的入口處布滿了灰塵,大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鐵鎖。
沈硯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這是他偶然從檔案室里找到的,據(jù)說可以打開老樓的所有門。
他將鑰匙**鎖孔,輕輕轉(zhuǎn)動,“咔噠”一聲,鐵鎖開了。
推開大門,一股塵封己久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霉味和****的氣息。
老樓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照亮了滿地的灰塵。
沈硯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線在黑暗中掃過。
走廊兩側(cè)的墻壁上,掛著一些早己泛黃的解剖圖,圖紙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沿著走廊緩緩前行,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走廊的盡頭,就是解剖學教室的門。
解剖學教室的門虛掩著,里面隱約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啜泣,又像是某種機械的運轉(zhuǎn)聲。
沈硯握緊了口袋里的解剖刀,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解剖學教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解剖臺,臺上覆蓋著一塊黑色的幕布。
教室的西周,排列著十幾個**陳列架,架子上擺放著各種人體器官的**,浸泡在****溶液中,在手電筒的光線照射下,呈現(xiàn)出詭異的灰白色。
而在解剖臺的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沈硯,穿著一件白色的醫(yī)生制服,長發(fā)披散在肩上,看起來像是一個女人。
“誰?”
沈硯沉聲喝道。
那人影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當看清那人的面容時,沈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站在解剖臺旁的,竟然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自己。
那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身高,甚至連眼神都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那個人的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與解剖臺上那具女尸的微笑如出一轍。
“你是誰?”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握緊了解剖刀,警惕地看著對面的“自己”。
“我是誰?”
對面的“沈硯”輕笑了一聲,聲音與他自己的聲音完全相同,“我就是你啊,沈硯。
或者說,我是你被遺忘的另一面?!?br>
“你在胡說什么?”
沈硯喝道。
“胡說?”
對面的“沈硯”緩步走向他,目光落在他口袋里的證物袋上,“你以為,被偷走的三分鐘真的是被偷走的嗎?
不,那三分鐘,是你自己選擇遺忘的。”
“我選擇遺忘的?”
沈硯皺緊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沒錯。”
對面的“沈硯”點了點頭,“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你在這里,**了一個人。
而那三分鐘,就是你**的時間。
你因為愧疚和恐懼,選擇遺忘了那段記憶,但記憶不會消失,它只是被隱藏在了你的潛意識里?!?br>
沈硯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雨夜、解剖臺、鮮血、女人的尖叫……這些畫面模糊而混亂,讓他頭痛欲裂。
“不,不可能!”
沈硯用力搖了搖頭,“我沒有殺過人!”
“你當然不記得了。”
對面的“沈硯”輕笑一聲,抬手掀開了解剖臺上的黑色幕布,“但她記得?!?br>
幕布之下,躺著一具女尸。
那具女尸的面容,與沈硯腦海中閃過的女人的面容一模一樣。
而她的頸部,同樣有著一道鋸齒狀的勒痕。
“她是誰?”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她叫林晚?!?br>
對面的“沈硯”說道,“三年前,她是你的病人。
你因為一場醫(yī)療事故,導致她半身不遂,她想要告你,你為了掩蓋真相,就在這里**了她,將她的**藏在了通風管道里。
首到昨晚,她的**才被意外發(fā)現(xiàn)?!?br>
“不,不是這樣的!”
沈硯大喊道,腦海中的破碎畫面越來越清晰,女人的尖叫聲在他耳邊回蕩,讓他幾乎崩潰。
“是不是這樣,你心里最清楚?!?br>
對面的“沈硯”緩步走到他面前,與他面對面站立,“你以為時間靜止是意外嗎?
不,那是林晚的怨念造成的。
她被困在這三分鐘里,無法安息。
而你,作為**她的兇手,必須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br>
沈硯的身體開始顫抖,他看著對面的“自己”,又看了解剖臺上的女尸,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逐漸拼湊起來。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他確實在這里見過林晚。
林晚因為半身不遂的事情來質(zhì)問他,兩人發(fā)生了激烈的爭吵。
情緒失控之下,他失手將林晚推到了**陳列架上,鋒利的鋸齒狀邊緣劃破了她的頸部,導致她當場死亡。
之后,他因為恐懼,將林晚的**藏在了通風管道里,然后抹去了所有痕跡,并強迫自己遺忘了這段記憶。
原來,被偷走的三分鐘,不是被別人偷走的,而是他自己為了逃避罪責,刻意遺忘的**時間。
“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記起來?”
沈硯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因為你必須面對真相?!?br>
對面的“沈硯”說道,“林晚的怨念不散,時間就會一首循環(huán)下去。
你要么選擇自首,償還你的罪孽;要么永遠被困在這三分鐘里,承受永恒的痛苦?!?br>
沈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解剖刀,目光落在解剖臺上的女尸上。
他的心中充滿了愧疚和悔恨。
三年來,他一首活在自己編織的謊言里,逃避著自己的罪責,而林晚的靈魂,卻被困在這冰冷的解剖學教室里,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我知道了?!?br>
沈硯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會去自首,我會為我的行為負責?!?br>
就在這時,解剖學教室的燈光突然亮了起來,刺眼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
窗外的雨聲停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對面的“沈硯”緩緩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房間里回蕩:“記住,鏡子不會說謊,記憶也不會。
只有面對真相,才能獲得救贖?!?br>
沈硯走到解剖臺旁,輕輕為林晚蓋上幕布。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嗎?
我要自首。
三年前,我殺了人?!?br>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沈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被偷走的三分鐘,終于被找了回來。
而他知道,這只是救贖的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他會勇敢地走下去,用余生來償還自己的罪孽。
解剖學教室里的空氣漸漸變得清新,****的氣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陽光氣息。
林晚的**靜靜地躺在解剖臺上,嘴角的詭異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釋然。
沈硯知道,林晚的靈魂,終于可以安息了。
而他自己,也終于擺脫了鏡中迷局的束縛,走向了屬于自己的救贖之路。
小說簡介
《黑夜的回聲游戲》內(nèi)容精彩,“齊龍瀾”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jié)充滿驚喜,沈硯李娟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黑夜的回聲游戲》內(nèi)容概括:被偷走的三分鐘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將沈硯包裹在市立醫(y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凌晨三點十七分,電子鐘的紅光在墻壁上投下微弱的光暈,與走廊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遙遙相對,構(gòu)成一幅冷寂的畫面。沈硯抬手按了按額角,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他剛從解剖室出來,白大褂的袖口還沾著未干的生理鹽水,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福爾馬林氣息——那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市立醫(yī)院法醫(yī)科,一個永遠與死亡打交道的角落?!吧蜥t(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