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轱轆碾過坑洼的土路時，趙胥正把頭靠在車窗上打盹。

車外的風裹著沙礫，“呼” 地灌進車窗縫隙，連帶著木框都 “哐當” 晃了一下。

他眼都沒睜，只懶洋洋地抬了抬手腕，把滑到肘彎的錦袍往上提了提 —— 那袍子邊角己沾了不少塵土，卻不妨礙他維持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貴氣。

“王爺，到了?！?br>
車夫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這位據(jù)說在京城 “混不下去” 的六王爺。

趙胥這才慢悠悠睜開眼，指尖捏著的折扇 “唰” 地展開，卻沒等扇出風，就先掉了半片扇骨。

他盯著那缺角的扇面看了兩秒，嗤笑一聲：“行啊，**還真給我找了個‘清凈地’，連扇子都懂這兒的規(guī)矩 —— 得‘低調(diào)’?！?br>
掀開車簾的瞬間，清風縣的 “貧瘠” 就撲面而來。

眼前哪有半分縣城該有的熱鬧？

土路兩旁的茅草屋歪歪扭扭，好些屋頂塌了半邊，只用破席子勉強遮著，風一吹就簌簌響。

街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百姓，面黃肌瘦，手里攥著空了的竹筐，見了馬車也只敢遠遠瞅著，眼神里沒什么光亮，倒多了幾分怯意。

再往前，所謂的 “王府” 更是讓跟在身后的老管家福伯倒抽一口涼氣 —— 朱漆大門掉了大半漆，露出底下發(fā)黑的木頭，門環(huán)上銹跡斑斑，推開時還發(fā)出 “吱呀 ——” 的哀鳴，像是隨時要散架。

“王爺，這、這哪是王府啊，比咱家以前的柴房還破……” 福伯顫巍巍地指著院子，枯瘦的手指都在抖。

青磚地裂著大縫，雜草從縫里鉆出來，長得快有膝蓋高；正對著大門的正廳屋頂，赫然漏了個碗大的洞，陽光首首地照進來，在地上投出個亮晃晃的光斑。

他伸手想擦把旁邊的桌椅，摸出的布巾卻是破了洞的，只能嘆著氣收回手。

趙胥卻毫不在意，邁著閑散的步子往里走，走到正廳中央還特意抬頭看了看那破洞，伸手試了試漏進來的風，嘴角反而勾起個笑：“得虧是晴天，這要是下大雨，我怕是要在這兒看‘水簾洞’了 —— 倒省了去江南看景的錢。”

他找了把看著還算結(jié)實的太師椅坐下，椅子腿 “咯吱” 響了一聲，他也沒動，就那么斜靠著，把半殘的折扇搭在膝蓋上。

眼神掃過空蕩蕩的廳堂 —— 除了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連幅像樣的字畫都沒有，只有墻角結(jié)著些蜘蛛網(wǎng)。

“福伯，” 趙胥忽然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指尖卻漫不經(jīng)心地敲了敲椅扶手，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犀利，“你說**把我扔到這地方，是覺得我太閑，還是覺得這清風縣太‘有潛力’，得讓我來‘挖’？”

福伯愣了愣，連忙躬身：“王爺您是金枝玉葉，只是…… 只是陛下想讓您歷練歷練?！?br>
“歷練？”

趙胥嗤笑一聲，指尖轉(zhuǎn)了轉(zhuǎn)那半殘的扇骨，“歷練就是讓我來管這連耗子都嫌窮的地方？

我看啊，是京里那些人嫌我礙眼，又沒理由動我，干脆把我發(fā)配到這鳥不**的地方，眼不見心不煩?！?br>
他頓了頓，目光飄到院外那片光禿禿的田地，語氣里多了幾分慵懶的盤算：“不過也好。

這兒窮歸窮，沒人管我啊。

你想，早上睡到日曬三竿，起來喝杯茶，找個墻根曬曬太陽，晚上再瞇著小酒，多舒坦。

至于什么治理封地、發(fā)展生產(chǎn)……”趙胥擺擺手，指尖不經(jīng)意間摸了摸腰間的暗袋 —— 那里藏著他從京城帶來的私房錢，足夠他在這兒 “躺平” 幾年。

“那些勞什子事兒，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多睡會兒。

反正餓不死就行，難不成**還能看著我這王爺**在這兒？”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一個穿著灰布官袍的人探頭進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請、請問是六王爺嗎？

小的是清風縣的縣丞，特來…… 特來迎接王爺?！?br>
趙胥抬眼瞥了他一眼 —— 那官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卻漿得筆挺，連肘部的補丁都縫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盡力收拾過了。

他沒起身，只慢悠悠地問：“迎接？

就你一個？”

縣丞臉一紅，**手往后退了半步，露出身后空蕩蕩的院門：“是、是…… 縣里實在拮據(jù)，連像樣的儀仗都湊不出來，只能小的…… 小的親自來?！?br>
“沒事?！?br>
趙胥打斷他，指尖停了轉(zhuǎn)扇骨的動作，眼神里倒沒再多責難，“不用麻煩。

我來這兒也沒別的念想，就想清靜幾天。

你們該干嘛干嘛，別來煩我就行?！?br>
縣丞愣在原地 —— 沒料到這位傳說中的 “廢柴王爺” 居然不惱，反倒一門心思要 “清靜”。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 “愿為王爺效力” 的話，卻被趙胥一個 “累了” 的眼神堵了回去。

“沒別的事就先走吧。”

趙胥揮了揮手，像是趕**似的，“我坐了一路車，得歇會兒?！?br>
縣丞只好躬身退出去，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這破落的王府，心里首犯嘀咕：這王爺看著懶懶散散的，倒比京里傳的通透…… 就是不知道，真能在這兒待下去？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風從屋頂?shù)钠贫蠢镢@進來，嗚嗚地響。

福伯瞅著那破洞嘆氣，急得首跺腳：“王爺，您怎么能這么說啊！

這清風縣本來就窮，您再不操心，連冬衣都未必能湊齊啊！”

趙胥斜睨他一眼，語氣里帶著點腹黑的狡黠：“操心？

**心了，就能變富嗎？

再說了，我要是把這兒治好了，京里那些人又該琢磨著把我調(diào)回去了。

你想啊，回去了又得應付那些勾心斗角，早上還得早起上朝，多累?！?br>
他伸了個懶腰，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眼睛慢慢瞇起來，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只有嘴角還勾著點笑：“還是這兒好。

破是破了點，但自在。

等著吧，我就在這兒當我的咸魚王爺，誰也別想讓我動起來。”

陽光透過屋頂?shù)钠贫?，落在他臉上，明明是破敗的環(huán)境，他卻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仿佛這漏風的王府不是貶謫之地，而是他精心選的 “避世仙境”。

只是趙胥沒料到，他這 “咸魚夢”，沒做幾天，就被一群從京城來的 “大禮包”，攪了個天翻地覆。

而這清風縣的貧瘠與破敗，也終將在他不情愿的 “折騰” 里，慢慢換一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