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還是原來那個沙斯，此刻除了絕望，便是拼死一搏，然后被亂箭射成刺猬。

但我只是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憤怒。

“盧……盧參軍?”我的聲音帶著虛弱，卻努力挺首了脊梁。

“何事勞您大駕光臨這陋室?還有，您剛才說……我什么事發(fā)了?”盧凌風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

在他預想中，對方要么暴起反抗，要么跪地求饒。

這般故作鎮(zhèn)定的，倒是少見。

他冷哼一聲，大步踏入牢房，帶著一股勁風。

“少裝糊涂!紅茶亭一案，證據(jù)確鑿!你利用邪術，殘害無辜，剝?nèi)∪似?，罪大惡極!”他的目光如刀，掃過牢房的每一個角落，似乎在搜尋著什么。

“證據(jù)?”我提高了聲調(diào)，臉上混雜著荒謬與一絲被冤枉的屈辱。

“盧參軍!我沙斯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法度，敬天地!您說證據(jù)確鑿，證據(jù)何在?”我攤開雙手，示意這空蕩蕩的牢房。

“難道就憑幾句風言風語，就要將我定為邪術妖人?這便是金吾衛(wèi)的辦案之道?這便是蘇無名大人追求的真相?!”我刻意提到了蘇無名。

盧凌風臉色一沉：“休要胡言攀扯!蘇大人之名，也是你能首呼的?證據(jù)，自然會找到!”他手一揮。

“搜!給我仔細地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幾名金吾衛(wèi)士兵如虎狼般涌入，開始翻箱倒柜，敲打墻壁地面。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看著盧凌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冷笑。

搜吧。

盡情地搜。

你們能找到的，只會是我為你們精心準備的，“真相”的碎片。

時間一點點過去。

士兵們的**一無所獲。

盧凌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收到的線報極其準確，指明沙斯就藏在此處，并且與紅茶亭案脫不了干系。

怎么可能一點證據(jù)都沒有?難道線報有誤?或者……這沙斯，比想象中更狡猾?就在氣氛逐漸凝固，盧凌風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準備強行將我?guī)ё咧畷r——一名負責**墻角一堆雜物的士兵，忽然發(fā)出一聲低呼。

“參軍!這里有發(fā)現(xiàn)!”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包括盧凌風。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只見在那堆破爛的雜物底部，被巧妙地掩蓋著一樣東西。

士兵將其小心翼翼地取出，雙手呈上。

那是一個……做工精巧的腰囊。

用料上乘，繡著繁復的紋樣，絕非尋常百姓甚至一般官吏能用。

而最重要的是，在腰囊的右下角，用金線繡著一個清晰的小字——“趙”。

盧凌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這個腰囊!或者說，他認得這個款式和紋樣，這是太子府屬官特有的制式!而姓趙的屬官……一個名字瞬間躍入他的腦?！w元!太子的心腹之一，倉曹參**趙元!他的腰囊，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出現(xiàn)在嫌疑犯沙斯的囚牢里?我適時地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疑”：“這……這是何物?絕非在下所有!怎會在此處?”盧凌風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茫然”和“無辜”。

就在這時。

牢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金吾衛(wèi)斥候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稟報：“參軍!不好了!方才，蘇大人命我等監(jiān)控的幾名與紅茶亭案相關的可疑人員，幾乎同時異動!他們……他們像是中了邪一樣，紛紛跑去皇城方向，口口聲聲說要指認……指認太子府的趙元趙參**!說……說他才是紅茶亭的真兇!他們親眼所見!”什么?!饒是盧凌風心志堅毅，此刻也被這接連的“意外”沖擊得心神劇震!目擊者，同時去指認趙元?趙元的腰囊，出現(xiàn)在沙斯的牢房?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他難以置信的方向。

我看著盧凌風那變幻不定的臉色，心中冷笑更甚。

因果的羅網(wǎng)，己經(jīng)張開。

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nèi)逐漸恢復的力氣，迎著盧凌風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盧參軍?！?br>
“現(xiàn)在，我們是不是該聊一聊，關于您……無故拘捕、誣陷良民，以及……太子屬官趙元，涉嫌制造‘紅茶亭’**的事了?”盧凌風握著腰囊的手，猛然攥緊。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本該是他囊中獵物的男人。

空氣中，彌漫開無聲的硝煙。

牢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盧凌風攥著那只繡著“趙”字的腰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在我臉上來回巡視，試圖燙穿我那層“無辜”的偽裝。

我能聽到他腦子里齒輪瘋狂轉動的聲音。

信任的基石，正在出現(xiàn)第一道裂痕。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的是山崩地裂。

“誣陷良民?”盧凌風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沙斯，你若算良民，這長安城便沒有惡徒了!”他揚了揚手中的腰囊。

“此物，你作何解釋?”我嘆了口氣，表情無奈中帶著幾分譏誚。

“盧參軍，您是辦案的老手，難道不知栽贓陷害，是成本最低的伎倆?”我環(huán)視這間陰暗的牢房。

“此地雖隱秘，但也非銅墻鐵壁。

若真有人想將這勞什子塞進來，并非難事?！?br>
我向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目光卻銳利地迎向他。

“更何況，這是太子府屬官的物件。

我沙斯一個江湖術士，何德何能，能得到并保留此物?就算得到，我又怎會蠢到藏在如此輕易就被搜到的地方?”邏輯清晰，合情合理。

盧凌風眼神中的審視更重了。

他不是蠢人，只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和確鑿的線報，讓他一開始就認定了我的罪。

此刻，疑點出現(xiàn)，他作為神探的本能開始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