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左左蹲在客廳地毯上，用腦袋頂著沙發(fā)一腳的位置繼續(xù)琢磨心理實驗問卷的第一題。

問題很深刻——“你覺得自己在班級中屬于什么角色？”

——但左左正陷入自設難題：在家里她又算什么角色？

以當前姿勢看去，父母正橫躺在沙發(fā)兩端，像兩艘遠洋輪船擱淺，一個刷劇，一個刷微博。

“媽，你覺得我在家里像誰？”

左左仰著頭問。

左媽媽眼也不抬，像被烤軟的章魚：“像快遞員吧，每天把作業(yè)書堆送到桌上?！?br>
“**覺得你像個養(yǎng)魚的，時不時攪一攪水，防止我們家沉悶?！?br>
左爸頭發(fā)亂糟糟，手里攥著一包薯片，“其實挺好，你活潑，家里不冷清。”

左左“哼”了一聲，把心理實驗的題目換成了“你覺得家庭為什么有時比班級還難懂”，在心里默默加了個注釋：沒有正確答案。

左家總是溫吞而悠游，像一鍋溫水，被左左的“腦洞”攪出幾個漏氣的泡泡。

她把新擬定的問題拍照發(fā)進心理小組，順便配了個表情包：飛天腦洞貓。

那邊剛發(fā)完，手機微信群彈出消息：蔣安歌發(fā)來的，一句——“你們父母都在管你嗎？”

林左左笑著回：“我家驚人寬松，爸媽覺得養(yǎng)孩子是養(yǎng)盆景，能活就行?！?br>
蔣安歌正坐在她家的餐廳，盯著晚飯桌上——一大盤青椒炒牛肉，青得刺眼。

**邊夾菜，邊審問：“安歌，寢室那邊學習氛圍怎么樣？

數(shù)學競賽的新課題復習了沒？

班主任讓報什么社團？”

“都弄了?！?br>
安歌機械電腦似的回答，還沒夾菜，媽媽己經(jīng)遞來一張密密麻麻的補習計劃表。

“你英語作文還要再提高，記得每天寫三篇新題型，明天我來檢查。”

安歌默默低頭吃飯，心里把“實驗小組”三個字默念了好多遍。

她在家庭群里發(fā)了一張課表，得到一連串“加油！”

、“媽媽永遠支持你！”

的彩色表情包，她感覺這些表情都在小聲喊：你不可以掉隊。

晚飯后，她沖進房間，開燈，坐到書桌前，那股母親的壓力仿佛也跟著進來了。

手機一亮，是林左左的表情包，還有新問題：“你會覺得，家里有時候讓人比學校更迷糊嗎？”

安歌脫口而出：“我覺得家里像魔方，總是要時不時調一調，才能順著自己的顏色轉一會兒?！?br>
她給左左發(fā)了個笑哭貓，看著窗外深橙色的城市夜景，覺得自己像顆令人困惑的小方塊。

同樣的夜晚，周未明用一只手打著律動，另一只手捏著吉他琴頭，在不大的出租屋書房里彈了三西個**。

房間狹小，但他喜歡這種空間感——不是親密，而是干凈。

書桌上父母合影的相框被他擺到了最遠那端。

電話突然響了，是母親，有些猶豫地問：“周末回來吃飯嗎？

**也在?！?br>
未明停頓了一下。

自從爸媽分開住，家庭就變成了兩邊的“輪流舞臺”，誰都想他，誰都要裝作很輕松。

可沒人問他這個“主角”究竟想干什么。

“我那邊還要做實驗小組的報告?！?br>
未明輕聲，足夠客氣。

“那你要早點休息……還有，家里最近買了新音響，下次你來彈吉他?！?br>
手機掛掉之后，周未明的房間更安靜了，他繼續(xù)彈了兩個小節(jié)，音樂里暗**沒能出口的東西。

他想起班級里林左左的笑話和蔣安歌的專注，忽然有點羨慕他們的“不用演戲”。

三個家庭，三個模式，三條被親情拉扯的線在校外各自繃緊，卻說不清到底誰被哪端拽得最遠。

次日清晨，林左左早早進教室，桌上鋪著新的心理問卷和便簽紙。

“左左，**媽昨天催你了嗎？”

吳大磊拎著早餐，口齒不清地問。

“沒有，他們只催鍋巴和薯片?！?br>
左左趕緊把問卷蓋上，“你家呢？”

“我媽每天催我多看網(wǎng)紅視頻，說要‘多學學人家怎么搞笑’?！?br>
吳大磊靠在講臺，一臉驕傲，“我覺得，笑點就是天生的?！?br>
蔣安歌進門，神情沒昨晚那么緊繃，主動遞來她分析過的家庭模型主題，字跡利落。

“其實，我們每個人的家庭都很怪，但怪得還算可愛?！?br>
吳大磊把頭探過來：“那未明家呢？”

未明這時正好推門進來，著一襲深藍。

沒人問他，但他輕聲說：“我爸說，如果我愿意回去吃飯，家里會備很多菜，但其實，我最希望他們能坐一起聽我彈琴?！?br>
氣氛靜了兩秒，林左左突然大聲嚷道：“以后我們組搞‘青春家庭開放日’，誰家最奇葩誰請吃火鍋！”

吳大磊第一個舉手：“我家能上頭條！”

安歌微微一笑，覺得空氣都柔和起來。

班主任馮老師突然在門外亮相，看到他們圍成一團討論家事，愣了一下，拍拍手：“你們那心理實驗，小組匯報初稿明天下午要交?！?br>
三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林左左皺皺鼻子，低聲道：“今晚又得**各自的家庭黑歷史了！”

安歌不以為然，但嘴角藏著一抹笑意。

未明把奏過的**在心里彈了一遍，打算晚上補全那句沒對母親說出口的話。

當天傍晚，社團教室里燈光明亮，小組成員正圍著桌子做報告PPT。

蔣安歌以小組長身份主持：“我們的主題是——‘青春家庭三重奏’。

左左負責佛系家長調研，未明負責離異家庭情感觀察，我負責虎媽高壓現(xiàn)象。”

她揚起下巴，氣場強大。

林左左一邊畫PPT漫畫，一邊說：“其實，無論家里什么風格，都能擰出我們自己的路子——像擰開汽水瓶那樣痛快！”

吳大磊在旁邊搶著加了個動畫貼紙：“最好能爆炸一次！”

未明輕輕一笑，打了幾行文字：青春其實就是一場家庭實驗，每個人都有獨家的變量。

報告寫到一半，天色暗下來，窗外城市燈火開始消融。

三人望著屏幕上五彩斑斕的家庭畫像，心里各自飄蕩起無數(shù)復雜情緒，卻也被同一個溫暖的念頭連接著——明天，他們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怪爸怪媽”的故事，變成青春實驗里最獨特的數(shù)據(jù)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