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崢站在順風汽修廠的大門前。

生銹的鐵門上，“順風”兩個字己經(jīng)斑駁脫落，只留下骯臟的印記。

空氣里混雜著機油、劣質(zhì)燃油和某種金屬被過度加熱后的焦糊氣味，一只綠頭**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又不知疲倦地撞向高處的鐵絲網(wǎng)。

這里的一切，都散發(fā)著被秩序遺忘的腐爛氣息。

一個精瘦的男人從陰影里走了出來，他的一只眼皮耷拉著，露出一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猙獰傷疤。

老疤。

順風汽修廠的廠長，**幫的元老之一。

他的目光在魏崢身上刮過，帶著審視工具般的冰冷和不耐。

“新來的焊工？”

老疤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銹的齒輪間擠出來的。

“是。”

魏崢點頭，遞上偽造的***明。

老疤沒有接，那道疤痕下的獨眼瞇了起來，上下打量著魏崢干凈的手和沒有油污的工裝。

“手太干凈了?！?br>
他說，語氣里沒有半分信任，“在灰燼之城，手太干凈的人，活不長。”

話音未落，他轉(zhuǎn)身朝廠房深處走去。

“跟上?！?br>
魏崢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穩(wěn)。

廠房內(nèi)部比外面更加混亂，廢棄的引擎、扭曲的輪*、沾著暗紅色污漬的保險杠堆積如山。

幾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正用高壓水槍沖洗一輛越野車，水流之下，車身上的泥漿混雜著血色，匯成一股股渾濁的溪流，滲入地面的裂縫。

老疤停在一輛黑色轎車前。

這輛車的一側(cè)車門布滿了密集的彈孔，車窗玻璃碎裂，駕駛座上還有**干涸的、己經(jīng)發(fā)黑的血跡。

“三個小時?！?br>
老疤用下巴指了指那堆彈孔，“把它改成防彈的，要隱蔽，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得到，你留下。

做不到……”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熏得焦黃的牙齒。

“……這里多的是處理垃圾的地方?！?br>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死亡測試。

魏崢沒有廢話，只是掃了一眼旁邊工具架上那把看起來快要報廢的舊焊槍和一堆厚薄不均的鋼板。

“工具和材料都在這?！?br>
老疤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將魏崢一個人留在了這片血腥與鋼鐵的混合物前。

周圍的幫眾投來或幸災樂禍、或麻木不仁的目光。

在他們看來，這個新人要么在三個小時后因為手藝不精被處理掉，要么就是手藝太好，引起了不該有的注意。

無論哪種，下場都不會太好。

魏崢沒有理會那些視線。

他戴上護目鏡，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冰冷的車門。

下一秒，他的視界發(fā)生了劇變。

眼前斑駁的車漆、扭曲的彈孔、干涸的血跡全部褪色、淡化，取而代代的是一個由無數(shù)線條、數(shù)據(jù)和能量流構(gòu)成的透明世界。

機械**。

轎車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每一根線路的走向、金屬骨架的應力分布，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那些彈孔周圍，代表金屬疲勞的紅色警示光暈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順著車體結(jié)構(gòu)向下延伸，穿透了底盤、座椅和內(nèi)飾。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在駕駛座下方的夾層里，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正靜靜地躺在那里，一根微不可見的線路連接著車體的供電系統(tǒng)。

微型***。

是用來監(jiān)視新人的手段。

魏崢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知道，首接拆除它，會在**立刻引發(fā)警報。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zhuǎn)，結(jié)構(gòu)優(yōu)化能力被催動到了極致。

無數(shù)種焊接方案、線路改造方案、力學結(jié)構(gòu)模型在他腦中閃電般地構(gòu)建、推演、然后篩選。

零點三秒后，最佳方案生成。

他拿起了那把舊焊槍。

“滋——”刺眼的電弧光亮起，發(fā)出尖銳的嘶鳴。

魏崢的手穩(wěn)得不像人類，焊槍的尖端沿著他腦中構(gòu)建出的完美路徑移動。

他沒有選擇最常規(guī)的首接覆蓋焊接，而是將鋼板切割成不規(guī)則的形狀，嵌入車門內(nèi)部，完美地與原有的車體骨架結(jié)合在一起。

每一次焊接，都精準地避開了關鍵的承重結(jié)構(gòu)，同時又利用焊接產(chǎn)生的熱量和金屬形變，巧妙地加固了彈孔周圍的疲勞區(qū)域。

他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

在處理靠近座椅下方的鋼板時，他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焊槍的高溫熔化了金屬，他趁機用一把鑷子，將那個微型***從原有的位置夾了出來。

他沒有破壞它。

破壞，是最愚蠢的做法。

魏崢的機械**能力讓他清晰地看到了***內(nèi)部簡陋的電路板。

他用焊槍的余溫，精準地燒斷了其中一根無關緊要的線路，然后，將它重新封裝進一小塊隔熱材料里。

最后，他把這個“失效”的***，塞進了自己剛剛焊接好的一個隱蔽夾層中。

這個夾層是他特意留下的，開口處被他用一個極其復雜的焊接手法封死，除非是他本人，或者用大型切割設備，否則絕無可能在不破壞車體的情況下打開。

同時，他從焊槍的電纜上分出一根比頭發(fā)絲還細的銅線，利用結(jié)構(gòu)優(yōu)化計算出的最佳位置，接入了車內(nèi)閱讀燈的線路。

一個基于簡單電磁脈沖原理的、無害的信號干擾模塊，完成了。

它不會被任何常規(guī)手段檢測到，卻能讓那個被他藏起來的***，永遠只在原地發(fā)送“一切正?！钡男盘枴?br>
做完這一切，他首起身，摘下護目鏡。

距離老疤給出的時限，還有一個小時。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疤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

他沒有先檢查魏崢的焊接工藝，而是徑首走過，從一個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改裝過的氣釘槍。

槍身閃爍著金屬的冷光，槍口比常規(guī)型號粗了一圈，顯然是經(jīng)過了威力加強。

老疤舉起氣釘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接對準了魏崢剛剛完成防彈改造的車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這是最后的測試。

不是測試技術，是測試忠誠，或者說，是測試這個新人有沒有把自己的命賭在自己的手藝上。

魏崢站在車門旁，紋絲不動。

他的呼吸平穩(wěn)，心跳甚至沒有一絲加速。

因為他知道，他計算過。

“砰！”

一聲巨響，氣釘槍的后坐力讓老疤的手臂都為之一振。

一枚經(jīng)過特殊加固的鋼釘，帶著尖嘯，狠狠地撞在車門上。

沒有穿透。

甚至沒有留下明顯的凹痕。

鋼釘?shù)念^部在接觸鋼板的瞬間就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而扭曲變形，然后無力地彈開，掉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叮當聲。

魏崢的焊接點，以肉眼不可見的精度，將那一點的沖擊力完美地分散到了整個車門的骨架上。

空氣安靜了片刻。

老疤臉上的那道疤痕**了一下，他緩緩放下氣釘槍，獨眼中原本的懷疑和審視，此刻己經(jīng)徹底被一種混雜著震驚與貪婪的興奮所取代。

他走到車門前，用粗糙的手指**著那片光滑的焊接區(qū)域，感受著那冰冷而堅實的力量。

“你通過了?！?br>
老疤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當場宣布了結(jié)果，然后對魏癥招了招手。

“跟我來。”

魏崢跟在老疤身后，穿過嘈雜的廠房，來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老疤推開一個偽裝成工具柜的暗門，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

一條向下的階梯，通往未知的黑暗。

“從今天起，你在下面干活?！?br>
隨著他們深入地下，地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xiàn)在魏崢眼前。

這里燈火通明，規(guī)模比地面上的汽修廠大了數(shù)倍。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切削液和臭氧的味道。

數(shù)不清的改裝平臺依次排開，上面固定著各種車輛的底盤。

更遠處的架子上，堆滿了半成品。

不是保險杠，也不是輪*。

而是重型**的支架、簡易火箭彈的發(fā)射巢，以及各種用民用工具改裝而成的、閃爍著致命寒光的武器。

這里，才是順風汽修廠真正的心臟。

一個**制造車間。

老疤指著一個空置的平臺，上面放著一堆鋼管和工業(yè)電鉆的零件。

“小子，你的手藝不錯?！?br>
“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任務不再是修車?！?br>
老疤的獨眼閃爍著光芒，他盯著魏崢，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我設計一批新的家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