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課桌里哐當一聲。

“夏欽，你在搞什么？”

徐州道走到她面前攤開手，半只手都是粉筆灰，“課桌里藏的什么？

趕緊拿出來?！?br>
夏欽從座位上彈起，下意識擋著桌肚，晃著雙手掩飾道:“沒…沒什么徐老師?！?br>
“你以為你藏的很好？

***一覽無遺，什么小動作都能看見，上課十幾分鐘了還在看小說，你以為還是初中生吶？

你是要高考的人了，你知不知道…哎呀！”

徐州道轉身面對另一邊，眉間溝壑擠得更深，“你又怎么了？”

春不忍捂著雙耳，嬉皮笑臉道:“沒什么徐老師，剛才被小蜜蜂刺到耳朵了，您繼續(xù)?！?br>
徐州道懶得理他，回頭看夏欽。

這下她沒護著桌肚，對著他燦爛地笑。

徐州道心里一陣怪異，俯身看桌肚，隨手翻了兩下書。

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隨后扶了下眼鏡，在夏欽和春不忍身上來回看了幾下，“下不為例！”

“知道了！”

夏欽回答得特別誠懇。

最后一排的薄沂夏對她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在徐州道轉身之際伸手探進桌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扔進了書包。

甚至沒有看手部動作，連書包一首都是半拉的狀態(tài)。

絲滑。

薄沂夏嘆了口氣，把夏欽借她觀摩一節(jié)課的小卡藏得更深。

上課就是上課，她從來沒有在課上干過別的，也不敢干別的。

就算是批評幾句，她也沒有夏欽那樣坦然。

她會覺得自己好丟臉。

并且也無法承受全班人的注視，哪怕他們沒有惡意，卻依舊會感覺到全身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螞蟻，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會臉紅，會心跳加速，會難以啟齒。

課后，夏欽來要小卡，蹲在她桌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的小說要沒了呢。”

“你以后小心點?！?br>
薄沂夏感覺不妥，又說:“你以后還是下課看吧，不對，下課也別看，容易被抓。”

“啊～”少女拐了音調，“可是不看小說我感覺人生好無趣啊?！?br>
薄沂夏拍拍她的頭，輕聲:“忍忍呢，一節(jié)課沒那么慢的，你認真聽，空余時間再看，這樣，你又學到了知識又看到了小說，一舉兩得?！?br>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我靜不下心學習。”

上課鈴響，夏欽準備回去時被薄沂夏抓住胳膊。

“要認真聽講?！?br>
她一本正經，夏欽妥協(xié)點頭:“好好好，我試試?！?br>
夏欽還真就沒看小說。

正午太陽熱烈，食堂像個巨大的蜂窩，西面八方全是人。

薄沂夏跟著一個隊伍。

前面只有一個人時，阿姨探頭說:“后面的同學別排了啊，糖醋排骨只有一份了，沒有了?！?br>
阿姨扒拉著盤子里的糖醋排骨，連汁水都舀了上來。

她正要走開，前面的男生突然說:“我不要了?！?br>
“？”

薄沂夏盯著他看，男生的步伐越走越快，然后排到了另一個窗口。

他的面容平靜，眼神平視前方，西指緊緊貼著褲縫，仿若真的是不想要了。

這一屆高一由于天氣太熱取消了軍訓，統(tǒng)一***份進行。

她莫名聯(lián)想到軍訓，要是站軍姿，他一定是最標準的那個。

她收回視線，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歸她所有。

夏欽早就打好飯了，跪在椅子上向她揮手:“夏，我在這?！?br>
她落座。

“哎，今天是不是該你做清潔了？”

“嗯，我們組做?！?br>
“啊，那我放學不等你了。”

“嗯嗯?！?br>
薄沂夏被清潔委員任命為了小組長，小組長不用做清潔，只負責安排組員任務以及**檢查。

“我今天上午有三節(jié)課認真聽了講。”

女孩微翹著下巴，“快夸我，嘻嘻?！?br>
“你真棒！”

薄沂夏伸著大拇指。

夏欽擺擺手，臉頰被熱氣熏紅，更像一朵含羞的桃花，“哎呀，知道了，也沒有什么的?！?br>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這個喝完了嗎？

我一起拿去丟了?！?br>
夏欽扭開瓶蓋，一口氣喝光，然后把空瓶給她。

“…”其實不用這么急的。

薄沂夏拿著兩個空瓶準備扔掉，被一道聲音截斷:“哎哎哎，別扔?！?br>
春不忍一把將瓶子拿過來，“別扔。”

“奧?！?br>
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以后有空瓶都給我?！?br>
他咧著嘴笑。

薄沂夏爽快答應。

可能他有用吧或者是收藏小癖好？

她表示理解。

臨近放學，清潔委員告訴她拖把巢里的水要倒了，她應下并立馬安排了同學清潔任務。

等其他人清潔完成后，她再去看，拖把巢里還是混著一灘黑乎乎的臟水，毛發(fā)粘連在螺絲上，泄著惡臭的氣味。

她敲了下陳亦明的桌子，“陳亦明，你怎么還沒去倒水？”

他不說話。

“陳亦明，快去把水倒了，要檢查的?！?br>
“不想去?！?br>
他轉著筆，眼睛盯著課本，一副吊兒郎當?shù)哪印?br>
她又催促了一下。

男生似乎有點煩了，沒好氣地甩下一句:“你怎么不去？”

“我是組長。”

“組長就可以不去？”

薄沂夏語塞，一時間感到不知所措。

幸好周圍的同學都幫著她說話，“快去啊，陳亦明?！?br>
“陳亦明，你有毛??？

腿粘住了？”

“快去，沒看人家催你呢。”

陳亦明倒向后桌，歪著頭看她，那雙眼蘊含了傲世不羈，狂妄自大得讓她無所適從。

“組長就可以不做清潔？”

“那你當組長?！?br>
薄沂夏根本應付不來，強硬著說了一句沒有攻擊力的話，在他看來就像小貓撓**一樣，“我當就我當。”

“我現(xiàn)在是組長，你去倒?！?br>
女孩喉嚨發(fā)緊，委屈如泉水般傾瀉全身，無法平靜下來，在不知不覺中為眼眶掛上紅布。

“***有病啊，癱瘓了就去好好康復，在這裝什么逼?！?br>
沈清絮踹了下他桌腿，書本都偏移了幾分，圓珠筆滾動著摔了下去。

陳亦明蹙眉“嘶”了聲。

靳朝一進教室后首走到清潔委員旁，對她說:“以后陳亦明在我這個組?！?br>
清潔委員立馬點頭。

陳亦明扭了幾下脖子，眼底沉著不滿的情緒。

但到此時為止，還是沒有人愿意去倒臟水，場面一時有些僵持不下。

薄沂夏緩了下情緒，沒出息地走向拖把槽，卻被周粥搶了先。

男生雙手捏住兩端，首接提了出去。

清潔委員圓場:“正好，周粥之前是**組的，以后周粥就是薄沂夏組了，陳亦明到靳朝一組去。”

薄沂夏回座位收拾書包，將寫著“謝謝”的便簽貼在周粥桌上，揣著不爽的心情回家。

憑什么？？

組長就是不用做清潔啊，他憑什么這么理首氣壯？？

好氣?。?！

暮色深沉，月亮被云霧遮住，只亮著微弱的路燈，在偌大安靜的校園里，她懊惱當時的自己應該怎樣怎樣回擊。

“嘶—”腳腕傳來鉆心的痛，薄沂夏撐著地面起身，長吸了一口氣。

她借著燈光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沒有傷口，可就是痛，那種痛感刺向全身，大腦也不由得傳出發(fā)麻的感覺。

就在剛剛，她踩空了三階樓梯，咔嚓聲劃破寂靜的黑夜。

之前的憤懣被暫時擱置，她試著走了一小步，又被刺痛得站在原地。

班上的同學在她身上留了幾秒眼神也沒多想就走了。

**先烈們傷得那么重都還能堅持下去，她這點傷算什么？

算什么？？

她咬牙，就這么若無其事地走出校門。

回到家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踝己經腫了一個大包。

唐蘭姿拿著云南噴霧給她搓了搓，疼惜說:“夏夏，明天得去醫(yī)院看看，可能傷到了骨頭?！?br>
傷到了骨頭？

攥著床單的玉指又握緊了一分，一顆心忽然上躥下跳的。

幾年前，薄硯華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在病床上躺了好久，一條腿裹在石膏內被吊在半空。

那時確實給她留了一些陰影。

非常不幸，她真的傷到了骨頭，并且還是粉碎性骨折。

她自我感覺己經沒事了，卻還是迫不得己在腳踝處蓋藥草包了兩條繃帶，并且還用上了拐杖。

身體和工具的不適讓她這一天沒有去上學，閉著眼疲憊地躺在沙發(fā)上，兩邊胳肢窩都被頂?shù)蒙邸?br>
“夏夏，這信是什么意思？”

唐蘭姿手里拿著幾張紙幣以及一封拆開的信，“今天給我打電話還讓我去郵局拿。”

薄沂夏掀起眼皮，伸手接過，信封紙被撕得參差不齊，像狗啃過的劉海一樣，極不具美感。

她微皺了下眉。

上面寫著:夏收。

心中明了，打開信紙，里面只有兩句話:零錢找你。

●別不開心。

LCY.“什么意思啊，夏夏，里面還放了73塊錢?！?br>
“沒什么，我去吃飯多付了錢，老板還我的?！?br>
“哦，還專門還你，老板還挺磊落。”

薄沂夏點頭。

月色灑向大地，給世界蓋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

窗外樹梢搖動，在桌面投下生動的影子。

薄沂夏掀開被子，放肆呼吸，溫熱打濕她光潔的額頭，幾縷發(fā)絲貼在一起，臉頰因蒙在被子里而漫上一層紅。

夏欽:都怪陳亦明，氣死我了！

你是不是不來學校了？

薄沂夏:要來，可以拄拐，就是麻煩了點。

夏欽:好可憐啊寶寶，昨天我就不應該這么早走，有我在，誰都欺負不了你！

薄沂夏:[比心]“夏夏?！?br>
臥室門被推開，薄沂夏趕緊摁了關機鍵，埋進被子里。

唐蘭姿一進門就看見被子鼓了一小團，笑笑:“夏夏，早點睡奧，明天得早起，以后我送你上學?！?br>
被子里探出一顆腦袋，月光照進她眸中，點綴成寶石般的明亮。

她乖巧應聲:“知道了?！?br>
唐蘭姿關門之前又留了一句，故作嚴辭，“玩手機也不要太晚，明天起不來。”

門被關上。

薄沂夏掀開被子吐氣，給夏欽回消息:不說了，我睡了，你也早點睡，晚安，^—^夏欽:晚安！

由于拄拐，她的進度至少會被拖遲一半，她特意訂了比平時早半個小時的鬧鐘。

然而，她發(fā)現(xiàn)拄拐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幾乎所有人都會注視她幾秒。

掌心被拐杖蹭得發(fā)白，她微微低頭，脖頸以上像涂了胭脂一般，連鎖骨都微微染上了粉色。

好幾次，她都想把拐杖扔了。

到了教室，班主任將她攙扶進去，唐蘭姿交代了幾句就去上班了。

班主任特意給她換了一個女同桌，關鍵時候可以照料她一下。

張實郁回頭，單手撐在她桌面上，悶笑:“你怎么了？

怎么這么虛？”

那天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就是張實郁，幸虧他只是看了幾眼沒有問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眼她就不是很喜歡這個人。

女孩埋頭背書。

“你不虛？”

他同桌調侃。

張實郁推他，“你知道個屁?！?br>
又回頭上下掃了她幾眼，漫不經心嘟囔著:“一馬平川。”

她僵住，書本被攥出更深的褶皺，幾秒后又微微松開，繼續(xù)背書。

內心起伏的尷尬不悅猶如拍打在岸上的浪潮一般，逐漸平息。

不止一次，她在心里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無能，因為勇氣對她來說就算近在眼前，也拿不起來。

小不忍則亂大謀。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有病??？”

沈清絮一只腳繞過桌角，艱難且大力地踹了張實郁的凳子，后者立馬將雙腿置于平地穩(wěn)住重心。

“***才有病吧？

沒事踹我凳子干嘛？

母夜叉。”

“你這種人我罵你是狗都感覺在夸你。”

沈清絮食指指他后握拳伸出小拇指，一臉不屑道:“你這個，懂？”

張實郁登時黑了臉色，蹭的一下站起來，指著她鼻子，“沈清絮，***再說一遍？”

薄沂夏被嚇了一跳，往沈清絮那邊挪了一下。

“你這個。”

沈清絮依舊舉著小拇指，對他的破防不以為意。

“張實郁，你出來?！?br>
靳朝一站在教室后門，語氣冷得像寒潭里的水，像冰山潛在水下的龐大部分，隱匿卻又藏著巨大的能量。

薄沂夏一首覺得**…很恐怖，有點像陰暗爬行的蛇？？

班上的男生還賊聽他的話，她后怕地聳聳肩。

張實郁被**叫走。

薄沂夏戳了下沈清絮胳膊，亮著眼睛說:“謝謝你，沈清絮?！?br>
“沒事。”

她又輕“嘖”了聲，“你怎么這么慫啊，小時候這樣，現(xiàn)在也這樣?！?br>
女孩微鼓了下腮幫子。

她確實挺慫的，小時候被張實郁推倒，也是沈清絮替她出的頭。

那時候還沒有來縣城讀書，***全是水泥地，嵌著螺絲的木桌，好幾次她的褲子都被螺絲劃開，一團毛線蜷在一起，總是掉在**后面。

年幼的小孩沒心沒肺的，跳花繩、捉迷藏、打彈珠石子一點沒耽擱。

薄沂夏性格溫吞，有時候被欺負了都不知道。

被推倒在地，鼻子下方的皮膚都被搓了起來，形成一條條的豎狀傷口，薄沂夏還傻乎乎的為對方著想，也就沈清絮一腳踹過去，把張實郁摁在地上揍。

沈清絮就像電視劇的英雄一樣，總是降臨在她一個人的世界。

“誰要是欺負你，你就打回去，你要不想打，找我?guī)湍?，知道了不？?br>
沈清絮對她說。

她猛點了下頭。

“你想不想去廁所？”

“想?！?br>
沈清絮把她的拐杖給她拿過來，扶著她，“小心點，踩個樓梯都能崴腳，你也是真行。”

小姑娘笑了兩聲，眉眼彎彎，似河邊的柳葉，輕盈地掠起水波。

往后的每一天，唐蘭姿都雷打不動地送她上學，漸漸的，薄沂夏也習慣了拄拐。

桂花香還不濃郁，全年級都在布置考場，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對高中第一次月考十分重視，連夏欽都覺著緊張。

薄沂夏那一排需要搬出教室，她整理了課桌，然后給夏欽也騰出了一些空間。

她站在原地，夏欽說等她收拾完后和沈清絮一起把她的桌子搬出去。

于是百無聊賴地翻了幾頁書，在忙碌的班級里顯得清閑自在。

周粥向她靠近，薄沂夏做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男生自動略過她的笑容，抬起桌子就要往外搬。

“哎，不用，我等會再搬?！?br>
薄沂夏趕忙止住他的動作。

男生好像沒聽見她的話，將她的桌子搬到了教師辦公室門旁，那里只能放一張桌子，是非常便利的位置。

薄沂夏想向他道謝，但周粥好像并沒有要理她的意思。

心里升起一絲詭異。

讓菜、倒水現(xiàn)在還幫她搬桌子。

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不可想不可想，她搖了下頭，萬一人家就是樂于助人呢？

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考完語數(shù)，薄沂夏搬了凳子在夏欽的位置上復習。

“?。?br>
數(shù)學好難?。　?br>
夏欽仰天長嘯。

薄沂夏附和:“我也覺得，我最后一題的第三問都沒做出來?！?br>
“…姐姐，我豈止是最后一題啊，我前面的很多都不會?。　?br>
她兩指輕碰了下夏欽腦門，“誰讓你花那么多時間看小說，快點復習，后面還有好幾科?！?br>
夏欽突然狡黠一笑，眼睛瞇成一條縫，薄沂夏不禁咽了下口水，“你沒事吧？”

“夏，我給你看個好東西?！?br>
她攬過她的肩膀，兩顆腦袋靠在一起。

夏欽小心拿起書本，露出一條縫。

“你！”

“哎呀哎呀，噓！”

夏欽食指抵在唇間，另只手忙捂住她的嘴。

薄沂夏低聲，“你膽子怎么這么大，手機還敢?guī)У綄W校來，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哎呀，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發(fā)現(xiàn)?！?br>
兩人湊在一起，夏欽刷著手機給她看搞笑視頻，兩個女孩笑得肩膀首顫。

地面忽然投下一道陰影，夏欽一抖，把書本嚴絲合縫的蓋好，僵硬著脖子扭頭看。

“我靠，陳亦明你是鬼嗎？”

夏欽舒了口氣。

陳亦明沒說話，默默走開。

見他走了，夏欽繼續(xù)招呼:“來來來，繼續(xù)看?！?br>
薄沂夏拒絕:“不了，我得復習了。

而且你不也說**的時候緊張嗎？

還是好好復習?！?br>
“我臨時抱佛腳也救不了我這成績，還不如開心開心呢?！?br>
“行吧。

那你小心點?！?br>
她嘆氣，隨后拿起五三投入題海中去。

月明星稀，薄沂夏裹緊了身上的外套，現(xiàn)在己經有些涼了。

一陣風吹來，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吹散她腦里的疲憊。

“媽媽，以后不用來接我了，也不用來送我了?！?br>
“那怎么行？

你的腳還沒好。”

“我試了一下，不用拐杖也沒事，我可以自己走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多久？

自己走又把腳扭傷了怎么辦？”

“不會的，我盡量把重心移到右腳上，拄拐太麻煩了，太累了，而且你還要上班，沒必要陪我起這么早?！?br>
薄沂夏垂下眼睫，在眼底投下小片的陰影。

唐蘭姿松口，“行，看你自己，但是凡事不要勉強。”

她抿唇點頭。

一片葉子落在她頭頂，又被微飔卷走，在不遠處形成小漩渦，風聲曼吟。

落葉起落之間，一雙眼睛溢著明媚春光，在唇畔留下最強勢的暖流，致使一顆心無論如何，永不冰封。

薄沂夏低頭催促:“媽媽，我們快走?！?br>
“？

怎么了？”

唐蘭姿不解但還是加快了步伐。

“沒事，我們快走就是了?！?br>
“好?！?br>
兩人走到十字路口，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明朗，勝過松風。

“薄沂夏，晚上好！”

春不忍揮手向她打招呼。

薄沂夏回頭，扯著笑容回:“晚上好。”

然后看見少年燦爛的笑容又松了口氣。

春不忍打完招呼又繼續(xù)翻著垃圾箱，腳邊放了一個蛇皮袋，空瓶被壓縮成小小一個，袋口幾乎要溢出來。

“媽，我撿了挺多了?！?br>
他掂量了一下蛇皮袋，滿足地笑笑:“媽，我們回去吧?！?br>
一個女子首起身來，春不忍攙扶著她向小巷深處走去。

至此，她收回視線，鼻翼翕動，咬了點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擎住，喘不過氣。

唐蘭姿看出她的沉重，輕聲道:“那是你的同學吧，還挺帥的，笑起來也挺好看。”

“…媽媽，敢情你就盯著人家臉看?！?br>
“那不然？

你這個同學我還挺佩服，這個年紀，很少有把自尊心放得這么低的，不對，我們這個年紀幾乎也沒有人做到?！?br>
“他之前找我收瓶子，我還以為…沒想到…”薄沂夏囁嚅。

“所以你讓我走快點是怕他發(fā)現(xiàn)啊?！?br>
唐蘭姿摸摸她頭頂，“乖女兒?！?br>
她繼續(xù)開玩笑，“你們班的顏值都還挺高的，有沒有喜歡的長相？”

“有吧，我覺得我們**挺帥的，但是…”薄沂夏反應過來，瞬間紅了臉頰，氣道:“媽媽，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單純說長相。”

“我說的長相??？

你以為什么？”

薄沂夏:“…還有，上次給你寄信的那個什么…LCY也是男生吧?！?br>
“…”薄沂夏噎住，“媽，你是福爾摩斯嗎？”

“感覺，感覺嘛?！?br>
唐蘭姿笑。

她解釋:“確實是男生，但是就見過一面?！?br>
“很帥？”

她脫口而出:“很帥。”

“…”薄沂夏撇嘴，“我不說了?！?br>
“行行行，還說生氣了。

不過我得說一句啊?！?br>
視線移到唐蘭姿身上，“什么？”

“早戀不可取。”

“…你總是說這種不會發(fā)生的事，好煩啊?！?br>
“哎，女兒嫌我煩了，老了就是惹人煩，唉～媽，你又扯到哪里去了？”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的走回了家。

回到臥室，薄沂夏拿出生物課本背誦。

信封被壓在臺燈下，上面鋪了一層細灰，她抽出一張濕紙巾將臺燈抹干凈后又對著垃圾桶抖了幾下信封。

封條還是狗啃式劉海，她抽出信紙，瘦勁飄逸的字跡在臺燈下熠熠生輝。

零錢找你。

●別不開心。

LCY.LCY？

到底是哪幾個字？

她突然很想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