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乾元殿飄著松煙墨味，青銅鼎里的檀香繞著龍椅打旋。

姜寧指尖摩挲著剛拿到的戶部大印——青田石的印身刻著“大炎戶部之印”，邊角還沾著王尚書昨日遞印時的汗?jié)n，黏糊糊的，像極了前世甲方塞給她的“修改意見”。

“女帝要戶部權，莫不是真想給未來的皇子攢家底？”

傅相捋著山羊胡，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可皇子還沒影呢，會不會太早？”

姜寧端起茶盞，茶沫子在水面晃了晃——昨天她剛選了傅硯當“孩子父親”，今天就提戶部權，理由正當?shù)米寵喑紓兲舨怀鲥e。

“傅相說得對?！?br>
她吹了吹茶沫，聲音軟中帶刺，“我姜寧的孩子，總不能跟著我吃‘輔政大臣’的剩飯。

要是哪天我死在龍椅上，他得抱著退位詔書，跟你們要一口粥喝？”

下面的權臣們面面相覷。

昨天還縮在龍椅上抖得像篩子的**，今天怎么像換了個芯子？

王尚書捏著朝珠的手首顫，周將軍的靴子碾著青磚，發(fā)出細碎的“咯吱”聲——那是他生氣時的習慣動作。

只有傅硯站在武將列里，目光鎖在姜寧臉上。

她眼角沾著昨夜查賬的墨漬，唇色因為熬夜泛著青白，可腰板挺得比殿外的柱子還首。

“既然各位大人沒意見，那就請王尚書把戶部賬本搬去御書房吧?！?br>
姜寧放下茶盞，茶碗磕在案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蕭策——”暗衛(wèi)統(tǒng)領的身影從殿柱后飄出來，玄色衣擺掃過青磚：“屬下在?！?br>
“幫王尚書搬賬本?！?br>
她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印璽，“少一本，提他腦袋來見我?！?br>
王尚書的臉瞬間白成了紙。

御書房的燭火燃到三更，姜寧的手指沾著墨水，在賬本上畫著歪歪扭扭的“T型賬”——前世她幫財務核項目經費時練出來的本事，沒想到這輩子用來查**。

“宿主，你畫的這玩意兒像我當年見過的西域算籌，就是丑了點。”

系統(tǒng)的機械音突然響起，帶著點幸災樂禍，“不過比戶部老吏的‘西柱清冊’管用十倍?！?br>
“要不是你逼我選男人，我現(xiàn)在還在公司改農業(yè)大棚方案！”

姜寧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指腹按在賬本上的“治河銀三十萬兩”那行——墨字己經暈開，像極了黃河決堤的水。

系統(tǒng)沉默兩秒，突然說：“翻第三本第十七頁，有朱砂點?！?br>
姜寧依言翻開，果然看見頁角沾著一滴朱砂——那是戶部“己核”的標記，可對應的流水賬里，“治河銀撥付”寫的是“二十萬兩”，國庫支出賬卻分明是“三十萬兩”。

“差了十萬兩?！?br>
她指尖顫了顫，想起昨天傅硯帶她去黃河邊的場景：渾濁的河水漫過堤壩，一個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哭著喊“官老爺?shù)你y子呢？”

“蕭策——”她提高聲音，窗外立刻傳來暗衛(wèi)的回應，“去查王尚書的錢莊賬戶，還有去年治河工程的兌票?！?br>
蕭策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

系統(tǒng)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沒了毒舌：“宿主，你生氣的樣子，像炎武女帝當年斬**時的眼神。”

“我沒她厲害。”

姜寧摸著賬本上的朱砂點，“但我不能讓那些百姓白死?！?br>
第二天早朝，御書房的門檻都快被賬本堆滿了。

王尚書剛要出列，蕭策的身影突然從殿外進來，手里舉著一沓紙：“啟奏陛下，王尚書去年將十萬兩治河銀轉入‘福興錢莊’，買了京郊三百畝良田、通州三家綢緞莊?！?br>
滿朝嘩然。

傅相的胡須抖成了篩子，周將軍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jié)泛著青白，陳閣老的眼鏡差點掉下來——他今早還收了王尚書的翡翠扳指。

“陛下，這是誣陷！”

王尚書撲在地上，指甲**青磚，“蕭策是暗衛(wèi)，他的話能信？”

姜寧從案上拿起本賬本，扔在他面前。

賬本翻開的頁上，“治河銀三十萬兩”旁邊用朱砂畫著叉——那是她昨夜做的標記。

“王大人，你忘了？”

她走**階，龍袍的衣擺掃過賬本，“去年黃河決堤，你說‘治河銀不夠’，轉身就把十萬兩塞進自己腰包。

那十萬兩，夠買十萬石糧食，能救多少人？”

王尚書的臉瞬間煞白，他抬頭望著姜寧——這個昨天還不敢跟他對視的**，現(xiàn)在眼睛里藏著刀。

“拖下去?！?br>
姜寧回到龍椅上，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按大炎律，斬立決。”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傅相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么，卻看見姜寧指尖敲著案上的印璽——那是戶部的權，是能要人性命的刀。

午時三刻，菜市口的斷頭臺濺起血花。

百姓們圍在臺下，有人扔爛菜葉，有人喊“殺得好”，更有個穿孝服的婦人抱著孩子的牌位，哭著喊“兒啊，仇報了”。

姜寧站在城樓之上，望著下面的人群。

蕭策捧著披風走過來：“陛下，風大?！?br>
“蕭策，原主以前是不是連螞蟻都不敢踩？”

她接過披風，裹在身上——宮裝里面還沾著昨夜的墨漬。

蕭策沉默了會兒：“原主陛下……很善良?！?br>
“但善良救不了大炎?！?br>
姜寧望著遠處的黃河，河水還是渾濁的，可岸邊己經有百姓在修堤壩，“我昨天**時，手在抖?！?br>
“屬下知道?！?br>
蕭策輕聲說，“但陛下做得對。”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傅硯穿著銀甲，手里舉著個布包，跳下馬跑到城樓前：“陛下！

我拿到傅相**賑災糧的證據(jù)了！”

他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沓收據(jù)，蓋著傅相府的印章——去年西北賑災，傅相把十萬石糧食換成劣質米，差價吞進了自己腰包。

姜寧接過收據(jù)，指尖撫過上面的印章。

傅硯仰著頭，陽光灑在他臉上，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爹的罪證，我?guī)湍闶占??！?br>
姜寧笑了。

風掀起她的披風，露出里面沾著墨漬的宮裝：“傅硯，你是把刀?！?br>
“是你的刀?！?br>
傅硯的耳尖發(fā)紅，“只要你要，我能砍斷任何東西?！?br>
傍晚的宮門口，百姓越聚越多。

他們捧著粗布包的糧食，跪在地上喊“女帝萬歲”。

姜寧接過個老婦人遞來的窩窩頭——那是用王尚書的家產買的，粗糲的面粉卡在喉嚨里，可她還是笑著說“好吃”。

“去年黃河決堤，我兒子死了?！?br>
老婦人抹著眼淚，“要不是陛下的糧食，我也活不到今天?！?br>
周圍的百姓跟著哭起來，有人喊“陛下是活菩薩”，有人喊“我們愿為陛下賣命”。

姜寧望著人群，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個熬夜改方案的研發(fā)助理，那個連男人手都沒碰過的社恐。

可現(xiàn)在，她站在這里，被百姓的聲音包圍著，被傅硯的信任、蕭策的忠誠包圍著。

“我好像，真的變成女帝了?！?br>
她輕聲說，風把聲音吹向遠方，“不是原主的姜寧，是蘇晚的姜寧。”

御書房的案上，賬本還攤開著。

旁邊放著傅硯的收據(jù)，還有蕭策剛送來的密報——周將軍在調動軍隊，傅相在和西戎商人接觸。

姜寧轉身走向大殿，龍袍的衣擺掃過臺階上的青苔。

她的腳步很穩(wěn)，沒有半點猶豫。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路，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有刀，有火，有能改變世界的科技。

她是大炎的女帝，是能讓大炎站在世界頂端的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