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遠鎮(zhèn)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尤其是在己然成為廢墟的“溫柔鄉(xiāng)”賭坊附近。

李壞拎著那瓶順來的烈酒，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月光將他懶散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確實等到了。

并非預(yù)料中“使者”背后可能存在的“主上”的報復(fù)，而是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明確“狩獵”意味的氣息，從長街的兩端，同時鎖定了他。

一股氣息熾熱、剛硬，帶著金屬的冰冷和燃油的躁動；另一股則飄忽、陰冷，如同冬日清晨化不開的濃霧，無聲無息地浸染著周圍的空間。

李壞停下腳步，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嘖，麻煩?！?br>
話音未落，長街一端，沉重的、如同金屬踐踏地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身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來人正是邵陽。

他身高接近兩米，體型魁梧得超乎常人，左半邊身體，從肩胛到手臂，再到半邊胸膛和腰腹，完全被一種暗沉色的金屬結(jié)構(gòu)所取代。

復(fù)雜的液壓管路如同肌肉纖維般在金屬外殼下隱約可見，關(guān)節(jié)處發(fā)出輕微的“嗤嗤”泄壓聲。

他的左眼也被一只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取代，冰冷地掃描著李壞。

右臂倒是血肉之軀，但手指粗壯，布滿老繭。

他穿著一件特制的皮質(zhì)獵裝，敞開的衣襟下，露出部分閃爍著寒光的金屬胸膛。

“你是什么人？”

邵陽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帶著金屬的共鳴，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獵人公會，三星獵人，邵陽?！?br>
幾乎同時，在李壞身后的方向，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霧氣憑空涌現(xiàn)，迅速彌漫開來，將那片區(qū)域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

一個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霧中凝實，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個女子，祁雨。

她穿著一身貼合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矯健而充滿爆發(fā)力的身形。

她的面容清冷，眼神銳利如鷹，黑色的短發(fā)利落干脆。

她雙手各反握著一柄不足小臂長的短刃，刃身啞光，毫不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她整個人站在那里，氣息幾乎與周圍的霧氣融為一體，若非肉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三星獵人，祁雨?！?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片刮過玻璃，清晰地將每個字送入李壞耳中。

李壞轉(zhuǎn)過身，看了看王邵陽，又看了看祁雨，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是誰并不重要。

只是獵人公會？

我沒記錯的話，我好像沒欠你們會費。”

邵陽的機械義眼紅光微閃：“少裝糊涂！

鎮(zhèn)遠鎮(zhèn)上‘使者’巢穴的懸賞，是我們接下的任務(wù)。

你，破壞任務(wù)目標(biāo)，擊殺所有使者，導(dǎo)致我們?nèi)蝿?wù)失敗?！?br>
祁雨接口道，聲音冰冷：“按照公會條例，惡意干擾、破壞同行任務(wù)者，視同挑釁。

你需要給我們一個交代?！?br>
李壞恍然似的拍了拍額頭：“哦，你說那些臭烘烘的家伙啊。

抱歉，順手清理了一下垃圾，沒注意到你們接了單?！?br>
他語氣輕松，完全沒有絲毫歉意，“不過，就憑那些貨色，也值得你們?nèi)谦C人興師動眾？

公會現(xiàn)在的標(biāo)準這么低了？

最關(guān)鍵的，我也不是你們公會的，這規(guī)矩對我沒用吧。”

邵陽冷哼一聲，左臂的金屬結(jié)構(gòu)發(fā)出一陣輕微的齒輪轉(zhuǎn)動聲，手掌中心，一個黑洞洞的炮口延伸出來，隱約有赤紅的能量在其中匯聚，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牙尖嘴利！

有沒有用，不是你說了算。

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公會接受**，或者……”他話未說完，李壞己經(jīng)打了個哈欠：“或者什么？

打一架？

沒興趣，我趕著去喝酒。”

這種徹底的無視，徹底激怒了性格剛首火爆的邵陽。

“找死！”

他怒喝一聲，左臂猛地抬起，掌心炮口赤光大盛！

“轟——！”

一道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細的熾熱火柱，如同咆哮的炎龍，帶著毀滅性的高溫，瞬間撕裂了夜空，朝著李壞洶涌而去！

火柱所過之處，青石鋪就的地面被烤得焦黑開裂，空氣被灼燒得發(fā)出噼啪爆響！

這一擊，足以瞬間融化鋼鐵，將血肉之軀汽化！

然而，面對這狂暴的攻擊，李壞的動作依舊簡單得令人發(fā)指。

他甚至沒有做出防御的姿態(tài)，只是在那火柱即將臨體的瞬間，如同醉酒般，腳步虛浮地向左側(cè)微微一滑。

動作看似緩慢，卻妙到毫巔地避開了火柱最核心的沖擊范圍。

灼熱的氣浪吹得他發(fā)絲飛揚，衣袂獵獵作響，但他本體卻毫發(fā)無傷。

火柱擦著他的身體轟擊在后方一堵殘墻上，瞬間將墻體熔穿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碎石和熔巖西處飛濺。

“威力尚可，準頭差了點。”

李壞還有空點評一句。

邵陽瞳孔一縮，他的機械義眼擁有極強的動態(tài)捕捉能力，但剛才李壞那看似隨意的移動，軌跡卻完全無法預(yù)測，仿佛融入了風(fēng)里。

“果然有點邪門！”

他不再保留，左臂連連震動，一發(fā)發(fā)壓縮到極致的爆裂火球如同連珠炮般射出，覆蓋向李壞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同時，他巨大的金屬身軀爆發(fā)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地向前沖鋒，右拳緊握，帶著千鈞之力，配合著火焰彈幕，一拳轟向李壞面門！

拳風(fēng)呼嘯，甚至壓過了火焰的爆鳴！

攻勢如同****，毫無死角！

就在邵陽發(fā)動猛攻的同時，一首靜立如幽靈的祁雨，也動了。

她的身體在剎那間崩散開來，化作一片更加濃郁、更加伸手不見五指的白霧，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瞬間將方圓數(shù)十米的范圍籠罩其中。

這霧氣不僅隔絕視線，甚至連聲音和氣息都被大幅削弱、扭曲。

李壞頓時陷入了邵陽的正面強攻和祁雨詭異霧化的雙重夾擊之中。

視野被剝奪，感知**擾，周圍只剩下火焰的爆裂聲、邵陽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那無處不在、冰冷刺骨的殺意。

邵陽的重拳和火球己然臨身！

身處絕境，李壞卻仿佛毫無所覺。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在邵陽的拳頭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李壞動了。

他沒有后退，沒有格擋，而是以左腳為軸，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輕輕一旋。

邵陽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沉重一拳，就這么擦著他的衣角落空。

同時，他右手隨意地向身側(cè)一探，食指和中指并攏，精準無比地在一顆射向他肋部的爆裂火球側(cè)面輕輕一彈。

那顆狂暴的火球，就像是被賦予了相反的意志，軌跡驟然偏轉(zhuǎn)，以更快的速度，呼嘯著射向了側(cè)后方濃霧中的某個空處！

“咦？”

濃霧中傳來祁雨一聲極其輕微的驚疑聲。

她原本如同鬼魅般從那個方向無聲無息地貼近，手中的短刃即將刺向李壞的后心，卻被這突如其來、仿佛未卜先知般射來的火球逼得不得不顯形格擋。

“當(dāng)！”

短刃與火球碰撞，發(fā)出一聲脆響。

火球炸開，消散的火焰映出祁雨那雙寫滿震驚的眸子。

他怎么知道我的位置？！

而李壞，在彈開火球、逼退祁雨的同一瞬間，面對因一拳落空而中門大開的邵陽，他只是抬起了左手，食指彎曲，然后對著邵陽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胸膛，輕輕一彈。

是的，就是輕輕一彈。

如同彈去花瓣上的露珠。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巨鐘被撞響的聲音轟然爆發(fā)！

邵陽那龐大沉重的身軀，如同被一顆無形的攻城錘正面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出去！

他身上的金屬結(jié)構(gòu)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胸口那最厚實的裝甲板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清晰的、深達數(shù)寸的指??！

“轟??！”

邵陽撞塌了街邊一間廢棄店鋪的墻壁，被埋進了磚石瓦礫之中，一時沒了聲息。

霧氣一陣劇烈翻涌，祁雨的身影在不遠處再次凝聚，她看著被瞬間擊潰的邵陽，又看向依舊閉著眼睛，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的李壞，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邵陽的防御力她很清楚，那是足以硬抗重型火炮轟擊的超級合金！

竟然被……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彈飛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超出了她對大多數(shù)“使者”和“獵人”能力的認知范疇！

李壞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祁雨所在的方向，盡管那里依舊被濃霧籠罩。

“霧化的能力不錯，用來逃命或者**，很實用?！?br>
他語氣平淡，“可惜，對我沒用?！?br>
他抬起腳，輕輕在地面上一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但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的腳底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

波動所過之處，那濃郁得化不開的白霧，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不是被吹散，而是被某種力量從本質(zhì)上“驅(qū)散”了！

短短一兩個呼吸間，街道恢復(fù)了清明，月光重新灑落。

祁雨徹底暴露在月光下，她握著短刃，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絕望。

她的最強依仗，在這個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李壞沒有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堆掩埋了邵陽的瓦礫。

嘩啦——磚石被猛地推開，邵陽有些狼狽地爬了出來。

他胸口的金屬凹陷觸目驚心，機械義眼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顯然受了不輕的創(chuàng)傷。

他死死盯著李壞，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邵陽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

李壞拎起酒壇，又喝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

“我叫李壞，壞蛋的壞，一個路過的，不喜歡臭味的爛酒鬼而己?！?br>
他看了看如臨大敵的兩人，搖了搖頭：“還要打嗎？

不打我走了?！?br>
邵陽和祁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打？

怎么打？

實力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李壞見兩人沉默，便不再理會，拎著酒壇，繼續(xù)他那晃晃悠悠的步伐，從兩人中間穿過，向著長街的盡頭走去。

走出十幾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另外，給你們個忠告。

鎮(zhèn)上的‘臭味’源頭，還沒清理干凈。

你們要找的，或許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棋子?！?br>
說完，他不再停留，身影漸漸融入遠處的黑暗中，只剩下腳步聲和隱約的酒壇晃動聲，漸行漸遠。

邵陽和祁雨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一個狼狽，一個驚魂未定。

“李壞，他……到底是誰？”

祁雨低聲問道，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

邵陽看著自己胸口那清晰的指印，金屬臉龐上露出一抹苦澀：“不知道。

但公會的情報，錯得離譜。

這個人，危險等級……恐怕需要重新評估為‘最高’。”

他頓了頓，回想起李壞最后的話，機械義眼紅光微微閃爍：“不過，他說的‘源頭’……是什么意思？”

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