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國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不是對孩子兇，只是這事太離譜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又傳來腳步聲。

陸厭的大哥陸川和他妻子蘇紅也趕了過來。

陸川看到房間里這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再看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可以啊老二，”他靠在門框上，沖陸厭擠眉弄眼，“不聲不響就搞出這么大動靜？

孩子媽呢？

藏哪了？”

陸厭想把手里的三明治糊他哥一臉。

他大嫂蘇紅，一個嚴(yán)謹(jǐn)?shù)纳飳W(xué)博士，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目光打量著她。

“從外貌特征看，這孩子的眉眼確實(shí)和陸厭有幾分相似。

不過，兩三歲的孩子五官還沒長開，不能作為親子關(guān)系的唯一依據(jù)?！?br>
她頓了頓，又補(bǔ)充道：“而且，剛才那聲是貓叫嗎？

是腹語？

還是某種聲帶模仿？”

陸厭：“……”全家就沒一個正常的。

除了他那個己經(jīng)徹底陷入“我家貓成精了”的玄幻世界里的奶奶。

“什么腹語！

這就是我們家團(tuán)子！”

老**抱著陸小團(tuán)，一臉驕傲，“我們家團(tuán)子通人性，現(xiàn)在是修煉有成，化為人形了！

這是天大的福氣！”

陸正國的太極劍在手里顫了兩下。

“媽，建國以后不許成精！

您少看點(diǎn)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視劇！”

蘇紅也一本正經(jīng)地附和：“爸說得對，奶奶，從科學(xué)角度講，物種之間存在**隔離，貓是不可能變**的。

這孩子很可能只是恰巧出現(xiàn)在了陸厭的房間里，而真正的毛團(tuán)，或許是趁亂跑出去了。”

她提出了一個看上去最合理的解釋。

陸厭正想順著這個臺階下，先穩(wěn)住家人再說，懷里的小家伙卻不干了。

她顯然聽懂了這些人在質(zhì)疑她的身份。

小家伙從老**懷里掙扎著滑了下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蘇紅面前，仰起小臉，很不高興地鼓起了腮幫子。

然后，她伸出小手指著自己，又指了指空蕩蕩的貓窩，奶聲奶氣，卻無比清晰地宣布：“我！

喵嗚！”

接著，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動作。

她一**坐在地上，抬起一只**的小腳丫，然后張開小嘴，開始努力地去舔自己的腳趾頭。

雖然因?yàn)槿祟惿眢w的柔韌性不夠，她舔不到。

但那個姿勢，那個神態(tài)，那個執(zhí)著勁兒……和以前的毛團(tuán)，一模一樣！

全場死寂。

陸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正國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

蘇紅震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眼鏡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只有陸厭，生無可戀地捂住了臉。

丟人。

太**丟人了。

貓的習(xí)性能不能不要帶到人身上來啊！

“看！

看見沒！”

老**得意地一拍大腿，“我就說！

這就是我們家團(tuán)子！

那點(diǎn)科學(xué)知識算個屁！”

沈靜婉瞪了老**一眼：“老**，注意用詞！”

這還沒完。

小家伙**失敗，有些懊惱。

她爬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陸正國腳邊，然后熟練地用自己的小腦袋去蹭他的褲腿。

陸正國整個人都僵硬了。

這個動作……以前毛團(tuán)每次想討好他，或者想讓他給開罐頭的時候，就是這個動作！

分毫不差！

小家伙蹭了兩下，發(fā)現(xiàn)沒反應(yīng)，抬起頭望著陸正國，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疑惑，小嘴一撇：“蹭蹭？”

“爸……”陸川艱難地開口，“我記得，毛團(tuán)最喜歡蹭你的褲腿?！?br>
陸正國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時，管家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了一個激光筆，手一抖，一個小紅點(diǎn)落在了不遠(yuǎn)處的地毯上。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

小家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滿是興奮。

下一秒，她西肢著地，用一種極其別扭但又莫名協(xié)調(diào)的姿勢，猛地?fù)淞诉^去！

“啪嘰”一聲，小家伙整個人都糊在了地毯上，雙手還徒勞地在那個小紅點(diǎn)消失的地方扒拉著，嘴里發(fā)出失望的“嗚嗚”聲。

管家手里的激光筆哆嗦了一下，小紅點(diǎn)又出現(xiàn)在另一個地方。

小家伙立刻興奮地又撲了過去。

一連撲了七八次，累得氣喘吁吁，小臉紅撲撲的，汗珠子都冒出來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科學(xué)，所有的常識，在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行為面前，被擊得粉碎。

陸正國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鐵青到煞白，再到一種混合著驚駭和荒謬的漲紅。

蘇紅扶了扶眼鏡，開始喃喃自語：“返祖現(xiàn)象？

不，不對，跨物種記憶繼承？

這不符合達(dá)爾文的進(jìn)化論……難道是基因突變？

可是這違背了生物學(xué)基本原理……”陸川一把捂住老婆的嘴，把她拖到一邊。

“別科學(xué)了，老婆，再科學(xué)下去咱家就要出大事了。

現(xiàn)在不是研究學(xué)術(shù)問題的時候?！?br>
話音未落，還在地上撲騰的陸小團(tuán)忽然停了下來。

小家伙爬起來，轉(zhuǎn)過身，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首勾勾地看著陸正國。

那眼神，不再是剛才的懵懂和頑皮，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深刻的擔(dān)憂。

陸正國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

“你看我做什么！”

他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小家伙沒有被嚇到。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陸正國面前，仰著小臉：“蹲蹲！”

陸正國鬼使神差地蹲了下來，只見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他左胸的位置。

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痛痛……”她口齒不清，卻很努力地吐出這個字。

然后，她又轉(zhuǎn)頭，小手指向書房的方向，急切地喊：“藥藥！”

“啪！”

陸正國手里的太極劍終于拿捏不住，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是氣的，是驚的。

整個房間里，除了陸厭和老**，其他人都愣住了，不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

沈靜婉的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她捂住嘴，聲音顫抖：“老陸，她，她這是……”陸川也反應(yīng)了過來，臉上的戲謔表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爸，你還記得嗎？

去年冬天，有天晚**心臟不舒服，一個人在書房硬撐著，誰都沒告訴。

是毛團(tuán)，是毛團(tuán)突然發(fā)瘋一樣從樓上沖下來，對著我們又抓又叫，然后拼命往書房跑，最后還把你的藥瓶子給扒拉到了地上。”

蘇紅這時也想起來了：“對！

當(dāng)時我們都覺得奇怪，毛團(tuán)為什么突然這么躁動。

如果不是它……”那晚的情景，陸家人都記憶猶新。

如果不是毛團(tuán)的異常舉動，后果不堪設(shè)想。

這件事，是只有陸家人和毛團(tuán)之間才知道的秘密。

一個剛出現(xiàn)、來路不明的小女孩，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她不僅指出了陸正國不舒服的位置，還準(zhǔn)確地指出了藥存放的書房方向。

巧合？

這世上哪有這么多精準(zhǔn)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陸正國身體微微發(fā)抖，他緩緩地彎下腰，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一下那張**的小臉。

就在這時，陸厭開口了。

“哥，把毛團(tuán)的后背看看。”

陸川一愣，但還是照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家伙身后，將她身上那件寬大的襯衫后擺輕輕掀起。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去。

在小家伙**的后背上，靠近右邊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個清晰的，金色的印記。

那是一個蜷縮著身體，姿態(tài)優(yōu)雅的貓咪形狀。

“這是……”沈靜婉倒吸一口氣。

“去年毛團(tuán)為了救爸，從書架上跳下來的時候，被一個擺件劃傷了背，留了一道疤?！?br>
陸厭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響起，“傷口的位置，形狀，和這個印記，分毫不差?！?br>
陸正國終于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了旁邊的沙發(fā)上。

他看著小家伙，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diǎn)，有震驚，有荒謬，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情。

半晌，他張了張嘴，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管家……是，老爺?！?br>
“去把毛團(tuán)最喜歡吃的那個金槍魚罐頭，拿二十罐過來！”

頓了頓，他又補(bǔ)充了一句，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不，把所有口味的，都拿過來！

我們家的……團(tuán)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話音落下，塵埃落定。

陸厭知道，他家這位最固執(zhí)的老爺子，終于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現(xiàn)實(shí)。

小家伙聽到“罐頭”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小手啪啪地拍著掌：“罐罐！

要罐罐！”

然后她跑到陸正國面前，踮起腳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舔了一下。

就和以前毛團(tuán)撒嬌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陸正國看著**的手背，終于破防了。

這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