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刑場，胡案余罪，滿門抄斬瀕死境------------------------------------------，四月，應(yīng)天府。，血腥味壓過了暮春的槐花香，濃稠地糊在每一個人的口鼻里。。，是貼著脊背的、浸滿了暗紅血漬的青石板，帶著洪武年間皇城根下獨有的、浸了人命的陰冷，順著每一寸破損的皮肉往骨頭縫里鉆。，跟著是監(jiān)斬官拖著長調(diào)、冷硬如鐵的唱喏：“胡逆余黨沈敬之，結(jié)黨營私，謀逆大罪，株連九族——男丁十五以上，皆斬！斬！斬！”，鬼頭刀落下的破風(fēng)聲接連響起，溫?zé)岬难獮R在臉上，帶著鐵銹般的腥氣，燙得沈硯猛地睜開了眼。，最先撞入眼底的，是刑場高臺上坐著的緋色官袍官員，腰間牙牌上的“錦衣衛(wèi)”三個字刺得人眼生疼。再往下，是一排跪在地上、和他一樣穿著囚服的人，身首異處的**就在身側(cè)不遠(yuǎn)處，熟悉的臉，是他這具身體的父親、兄長、叔伯。，滿門。。。，在混沌的意識里轟然炸開，屬于現(xiàn)代的記憶和這具身體殘存的碎片瘋狂撕扯——他是沈硯，現(xiàn)代歷史系與**學(xué)雙博士，前特戰(zhàn)大隊退役軍官，在整理明初洪武朝密檔時突發(fā)心梗，再睜眼，就成了洪武二十五年，被胡惟庸案牽連的沈家幼子，也叫沈硯。，太清楚這場刑場意味著什么。，胡惟庸案發(fā)，朱**以謀逆罪誅胡惟庸九族，廢丞相，權(quán)分六部，自此開啟了長達(dá)十余年的血腥清算。十二年過去，這場針對皇權(quán)威脅的清洗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無數(shù)官員被拖入“胡逆余黨”的罪名里，滿門抄斬，沈家不過是這洪武屠刀下，又一個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而更讓他渾身發(fā)冷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歷史記憶——
洪武二十五年，距離太子朱標(biāo)暴斃，只剩不到半年。
朱標(biāo)一死，朱**為給皇太孫朱允炆鋪路，會掀起更為慘烈的藍(lán)玉案，株連被殺者超過一萬五千人，開國勛貴幾乎被屠戮殆盡。再之后，是建文削藩，靖難之役，四年戰(zhàn)火，中原涂炭，百姓流離。
這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皇權(quán)至上，尊卑有序，一句“謀逆”，就能讓滿門忠烈化為刑場枯骨；一句“天命”，就能讓萬千百姓安于貧賤，易子而食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而他，現(xiàn)在就跪在這屠刀之下，是沈家最后一個活著的男丁，下一個，就輪到他。
“沈硯！”
監(jiān)斬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酷，“罪臣沈敬之幼子，年十六，同罪，斬立決！”
兩個膀大腰圓的衙役上前，粗魯?shù)鼐咀∷念^發(fā)，把他的頭按向身前的木墩。木墩上溝壑縱橫，全是常年斬人留下的刀痕，里面嵌著洗不凈的黑血，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腐氣。
沈硯的身體在抖，不是怕，是這具十六歲的少年身體，連日刑訊拷打，早已油盡燈枯，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特戰(zhàn)生涯刻在骨子里的臨危本能，在瀕死的絕境里徹底蘇醒。
他快速掃過全場。
刑場四周是錦衣衛(wèi)的緹騎，佩刀帶弩，眼神警惕地盯著圍觀的百姓，連一只**都飛不出去。高臺之上，監(jiān)斬官是刑部侍郎，旁邊坐著錦衣衛(wèi)鎮(zhèn)撫司的人，腰間配著玄鐵令牌——他后來才會知道，那是專管玄修亂象的鎮(zhèn)邪司憑證。
圍觀的百姓擠在刑場外圍，臉上大多是麻木，還有人對著刑場里的“謀逆犯”扔爛菜葉和石子，嘴里罵著“反賊該殺”。沒有人問沈家到底有沒有謀逆，沒有人在意這滿門幾十口人是不是冤屈，在皇權(quán)的天威之下，他們只敢順著圣旨的意思，罵一句罪有應(yīng)得。
這就是大明，洪武年間的大明。
沈硯的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不是傷，是怒。
他學(xué)了一輩子歷史，研究了一輩子封建王朝的興衰邏輯，可當(dāng)書本上冰冷的“株連九族”四個字，變成眼前親人滾落的頭顱，變成自己脖頸即將貼上的冰冷刀鋒，那種沖擊，足以碾碎任何一個人的理智。
憑什么？
憑皇帝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滿門抄斬？
憑所謂的“天命尊卑”，就能讓百姓安于被盤剝，被屠戮，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憑玄修高人可以借天地之氣逍遙世外，卻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只一句“天命難違”就袖手旁觀？
他的指尖死死摳進(jìn)青石板的縫隙里，血從指甲縫里滲出來，現(xiàn)代靈魂里刻著的“人命至上、法治公平”，和眼前這個封建皇權(quán)至上的世界，發(fā)生了第一次、也是最慘烈的碰撞。
我不能死。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我知道未來的一切，我知道洪武朝的所有殺局，我知道這天下未來的走向。我不能死在這刑場上，不能死在這莫須有的罪名里。
只要活著，我就能改。
改這吃人的天命，改這無道的皇權(quán)，改這視人命如螻蟻的世道！
“時辰到——！”
監(jiān)斬官拿起案上的朱筆，在斬牌上勾了一筆，隨手扔了下來。朱紅的斬牌在空中翻了個滾，“啪”地一聲落在沈硯面前的地上，濺起的塵土迷了他的眼。
身后的劊子手往前一步，吐了口唾沫在手上，握緊了沉重的鬼頭刀。刀刃被磨得雪亮，映著沈硯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朝著他的脖頸狠狠斬落！
風(fēng)里的血腥味濃到了極致，圍觀的百姓發(fā)出一陣驚呼，高臺上的官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最后一刀落下。
沈硯閉上了眼，卻沒有等來預(yù)想中的劇痛。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像是金鐵相撞，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猛地睜眼，就見一道青灰色的道袍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側(cè)。兩指夾著一張泛黃的符箓，硬生生擋住了那柄足以劈斷骨頭的鬼頭刀，符箓無火自燃，淡金色的光紋炸開，把魁梧的劊子手震得連連后退，鬼頭刀險些脫手。
刑場瞬間死寂。
錦衣衛(wèi)的緹騎瞬間拔刀，弩箭齊刷刷對準(zhǔn)了那道身影，高臺上的鎮(zhèn)邪司官員猛地站起，眼神銳利如刀：“什么人？敢劫洪武欽定的刑場，找死！”
那道人卻沒理會四周的刀兵，微微側(cè)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硯。道冠之下，是一雙平靜無波的眼，對著他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沈家小友，隨我走吧。”
鬼頭刀落在地上的哐當(dāng)聲，錦衣衛(wèi)的呵斥聲，百姓的驚呼聲，還有道袍拂過的風(fēng)聲，在沈硯的耳邊交織成一片。他看著眼前的道人，意識里殘存的記憶碎片翻涌——全真教，明初唯一敢在朱**眼皮底下，悄悄救下一些罪臣遺孤的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