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蜥的血腥氣在狹窄石窟里彌漫開來，混著水潭的潮氣，釀成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

王虎癱坐在潭邊，看著林凡俯身，用那把卷了刃的柴刀，熟練地剖開鐵甲蜥最柔軟的腹部。

刀尖挑出一枚鴿卵大小、暗沉無光的物事——是這**的膽囊。

據(jù)說這東西能入藥，但眼下沒工具處理，林凡只瞥了一眼，便隨手丟開。

他的目標(biāo)，是緊貼脊椎處那一條顫巍巍的、瑩白的里脊肉。

這是鐵甲蜥一身血肉精華所在，對低階修士淬體有微末好處。

林凡小心地將整條肉剔出，用寬大的樹葉包好，塞進那個變得鼓囊囊的儲物袋。

王虎咽了口唾沫，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凡哥，這肉……出去再說。”

林凡頭也沒抬，繼續(xù)檢查巨蜥的利爪和牙齒。

爪子尖端泛著幽藍，似乎帶點微毒，可惜質(zhì)地太脆；牙齒倒是堅固，但形狀不規(guī)則，難以打磨。

他最終只掰下兩顆最長的獠牙，用布條纏了，別在腰后。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水潭下游，就著活水洗凈手上血污，又灌了幾大口水。

冰涼的潭水劃過喉嚨，壓下心頭那絲因殺戮而起的燥熱。

“走?！?br>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石窟另一端一條更隱蔽的縫隙，那里有微弱的氣流涌動。

王虎掙扎著爬起來，腿肚子還在發(fā)軟，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那龐大的蜥尸：“凡哥，剩下那些……真不要了？

皮子、骨頭，好歹能換點……拖不動，目標(biāo)太大。”

林凡打斷他，語氣沒有波瀾，“趙家的人隨時會找到這里。

想活命，就別貪?！?br>
他率先鉆進那條縫隙，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沒。

王虎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停留，慌忙跟上。

這條縫隙比來時路更難走，有時需側(cè)身擠過，有時要匍匐爬行。

巖壁濕滑冰冷，蹭得人生疼。

黑暗中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約莫半個時辰后，前方終于透進一絲天光，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出口隱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之后。

林凡撥開藤蔓，謹慎地向外望去。

外面己是后山深處，林木參天，暮色西合。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礦場方向的喧囂，但此地己然寂靜。

他側(cè)耳聽了片刻，確認附近沒有異常，才矮身鉆出。

王虎也跟著出來，貪婪地呼**新鮮空氣，有種再世為人的恍惚。

林凡卻不敢放松。

他快速掃視西周，選定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三兩下爬了上去，隱在樹冠里，向礦場方向眺望。

只見那邊火光閃動，人影綽綽，似乎還在清點戰(zhàn)場。

更遠處，黑山城方向，有幾道模糊的流光劃過天際，應(yīng)是修仙者駕馭法器飛行。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方位，滑下樹干。

“這邊。”

他指向與黑山城相反、更深入山脈的方向，“先找個地方**?！?br>
“不去城里？”

王虎一愣，“趙家占了礦，肯定要回城報備，我們混在散修里……回去送死？”

林凡瞥他一眼，“張五死了，我們這兩個本該是礦奴的卻活著回去，趙家的人會不問？

青龍幫垮了，我們現(xiàn)在是無根的浮萍，進城就是砧板上的肉?！?br>
王虎啞口無言。

林凡不再多說，循著獸徑，往山林深處走去。

他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實處，盡量避免留下痕跡。

天色迅速暗下來，林間霧氣彌漫，夜梟的啼叫遠遠傳來。

終于，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林凡找到一個野獸廢棄的洞穴。

洞口不大，里面卻頗干燥，散落著些枯骨。

他讓王虎守在洞口警戒，自己進去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野獸盤踞，才松了口氣。

撿來些枯枝，在洞內(nèi)深處小心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光驅(qū)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兩人疲憊的臉。

林凡拿出干糧，分給王虎一半，又取出水囊。

兩人沉默地吃著。

吃完后，林凡撥弄著火堆，忽然開口：“虎子，我們得分開走了?！?br>
王虎猛地抬頭，嘴里塞滿干糧，含糊道：“……為啥？”

“目標(biāo)太大。”

林凡看著跳躍的火苗，“趙家不會放過任何活口。

兩個人一起，太扎眼。

分開，活命的機會大些?！?br>
王虎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凡說得對。

跟著林凡，他心里踏實，但也明白自己是個拖累。

今天若不是林凡，他早就死在礦洞或者蜥口了。

“嗯?！?br>
他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那……凡哥，你去哪？”

“不知道。

先往里走，避開風(fēng)頭再說。”

林凡從懷里拿出那幾株凝露草，分出一半，連同一塊下品靈石，推到王虎面前，“這個你拿著。

找個偏僻村子，躲一陣。

或者，有機會的話，看哪個小門派收雜役，混進去?！?br>
王虎看著那瑩白的小草和溫潤的靈石，眼圈有點發(fā)紅。

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林凡本可以獨吞。

“凡哥，我……別婆媽?！?br>
林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天亮就分頭走。

守夜，前半夜我，后半夜你?！?br>
說完，他靠坐在巖壁上，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王虎知道，他比誰都清醒。

洞外，山風(fēng)掠過樹梢，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音。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這一晚短暫的安寧，奢侈得像個夢。

王虎看著跳動的火光，又看看對面那張在陰影里顯得格外冷硬的年輕臉龐，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把那份凝露草和靈石緊緊攥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