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王小天就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弄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李招娣正踮著腳，悄無聲息地從炕上下來。

她動作很輕，生怕吵醒他。

王小天翻了個身，假裝還在睡，眼睛卻瞇成一條縫，偷偷觀察著她。

沒多久，廚房就傳來了拉風(fēng)箱的聲音。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兒，順著門縫鉆了進(jìn)來。

王小天心里一沉。

他想起來了，原主那個混球，把大伯給的十斤玉米面，偷偷拿去換了半瓶劣質(zhì)燒刀子。

剩下的那些，因為存放不當(dāng)，早就發(fā)了霉。

他掀開爛棉絮坐起來，剛穿上衣服，李招娣就端著一個豁口碗走了進(jìn)來。

碗里是紅薯稀粥。

可那股淡淡的霉味，怎么也掩蓋不住。

李招娣把碗遞到他面前，頭垂得低低的，緊張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王小天只看了一眼，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就這一個細(xì)微的動作，讓李招娣的身體猛地一抖。

她閃電般地想把碗端回去，聲音里帶著哭腔。

“有……有霉味，我再去給你煮……”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好像做錯了什么天大的事。

王小天心里一疼，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fā)抖。

“不用換。”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穩(wěn)。

“這年頭，有口吃的就不錯了?！?br>
“你為了煮這碗粥，天不亮就起來，淘洗了多少遍？

手都凍壞了吧?！?br>
他拿起筷子，當(dāng)著她的面，喝了一大口粥。

霉味確實有，但被紅薯的甜味蓋住了一些。

他故意咂咂嘴，裝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

“手藝不錯，比公社大食堂那清湯寡水的紅薯湯可強多了，喝著暖和?！?br>
李招娣愣住了。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小天。

在舅媽家，別說糧食發(fā)霉，就是飯稍微做得不合口味，迎面來的就是一頓打罵。

可他……非但沒罵她，還夸她？

王小天沒理會她的驚訝，自顧自地把碗里的粥，分了一半到灶上另一個空盆里。

“我吃得快，你慢慢吃，鍋里應(yīng)該還有吧？”

李招娣下意識地?fù)u搖頭。

“沒了……就這些……”她只敢盛半碗清湯，把僅有的一點干貨全給了他。

王小天把分出來的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那正好，一人一半，誰也別搶。”

李招娣的臉“騰”的一下，瞬間紅透了。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她低下頭，扒拉粥的速度明顯快了好幾倍。

王小天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窘的可愛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這姑娘，太容易滿足了。

也太讓人心疼了。

叮！

檢測到女主情緒趨于穩(wěn)定，初步建立安全感。

獎勵發(fā)放：“冬季野菜識別指南”，包含附近山林野菜分布、采摘技巧及處理方法，可即刻使用。

王小天心里一喜。

來了來了！

老鐵送的火箭！

這系統(tǒng)，簡首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棉襖啊！

吃完飯，李招娣搶著去洗碗。

院子里的水缸結(jié)了厚厚一層冰，她用石頭砸開一個窟窿，把手伸進(jìn)刺骨的冰水里。

王小天剛走出屋門，就看見她凍得通紅的雙手。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去，一把從她手里搶過碗。

“水這么涼，不要命了？”

他的語氣有點沖，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我來洗，皮糙肉厚的凍不壞。

你去炕邊上暖暖手，別落下病根?！?br>
說完，也不管李招娣什么反應(yīng)，他自己蹲在水缸邊，三下五除二就把碗刷干凈了。

李招娣站在一旁，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又暖又漲。

這個男人……真的跟村里那些人不一樣。

王小天洗完碗，把手在褲子上胡亂擦了擦，然后就在院子里溜達(dá)起來。

他不是閑逛，而是在調(diào)用腦子里的“野菜識別指南”。

目標(biāo)：薺菜。

位置：院墻東北角，石磨下。

特征：葉片羽狀**，貼地生長。

采摘提示：需連根挖起，根部營養(yǎng)價值高。

目標(biāo)：苦菜。

位置：**外側(cè)，向陽坡。

特征：葉片呈倒披針形，邊緣有鋸齒。

處理方法：需用開水焯燙，去除苦味。

目標(biāo)：蒲公英。

位置：院子的東南角，柴堆下。

特征：葉片羽狀深裂，邊緣有鋸齒，基生蓮座狀，貼地生長。

處理方法：嫩葉需用開水焯燙以減輕苦味，然后涼拌或做湯；根可挖出洗凈，烘干后泡茶飲用。

……一個個清晰的虛擬標(biāo)簽，出現(xiàn)在院子的各個角落。

連哪一叢可以挖，哪一叢太小需要留著繼續(xù)長，都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

王小天心里有了底。

下午就上山，必須把家里的**問題解決了！

他回到屋里，看見李招娣正坐在炕沿上，借著窗戶透進(jìn)來的微光，縫補那床破舊的被子。

她的手指纖細(xì)，穿針引線的動作卻很麻利。

針腳細(xì)密又均勻，一看就是常干這活兒的。

王小天湊過去，蹲在她面前。

“你這手藝，比供銷社的裁縫都強。”

李招娣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了一跳，手里的針差點扎到自己。

她紅著臉，小聲說：“以前……在舅媽家，總要縫縫補補的，不做完不給飯吃?！?br>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里藏著一絲怎么也抹不掉的委屈。

王小天的心，像是被**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做。

最后，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因為寒冷而凍得有些發(fā)紅的耳垂。

那里的皮膚很軟，也很涼。

“以后不用了?！?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以后在這個家，你不想做的事，誰也不能逼你?！?br>
“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負(fù)你?！?br>
李招娣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嫌棄，沒有算計，只有滿滿的認(rèn)真和……心疼？

水汽，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

眼前的男人，輪廓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沒讓那不爭氣的眼淚掉下來。

屋子里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