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連綿的陰雨，敲打著總裁辦公室的防彈玻璃，模糊了窗外繁華都市的輪廓。

祁御濯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昂貴的定制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成熟身形。

他剛剛結(jié)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眉宇間還帶著運籌帷幄的凌厲。

手機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動，發(fā)出沉悶的嗡鳴……他轉(zhuǎn)身瞥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通常這種電話不會首接轉(zhuǎn)到他這里，想必秘書處己經(jīng)過濾過一遍。

“說……”他接起電話，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冷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接著傳來一個刻意壓抑卻仍能聽出顫抖的聲音：“是祁御濯先生嗎？

我是市***的李明。”

祁御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我是，有什么事？”

“很抱歉通知您……”對方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您的戰(zhàn)友，禾衛(wèi)國同志，在昨晚執(zhí)行任務時，因公殉職了?！?br>
空氣驟然凝固……祁御濯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禾衛(wèi)國……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波瀾不驚的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

那是他的老**，新兵連時沒少照顧他的老大哥，即使他后來軍銜遠高于對方，那人也總是笑呵呵地拍著他的肩膀喊他“祁小子”。

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半年前，在一家嘈雜的大排檔，禾衛(wèi)國舉著啤酒瓶，古銅色的臉上滿是自豪：“我家那丫頭考上市一中了！

全年級前十！

聰明得像**！”

“具體情況如何？”

祁御濯打斷回憶，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透著金屬般的冷硬。

他習慣于掌控一切，即使面對突如其來的噩耗，第一反應也是收集信息。

“是一次緝毒行動，發(fā)生了交火，禾隊為了掩護隊友，胸口中彈，搶救無效。”

對面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敬意，“他是個英雄……”英雄？

祁御濯閉上眼，這個詞的代價太大了。

他記得禾衛(wèi)國提起女兒時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個父親全部的希望和軟肋。

“后事如何處理？”

“局里會安排追悼會，時間定在后天上午十點，禾隊沒有其他首系親屬了，父母早己過世，妻子也走了多年……”警官的聲音再次猶豫起來。

“但是…關(guān)于禾隊的女兒，禾慕慕…”祁御濯的心猛地一沉……他記得那個女孩，印象里是個白皙瘦弱、安靜得幾乎透明的小丫頭，每次去禾家，她都躲在房門后面，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她怎么了？”

“按照規(guī)定，未滿十八歲且沒有其他監(jiān)護人的未成年人，我們需要為她尋找合適的監(jiān)護人。”

“禾隊生前立過一份遺囑，上面寫明……”警官頓了頓，似乎在查看文件。

“如果他發(fā)生意外，希望由您，祁御濯先生，作為他女兒禾慕慕的監(jiān)護人?！?br>
“什么？”

祁御濯幾乎是脫口而出，沉穩(wěn)的面具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

他？

一個連婚都沒結(jié)過，日常生活被工作填滿，對帶孩子一無所知的男人？

撫養(yǎng)一個十五歲的、正處于叛逆期的女孩？

“祁先生，我們理解這可能有些突然——但這是禾隊的遺愿，我們也調(diào)查過，您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經(jīng)濟能力和社會聲譽都有保障，孩子現(xiàn)在暫時由鄰居照看，但長期來看……”祁御濯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穿梭不息的車流……他的世界是精確的報表、殘酷的商戰(zhàn)、數(shù)百萬乃至上億的決策……一個十五歲的女孩？

這完全在他的認知和能力范圍之外。

他應該拒絕，他可以提供足夠的經(jīng)濟支持，安排最好的寄宿學校，雇傭最專業(yè)的保姆團隊……但親自撫養(yǎng)？

電話那頭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猶豫，聲音帶上了懇求：“祁先生，慕慕這孩子...受了很大打擊，從接到消息后就沒再說過一句話，也不哭不鬧，就抱著她爸爸的軍裝坐著，看著讓人心疼，老**他……地址發(fā)給我。”

祁御濯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腦海里閃過老**爽朗的笑容和那句常掛嘴邊的話——“以后萬一我有個啥，祁小子你得請我閨女吃頓好的?。　?br>
他從未想過那不僅是玩笑。

“您同意了？”

“我現(xiàn)在過去。”

祁御濯掛斷電話，動作有些急促。

他抓起西裝外套和車鑰匙，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

“祁總，十分鐘后您約了……”首席秘書立刻起身提醒。

“全部推掉！”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腳步未停。

“今天和明天所有安排取消！”

秘書震驚地看著老板的背影消失在總裁專用電梯門口，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見到祁御濯因為私事打亂工作計劃。

雨下得更大了……黑色的賓利穿過擁堵的街道，最終駛?cè)胍粋€老舊但整潔的小區(qū)，祁御濯按照地址找到單元樓，踩著積水的路面走上樓梯。

空氣中彌漫著老房子特有的潮濕氣味和飯菜混合的味道……他停在302門口，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濕的西裝外套，竟感到一絲罕見的……緊張。

他敲了敲門……片刻后，門開了一條縫，一位眼圈紅腫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看到門外氣場強大的男人，明顯愣住了。

“**，我是祁御濯，來看禾慕慕?！?br>
“啊……請進，請進?！?br>
女人慌忙讓開，“我是對門的張阿姨，慕慕在……在里面?！?br>
房子很小，陳設(shè)簡單卻整潔，客廳正中的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禾衛(wèi)國穿著警服，笑容燦爛，照片前擺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領(lǐng)口卻帶著暗紅血漬的警服。

而照片下的舊沙發(fā)上，坐著一個女孩——她穿著寬大的校服，更顯得身形單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舊布娃娃，低著頭，長發(fā)遮住了臉頰，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

祁御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揪了一下……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他，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他從未接觸過這樣的悲傷，尤其是來自一個孩子。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冷硬：“慕慕？”

女孩沒有反應，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我是祁御濯，**爸的...”他頓了一下，“朋友……”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張阿姨在一旁抹著眼淚低聲道：“從昨天接到通知就這樣了，****，也不說話，勸不動啊，哎……”祁御濯沉默地看著她——他看到了她緊緊攥著布娃娃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己經(jīng)發(fā)白，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瘦弱肩膀，看到了那低垂的睫毛上沾染的、幾乎看不見的濕氣。

她在極力克制，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封閉了自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次野外生存訓練，他受了傷，是禾衛(wèi)國一邊罵他笨一邊把他背了回去。

那天晚上星空很亮，老**嚼著壓縮餅干，難得嚴肅地說：“濯子，你小子看著冷，心里其實重情義，以后我要是……”他的話沒說完，被祁御濯用石頭砸斷了。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洶涌而來，帶著鐵血漢子之間不曾宣之于口的情誼和信任。

他看著眼前這個失去了一切庇護的女孩，老**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良久，祁御濯緩緩地、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女孩冰涼的手背上。

那只大手溫暖而干燥，帶著長期握槍和鋼筆留下的薄繭。

女孩似乎輕微地顫了一下……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鄭重其事的承諾：“從今天起，跟我回家！”

“我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