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派來的禮儀老師，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姓周，據(jù)說在****禮儀學(xué)院待過，規(guī)矩多得能編成一本字典。

“陸**，用餐時手肘不能放在桌上，像沒規(guī)矩的野丫頭?！?br>
“陸**，遞東西要用雙手，你是陸家的主母，不是街邊遞**的?！?br>
“陸**，笑的時候露八顆牙是標準，你這抿著嘴的樣子，像誰欠了你八百萬?！?br>
周老師的聲音尖細，像針一樣扎在林清顏的耳膜上。

林清顏站在客廳中央，穿著周老師指定的高跟鞋，練了一上午的站姿，腳踝己經(jīng)磨出了紅痕。

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就是陸知衍要的“體面”—把她打磨成一個符合陸家標準的、沒有靈魂的木偶。

“周老師，”林清顏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只是來履行一年協(xié)議的，沒必要學(xué)這些。”

周老師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協(xié)議？

陸**怕不是忘了，你現(xiàn)在頂著的是陸家的姓。

要是在下周的家宴上出了岔子，丟的可是陸先生的臉，到時候……”她故意頓了頓，意有所指，“林小姐的妹妹，治療怕是也會受影響吧？”

又是林瑤。

林清顏的氣焰瞬間被澆滅。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屈辱：“我知道了，繼續(xù)吧?！?br>
下午，陸知衍突然來了別墅。

他一進門，就看到林清顏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在周老師的訓(xùn)斥下，一遍遍地練習(xí)端著水杯走路。

她的步伐有些踉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像紙。

“進度怎么樣？”

陸知衍走到沙發(fā)旁坐下，語氣平淡，仿佛在問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周老師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陸先生放心，陸**很聰明，就是底子差了點，多練練就能上臺面了?！?br>
陸知衍的目光掃過林清顏泛紅的腳踝，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漠然：“下周家宴，別給我丟人?！?br>
林清顏沒看他，只是低聲應(yīng)道：“嗯?！?br>
陸知衍沒再多說，拿起一份文件翻看。

客廳里只剩下周老師的指令聲和林清顏走路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沉悶得讓人窒息。

練到傍晚，林清顏終于撐不住，腳下一崴，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水濺濕了她的裙擺。

“毛手毛腳的！”

周老師尖叫起來，“這杯子是古董！

你賠得起嗎？”

林清顏的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疼，她咬著唇，強忍著沒出聲。

“夠了。”

陸知衍突然開口，合上文件，“周老師，你先回去吧?！?br>
周老師愣了一下，不敢違抗，悻悻地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知衍站起身，走到林清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林清顏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倔強：“陸先生，我不是來給你當玩物的。”

陸知衍的眼神冷了下來：“你以為你有選擇的余地？”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片，指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珠。

他似乎沒感覺到疼，只是盯著那滴血，突然開口：“明天蘇晚要來看你，她想跟你好好‘相處’?！?br>
林清顏的心猛地一沉。

蘇晚要來？

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她想干什么？”

“她怕你在家悶，想帶你出去買些東西?！?br>
陸知衍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別給她臉色看。

她心臟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br>
又是這句話。

林清顏覺得無比諷刺。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陸知衍沒再說話，轉(zhuǎn)身離開了別墅。

他走得匆忙，甚至沒帶走那份文件。

林清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終于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腳踝的疼越來越清晰，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拿出手機，翻出林瑤的照片，看著妹妹笑靨如花的臉，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第二天上午，蘇晚果然來了。

她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禮盒，看起來比上次更柔弱了些。

“清顏姐，昨晚沒休息好嗎？

臉色怎么這么差？”

蘇晚關(guān)切地問，眼睛卻掃過她紅腫的腳踝。

“沒事，有點累?！?br>
林清顏避開她的目光。

“肯定是練禮儀累著了吧？”

蘇晚嘆了口氣，“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身體不好，知衍也不會讓你受這份罪?！?br>
她打開禮盒，里面是一雙看起來很柔軟的平底鞋，“我特意給你買的，穿著舒服點。”

林清顏看著那雙鞋，沒接。

她總覺得蘇晚的好意背后，藏著什么。

“謝謝蘇小姐，不過不用了，我還是穿高跟鞋練習(xí)比較好?！?br>
蘇晚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溫柔：“清顏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其實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嫁給知衍，卻得不到他的心……”她低下頭，聲音帶著點哽咽，“要是我能替你就好了，可我這身體……蘇小姐，”林清顏打斷她，“我們還是出去吧，不是要去買東西嗎？”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點頭：“好啊，我們?nèi)バ麻_的那家商場，里面有很多適合你的牌子?！?br>
車子停在商場門口，蘇晚挽著林清顏的胳膊，親昵得像親姐妹。

她的目光在林清顏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清顏姐，你身材這么好，應(yīng)該多穿點亮色的衣服。”

蘇晚拉著她走進一家奢侈品店，指著一件火紅色的連衣裙，“這件就很適合你，試試吧？”

林清顏看著那件裙子，顏色鮮艷得刺眼，和她的風格格格不入。

“不用了，我不太喜歡紅色?！?br>
“試試嘛，知衍以前說過，他最喜歡看女孩子穿紅色了。”

蘇晚不由分說地把裙子塞進她手里，“快去試試，我等你?！?br>
林清顏捏著裙子，心里有些猶豫。

陸知衍喜歡紅色？

她從沒聽他說過。

但她還是走進了試衣間。

也許，她真的該試著改變一下？

哪怕只是為了更好地扮演“陸**”這個角色。

她換好裙子走出來，蘇晚眼睛一亮：“哇，清顏姐，你穿這件太好看了！

簡首像為你量身定做的！”

店員也在一旁附和：“這位**穿這件真的太合適了，氣質(zhì)太好了?！?br>
林清顏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紅色襯得她皮膚很白，但也讓她顯得有些局促。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林清顏下意識地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陸知衍竟然來了。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商界的伙伴，顯然是路過。

陸知衍的目光落在林清顏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皺起了眉頭，像是在不滿她穿成這樣。

蘇晚看到陸知衍，眼睛一亮，拉著林清顏走過去：“知衍，你看，我給清顏姐挑的裙子，好看嗎？”

陸知衍沒說話，只是盯著林清顏，眼神冰冷。

林清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想往后退。

“知衍，你怎么了？”

蘇晚察覺到氣氛不對，拉了拉陸知衍的胳膊，“是不是覺得不好看？

那我們再去挑別的……”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腳下一滑，朝著林清顏倒了過去。

林清顏下意識地想扶住她，卻沒想到蘇晚的手猛地一推，她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撞在旁邊的展示架上。

“嘩啦”一聲，展示架上的幾個花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蘇晚則“柔弱”地倒在陸知衍懷里，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對不起，知衍，我不是故意的……我腳滑了……”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紛紛看向林清顏，眼神里充滿了指責。

“天吶，她怎么能推蘇小姐呢？”

“就是啊，蘇小姐身體那么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辦？”

“真沒想到陸**是這樣的人……”林清顏愣在原地，看著摔碎的花瓶，看著蘇晚在陸知衍懷里瑟瑟發(fā)抖，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突然明白了。

蘇晚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她讓她穿陸知衍“喜歡”的紅色裙子，引陸知衍出現(xiàn)，然后假裝摔倒，把一切都嫁禍給她。

好高明的手段。

“林清顏！”

陸知衍的聲音像冰錐一樣砸過來，他抱著蘇晚，眼神里的憤怒幾乎要將她吞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

林清顏急忙解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你還想狡辯？”

陸知衍怒吼道，“晚晚那么善良，怎么可能騙我？

你是不是因為我沒給你好臉色，就把氣撒在她身上？！”

“我沒有！”

林清顏看著陸知衍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信任，心像被刀割一樣疼，“陸知衍，你就這么信她？”

“不然信你嗎？”

陸知衍冷笑一聲，“一個為了錢嫁給我的女人，有什么資格讓我信？”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精準地刺穿了她的心臟。

林清顏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為了妹妹，忍辱負重，扮演著他想要的角色，可在他眼里，她永遠只是一個“為了錢”的女人。

而蘇晚，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白月光，只用了一個簡單的小動作，就把她釘在了“惡毒”的恥辱柱上。

“陸知衍，”林清顏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心慌，“你會后悔的?！?br>
陸知衍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我后悔的，是當初為什么會選了你?！?br>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蘇晚，“晚晚，我們?nèi)メt(yī)院?！?br>
蘇晚靠在陸知衍懷里，偷偷抬眼，看向站在碎玻璃中的林清顏，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林清顏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看著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突然覺得很累。

她脫下那件刺眼的紅裙子，換回自己的衣服，一步步走出了奢侈品店。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