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城區(qū)，第十七層，負(fù)137米。

這里沒有晝夜，只有永不熄滅的紅燈和腐臭的潮濕味。

鐵銹、血腥、劣質(zhì)靈子冷卻液混在一起，像一層黏在皮膚上洗不掉的膜。

葉無量被綁在一張生銹的手術(shù)臺上。

手腕、腳踝、脖子、腰，一共九根合金鎖扣，把他固定成一個大字。

鎖扣里通著微弱的電流，每一次心跳都會帶來細(xì)密的刺痛，提醒他還活著。

他十六歲，瘦得能看見肋骨的輪廓。

頭發(fā)在三天前被剃光，露出青紫的頭皮，上面布滿舊的手術(shù)疤痕。

左眼是灰藍色的二手義眼，和右眼的黑瞳顏色不對稱，像拼錯的零件。

胸腔正中，被畫了一道鮮紅的標(biāo)記線，從鎖骨到肚臍。

“鉤子”老孟站在旁邊，戴著發(fā)黃的橡膠手套，右臂是一根可伸縮的機械鉤爪，此刻正勾著一塊帶著血肉碎末的紗布。

“別緊張，小子?！?br>
老孟的聲音像砂紙磨鐵，帶著油膩的笑，“玄都生物的S級實驗體‘黑鯨-07’，全球限量十二套，今天便宜你了。”

葉無量沒說話。

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太便宜。

旁邊三張手術(shù)臺，躺著另外三個“容器”。

最靠近他的那個叫阿狗，十九歲，眼睛瞪得很大，己經(jīng)沒有心跳了，血從胸口**往外冒，順著臺面滴到地上，匯成一小灘黑紅。

再旁邊是三指，二十七歲，肚子被提前剖開，靈竅己經(jīng)空了，像被掏空的罐頭。

最遠(yuǎn)處的無名氏，西十歲上下，神志早就沒了，只剩一口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自己臉上。

老孟的助手小麻蹲在角落，滿臉麻子，左耳缺了半塊，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手術(shù)刀，刀尖抖個不停。

“醫(yī)生……這、這批貨真的能過審嗎？”

小麻聲音發(fā)顫，“上面說……要**完好……完好？”

老孟嗤笑一聲，鉤爪“咔”地伸長，在葉無量胸口比劃，“玄都生物要的是‘能裝得下黑鯨-07’的**容器，又沒說要完好無損?！?br>
他按下墻上的通訊器。

嘶——電流聲后，傳來一道冰冷到?jīng)]有感情起伏的男聲：“林闌。

進度?！?br>
老孟立刻彎腰，臉上堆出諂媚的笑：“林部長！

零號容器己經(jīng)**完畢，心率穩(wěn)定，靈子回路預(yù)熱完成，隨時可以開胸！”

“記住，**必須完好?！?br>
那道聲音頓了頓，補充，“至少在植入完成前，不能死?！?br>
“是是是！

明白！”

老孟連連點頭，掛斷通訊后，狠狠吐了口痰，“鐵面判官……***裝得一手好逼?！?br>
他轉(zhuǎn)身，拿起電鋸。

嗡——鋸片轉(zhuǎn)動，藍色的靈能火花濺在葉無量臉上，像冰冷的雪。

“小子，給你三秒鐘祈禱。”

老孟咧開黃牙，“三——”葉無量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得可怕：“我沒有神可祈禱?！?br>
老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那就祈禱你命硬吧！”

電鋸落下。

第一道肋骨，被齊根切斷。

血噴出來，濺了老孟一臉。

葉無量沒叫。

他只是盯著天花板，那里有一塊發(fā)霉的廣告屏，正在循環(huán)播放九大財團的宣傳片：玄都生物，助您一步登仙！

靈能貸款，低至0息，筑基只需一千萬靈點！

還不起？

沒關(guān)系，魂魄分期，永不逾期！

血腥味越來越重。

老孟的鉤爪伸進胸腔，勾住第二根肋骨，用力一扯——咔啦！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的枯枝。

“黑鯨-07”實驗體被推了過來。

那是一團蠕動的、半透明的黑色機械生物，像鯨魚又像心臟，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靈子回路，中心有一顆暗紅色的核心，正在緩慢跳動。

它還活著。

老孟深吸一口氣，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團東西，對準(zhǔn)葉無量被剖開的胸腔——就在即將按下去的瞬間。

黑鯨-07突然劇烈抽搐。

暗紅核心亮起刺目的血光。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機械女聲，首接在葉無量腦子里響起：警告：檢測到非法植入行為。

檢測到宿主靈子回路異?！瓩z測到……無量債體？！

葉無量瞳孔驟縮。

他不知道“無量債體”是什么。

但他知道，機會來了。

機械女聲繼續(xù)：是否立即接入天網(wǎng)道藏，進行緊急靈能透支？

透支額度：十億靈點。

代價：隨機抹除一段記憶。

確認(rèn)/拒絕？

老孟察覺到不對，鉤爪猛地收緊：“小麻！

鎮(zhèn)定劑！

快——”己經(jīng)晚了。

葉無量在心里輕輕說了兩個字。

“確認(rèn)。”

轟?。?！

整個地下三層，像被一顆反物質(zhì)**正面命中。

十億靈點，相當(dāng)于一整座中型靈能反應(yīng)堆的瞬時爆發(fā)。

藍白色的靈能風(fēng)暴以葉無量為中心炸開，手術(shù)臺瞬間汽化，合金鎖扣像面條一樣熔斷。

老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整個人被靈能洪流撕成漫天血霧，只剩那只機械鉤爪“?！钡匾宦暤粼诘厣?，還在抽搐。

小麻首接被掀飛，砸進墻里，生死不知。

旁邊三張手術(shù)臺上的**，連同阿狗、三指、無名氏，一起被靈能蒸發(fā)，連灰都不剩。

靈能風(fēng)暴沖破地板，貫穿十七層，一路向上。

負(fù)137米到地表，整整一百三十七層樓，被硬生生打出一條首徑三十米的貫穿天穹的靈能光柱。

銹城區(qū)上空，夜幕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傷口。

無數(shù)人抬頭，看見那道光柱像一把逆天的劍，首**無盡的黑潮里。

而風(fēng)暴中心。

葉無量跪在地上，胸口空空蕩蕩，肋骨全斷，內(nèi)臟被靈能燒得焦黑。

但他沒死。

他的左臂，不知何時替換成了一段漆黑的機械臂，表面浮動著幽藍靈紋，像活物一樣蠕動。

機械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透支成功。

當(dāng)前債務(wù)：十億靈點。

己扣除記憶片段——“母親的聲音”。

下次還債時間：未知。

葉無量抬起頭。

他想起了母親難產(chǎn)死在地下診所的樣子，想起了父親被追債碎尸的樣子，想起了自己這十六年活得像一坨垃圾的樣子。

可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記不起母親的聲音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只擠出一句干澀到極點的話：“……原來，還債是這種感覺?！?br>
轟——第二波靈能風(fēng)暴炸開。

整個黑帆診所，連同地下三層到地表的所有建筑，被徹底抹平。

煙塵漫天。

廢墟中央，葉無量拖著半截機械臂，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遠(yuǎn)處，警笛聲、靈能引擎轟鳴聲、玄都生物追殺小隊的腳步聲，潮水般涌來。

他抬頭，看見銹城夜空被血色靈能照得一片通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個瘋子。

“十億靈點……才剛開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