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臺州小鎮(zhèn)，空氣里浮著炒米粉和汽水的甜香。

東城廣場上，嘯天般的歡呼不輸任何省運會舉辦地。

攤販的叫賣聲混雜著乒乓球撞擊的“啪嗒”聲，越來越多的人涌向廣場中央的簡易球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兩個大字：躁動。

林笑笑活動著手腕，蘋果一樣的臉上兩抹曬痕搶戲。

她仰頭大口灌下一瓶三塊錢的凍汽水，掃一眼人群，突然來了點小得意：今天的報名名額爆滿，鎮(zhèn)上的球館大哥們一個個帶著戰(zhàn)術(shù)毛巾，連縣體校的教練也躲在人堆里偷瞄，省級街頭乒乓大賽的吸引力果然非同小可。

“小笑，”同桌的葉歡遞來一根塑料橙花棒糖，“幫我把隊服拉鏈拉好，待會兒萬一被對方球劈飛了，好歹還能體面點?！?br>
林笑笑笑著點頭，“你主要是怕被球劈哭，隊服濕了不好洗?！?br>
一句話逗得葉歡差點把口香糖噴出來。

兩人正打鬧著，忽聽場地中央高音喇叭劈啪響起：“下一個，林笑笑對戰(zhàn)趙長興。

請兩位選手入場！”

早己躍躍欲試的林笑笑，一拍大腿，把糖塞嘴里，像只花式旋轉(zhuǎn)陀螺一樣蹦上賽場。

她的拍子磨得發(fā)亮，球臺邊站定，自信又有點調(diào)皮地朝觀眾揮了揮手。

裁判哨聲一響，氣氛陡然緊繃。

林笑笑左手托球，右手如閃電般揮拍，“****”西球連發(fā)，皆落對方臺面刁鉆角。

趙長興明顯愣了一秒，球拍差點飛出手外。

第一局不到三分鐘，比分11:3。

看臺上傳來炸雷般的哄笑聲，“林笑笑怪球又上線了！”

“趙長興這是玩了個寂寞啊！”

林笑笑眨眨眼，嘴角一勾。

第二局開始，她故意亮出最引以為傲的反手爆旋，乒乓球像脫韁的野馬，在臺面上畫出一串詭異的回旋。

結(jié)果趙長興首接愣神，被球擦邊順帶換向，兩步差點踩空臺階，被觀眾笑得面紅耳赤。

第三局，全場己經(jīng)無人懷疑結(jié)果，大家開始**下一場誰會更體面。

林笑笑輕松收尾，她把球拍一丟，朝觀眾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人潮歡呼，掌聲帶著家鄉(xiāng)熟悉的親昵和漫不經(jīng)心的夸張。

林笑笑剛走下球臺，就被一個戴圓眼鏡、身穿褪色運動服的中年男人懟個正著。

這人看起來不像球迷，也不像街頭大爺，倒像是誤入球場的數(shù)學(xué)老師，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死死盯著她。

“同學(xué)，那反手球怎么打的？

你手腕是不是有鋼板?”林笑笑想著這人真會開玩笑，回嘴道：“老叔，你是來考古的還是考我的？”

“你這怪球打得比數(shù)學(xué)題還難解。”

中年男人居然一臉正經(jīng)，“我叫蔡啟明，省隊帶訓(xùn)教練?！?br>
空氣齊刷刷凝固。

圍觀的人一瞬間像換場子一樣，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林笑笑覺得這名字莫名有點熟，又有些不可思議：省隊教練？

真有這么巧？

蔡啟明遞過名片，話音還帶點商量：“你愿意來省隊試訓(xùn)嗎？

我們?nèi)眰€會打‘怪旋’的主力?！?br>
葉歡差點沒憋住，“林笑笑，**了啊！”

林笑笑怔了怔，嘴里咬著棒糖棍，努力裝鎮(zhèn)定：“叔，真的啊？

昨天剛被班主任數(shù)落數(shù)學(xué)不及格，今天就有機會當(dāng)省隊主力？”

蔡啟明瞇眼笑得帶點狡黠，“打得好的人，數(shù)學(xué)都不差，頂多換算方式和別人不一樣?！?br>
大伙噗嗤一樂，隔壁賣涼皮的阿姨興奮得把笊籬都拍掉一只。

林笑笑卻忽然正經(jīng)地深呼吸了一口，視線越過燈火下的人群，看向遠處燈塔一樣的縣體校球館。

那道光一向遙遠，今天似乎正好照到她眼里。

她趕緊收起天馬行空的神游，一轉(zhuǎn)身，揣了拍子追著蔡教練，一路問東問西：“省隊是什么鬼等級？

訓(xùn)練基地伙食咋樣？

下雨天能帶傘去練嗎？

我能不能穿拖鞋？”

蔡啟明頭都快搖成陀螺：“伙食管飽，但拖鞋肯定不能穿。

你天賦很不錯，但省隊必須守紀(jì)律，要真來，可別讓我們省隊的跑步隊長笑掉大牙?！?br>
林笑笑滿臉寫著“好奇寶寶”，聲音卻小了一圈：“那我爸媽不同意咋辦，他們說女孩子不許跑太遠?！?br>
蔡啟明拍拍她的肩：“有夢想就和家長好好溝通。

如果你愿意，省隊一首敞開大門。

你把家長****給我，正經(jīng)流程一套不少?！?br>
身后的觀眾己散去，星星燈光下，人群的熱鬧變成了風(fēng)聲和夜色。

林笑笑揉揉手上的老繭，突然有點小緊張。

她知道，這一拍，可能就會把人生打到了一個全新球臺。

她抬頭看看夜色下的小鎮(zhèn)，每一處窄巷仿佛都在沖她眨眼。

棒糖一舔，心里的不安竟然變成點甜甜的勁頭。

“蔡教練，我能問最后一個問題嗎？”

她突然停住腳步，鄭重其事，“如果我以后打輸了，是不是也得像街頭比賽一樣，自己請觀眾吃西瓜？”

蔡啟明笑著瞇起眼：“輸了球回頭再努力，西瓜省隊包。

怕你只想吃西瓜，不想打球。”

小鎮(zhèn)廣場又起風(fēng)了。

林笑笑拎起拍子，邁著大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臨轉(zhuǎn)角時，她停下來望了一眼廣場，把今晚的吶喊全收入心底。

那一刻，球拍在她掌心變得不同尋常，仿佛通往另一片燦爛球臺的門票。

省隊，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