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這些，他又睡了過去。

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夜里**醒來，他，或者說，現(xiàn)在的**皇帝，緩緩抬起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指節(jié)纖細，皮膚白皙，但指腹間卻沒有任何常年握槍或冷兵器留下的繭子。

軟弱。

這是他唯一的評價。

“陛下，您醒了？”

還是那一個陰柔、謹慎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十足的諂媚與試探。

**，不，零的思維在瞬間冰冷。

他記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王體乾，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魏忠賢最得力的爪牙之一。

記憶顯示，就在他“昏睡”期間，正是這個王體乾，以侍疾為名，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這里，美其名曰忠心護主，實則監(jiān)視與控制。

零的殺手本能開始自動分析環(huán)境。

根據(jù)呼吸聲判斷，殿內(nèi)除了自己和王體乾，至少還有西名小太監(jiān)或?qū)m女，分布在不同角落。

殿外守衛(wèi)的呼吸更為悠長，應(yīng)該是帶刀的錦衣衛(wèi)或大漢將軍。

硬闖，以這具身體目前的狀況，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

但，他是零。

世界殺手榜排名第一的存在。

**，并非總是依靠蠻力。

“嗯?！?br>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jié)，模仿著記憶中朱由檢那帶著幾分怯懦和沉悶的語調(diào)。

“水?！?br>
帳幔被輕輕掀開一角，王體乾那張保養(yǎng)得宜、堆滿笑容的臉探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杯溫?zé)岬膮⒉琛?br>
“陛下，快喝口參茶定定神?！?br>
零，現(xiàn)在的**，靠坐在龍床上，接過茶杯，指尖觸及杯壁的溫度，恰到好處。

他垂著眼瞼，慢慢啜飲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王體乾必須死。

不僅是出于對歷史粗淺認知中，清除閹黨的必要性。

更是因為，此人此刻的存在，對他的人身安全構(gòu)成了最首接的威脅。

魏忠賢通過他，能輕易掌控宮禁，甚至……弒君。

一個被軟禁的皇帝，與傀儡何異？

而零，從不做傀儡。

他需要立威。

需要震懾。

需要用一個足夠分量的人頭，向所有暗中窺視的眼睛宣告——皇帝，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信王了。

王體乾，就是最好的祭品。

而且，必須由他親手來殺。

用殺手的方式。

這是零的儀式，也是他對這個陌生世界發(fā)出的第一聲宣告。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王大伴，朕頭痛欲裂，聽聞你精通按蹺之術(shù)，且為朕舒緩一番。”

王體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皇帝依舊依賴他，信任他。

他連忙躬身：“能為陛下分憂，是老奴的福分。”

說著，他揮了揮手，示意殿內(nèi)其他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再退遠些，自己則跪坐在龍榻邊，伸出那雙保養(yǎng)得比許多女人還細膩的手，按上了皇帝的太陽穴。

他的手法確實老道，力度適中。

若是真正的朱由檢，或許真能放松下來。

但零的感知，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鎖定著王體乾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呼吸的頻率，肌肉的緊繃程度，甚至體內(nèi)氣血的流動。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適合下手的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

殿內(nèi)只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聲，以及王體乾越來越放松的呼吸聲。

他似乎真的以為皇帝只是需要一次**。

就是現(xiàn)在。

**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里面不再有絲毫的迷茫、虛弱或怯懦，只有絕對的冰冷與專注，如同瞄準獵物的狙擊手。

王體乾正按得專注，忽然對上這樣一雙眼睛，渾身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張了張嘴，想要驚呼。

但，太晚了。

**的右手如同蟄伏己久的毒蛇，倏然探出！

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并非拳頭，也非掌擊，而是并指如劍，精準無比地戳中了王體乾頸側(cè)的一個特定穴位。

這一擊，凝聚了零對人體結(jié)構(gòu)的深刻理解，以及這具身體所能調(diào)動的全部力量。

悄無聲息，卻致命。

王體乾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想喊，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全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軟軟地向下癱倒。

**的手臂順勢下滑，看似是扶住了即將倒下的王體乾，實則手指在其后頸脊椎連接處，再次發(fā)力，輕輕一按。

細微的“咔”聲，被衣物摩擦的聲音完美掩蓋。

絕對的精準。

絕對的效率。

這是零的藝術(shù)。

王體乾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像一個破舊的玩偶，癱在龍榻邊。

**面無表情地扶著他的身體，讓他保持著一個跪坐俯首的姿勢，從遠處看，仿佛仍在盡心為皇帝**。

他迅速從王體乾的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用來裁紙的銀刀。

刀很鋒利。

他拉起王體乾一只己然僵硬的手，用刀尖在其掌心，快速地刻下了一個符號。

“0”。

線條簡潔，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是零的標(biāo)記。

屬于殺手零的死亡通告。

做完這一切，他將小刀塞回王體乾的另一只手中，制造出他持刀欲行不軌，卻被皇帝“下意識”反抗制服的假象。

雖然這個假象經(jīng)不起頂尖高手的推敲，但用來糊弄那些不明就里的朝臣和太監(jiān)，暫時足夠了。

然后，**深吸了一口氣，調(diào)整面部表情，換上了一副驚魂未定、帶著幾分后怕與憤怒的神情，用盡了這具身體最大的力氣，發(fā)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來人！

有刺客！??！”

聲音在寂靜的深宮中驟然炸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殿外瞬間響起密集而慌亂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刀刃出鞘聲。

殿門被轟然撞開，侍衛(wèi)們蜂擁而入。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年輕皇帝蒼白而“驚怒”的臉，以及癱倒在龍榻邊，掌心刻著一個詭異符號，手中還握著一把小銀刀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體乾。

燭光搖曳，將那個血色的“0”照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只冷漠的眼睛，凝視著這個即將天翻地覆的世界。

零的時代，結(jié)束了。

**的殺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