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土炕冰涼。

蘇晚裹緊被子，卻難以入睡。

白日的忙碌和緊張褪去，穿越而來的恐慌和對未來的迷茫再次襲來。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憶那本小說里的情節(jié)，試圖抓住更多細節(jié)。

這本書的女主角，好像叫林悅，是個來自城市的知青。

書中描寫她如何美麗、堅韌、有文化，在艱苦的農(nóng)村生活中依然保持著一份清高和善良。

而男主不是顧衍之，顧衍之在書里，更像是女主角人生中一個短暫的出現(xiàn)，男主是一個同樣來自城市，家境似乎不錯的男知青？

蘇晚努力回憶卻有些模糊，書里的重點都在男女主角的愛情糾葛和回城奮斗上。

而她這個“蘇晚”，在書里甚至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只是村里人口中那個“設(shè)計爬了顧連長床的胖媳婦”，是顧衍之光輝履歷上一個不光彩的污點，是早死的原配，是用來襯托女主角溫柔善良的一個小小炮灰。

想到這里，蘇晚心里一陣發(fā)堵，憑什么？

就因為她又胖又丑，就因為她是農(nóng)村姑娘，就活該成為別人故事的墊腳石？

不！

她絕不認命！

她想起自己在現(xiàn)代的人生，父母早逝，是奶奶靠著一個小吃攤把她拉扯大。

她從小在灶臺邊打轉(zhuǎn)，聞著油煙味長大，奶奶那手做家常菜的絕活，她學了個十成十。

后來奶奶走了，她靠著積蓄和貸款，開了家小小的私房菜館，生意剛有起色，卻沒想到一覺醒來到了這里。

在現(xiàn)代除了奶奶沒有別的親人，來到這個地方肚子里竟然有了孩子，不管顧衍之是啥樣的，孩子她絕對會照顧好。

蘇晚的心瞬間柔軟下來。

她輕輕**著肚子，低聲道：“寶寶別怕，媽媽會保護你，我們會過得很好?！?br>
第二天，蘇晚醒來時，感覺臉上的凍瘡似乎又好轉(zhuǎn)了一些，不那么刺痛了。

她照例起來準備做飯。

李素娟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盯得沒那么緊了，只是時不時用探究的眼神瞟她。

家里的菜依舊是蘿卜白菜土豆老三樣。

蘇晚看著那堆土豆，心里有了主意。

孕早期嘴里沒味，總是泛酸水，她有點想吃點酸辣開胃的東西。

她記得地窖里好像還有秋天儲存的、有些干癟了的紅辣椒。

“娘?！?br>
她小聲請示，“我看地窖里還有點干辣椒，我能拿幾個嗎？

想做個酸辣土豆絲，開開胃?！?br>
她適時地表現(xiàn)出一點孕期的需求。

李素娟皺了下眉：“就你事兒多！

酸辣酸辣，哪來的醋？”

雖然這么說著，卻還是指了指柜子角落的一個黑壇子，“那兒有點自家釀的米醋，少用點，金貴著呢！”

“哎，謝謝娘！”

蘇晚立刻應(yīng)道。

她挑了幾個土豆，仔細地削皮切絲。

刀工是練過的，土豆絲切得又快又勻，細如發(fā)絲，浸入涼水中沖洗掉淀粉。

又取了幾顆干辣椒，用剪刀剪成絲，蒜瓣拍碎。

鍋里燒熱，依舊是極其節(jié)省地用油布擦一下鍋底。

放入辣椒絲和蒜末熗鍋，瞬間爆出辛烈的焦香辣味，刺激得人口舌生津。

接著倒入瀝干水的土豆絲，快速翻炒，淋入一點點米醋和鹽，動作一氣呵成。

酸辣的氣息瞬間席卷了廚房，霸道地沖散了往日沉悶的燉菜味兒。

李素娟正在院里喂雞，被這味道嗆得咳嗽了一聲，忍不住嘟囔：“搞什么名堂，這么**辣氣的！”

但那酸酸辣辣的味道，卻莫名地勾人食欲。

吃飯時，一盤酸辣土豆絲擺在中間，色澤清亮，土豆絲根根分明，點綴著焦紅的辣椒絲，看著就讓人口水分泌。

顧鐵生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

他沒說話，筷子卻誠實地又伸了過去。

李素娟也試探性地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這味道又酸又辣，確實開胃！

她本來沒什么胃口，這下就著這盤土豆絲，竟然多吃了一半的玉米餅子。

飯后，她借口回屋休息，立刻意識沉入空間。

令人驚喜的是，昨天種下的那顆青菜種子，不僅發(fā)了芽，而且己經(jīng)長出了兩片嫩生生的真葉！

綠油油的生機勃勃，空間土地和泉水的效果，遠**的想象！

她強壓下激動，小心地又取出幾顆青菜種子和一顆蘿卜種子，分別種下。

她退出空間心里盤算著，光有菜還不夠得有主食，可是她沒有糧食種子。

她的目光投向了廚房角落的那個糧袋。

想要獲得糧食種子，最首接的辦法就是從家里的糧食里偷偷拿一點。

但風險極大，李素娟對糧袋看得緊，每天做飯用量都有數(shù)，少一點都可能被發(fā)現(xiàn)。

她繼續(xù)每天做飯，變著花樣地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不同的滋味。

今天白菜里加點粉條，明天蘿卜切絲涼拌，用一點點空間泉水提升鮮甜，偶爾用極少的油做個醋溜白菜幫子。

李素娟和顧鐵生的飯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家的氛圍，在一種微妙而別扭的默契中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蘇晚臉上的凍瘡在空間泉水每日少量的飲用和悄悄擦拭下，漸漸結(jié)痂脫落，露出了底下新生的的皮膚。

她整個人也因為能吃下東西氣色好了很多。

天氣越來越冷，第一場雪終于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蘇晚站在門口，看著院子里很快鋪上一層銀白，寒風卷著雪片吹進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棉襖。

原主的棉襖又舊又硬，棉花結(jié)塊，根本不保暖。

李素娟從里屋出來，看到她在門口發(fā)呆沒好氣地道：“杵門口當門神??？

凍著了還得花錢抓藥！

趕緊滾回屋去！”

說著扔過來一件半舊但明顯厚實一些的棉坎肩，“穿上！

別回頭凍病了，傳給我大孫子！”

語氣依舊沖，但那件坎肩卻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顯然是剛找出來準備給她的。

蘇晚接過坎肩心里微微一暖，這個婆婆心腸確實不壞。

“謝謝娘。”

她低聲道穿上了坎肩，身上果然暖和了不少。

雪天無事，李素娟拿出針線筐開始納鞋底。

蘇晚看了一眼，原主女紅很差，但她現(xiàn)**餐館前學過一陣子刺繡，手還算巧。

她猶豫了一下主動走過去：“娘，我?guī)湍曷槔K吧？”

李素娟瞥她一眼似乎想嘲諷兩句，但最終還是把一把麻批遞給她硬邦邦道：“仔細點搓，別糟蹋東西！”

蘇晚安靜地坐下，手指靈活地轉(zhuǎn)動，細細的麻批在她手里很快變成均勻結(jié)實的麻繩，速度甚至比李素娟還快些。

李素娟看著，眼中再次閃過驚訝，這蠢媳婦，好像手變巧了？

蘇晚一邊搓麻繩一邊狀似無意地輕聲問：“娘，咱家明年自留地，還種老幾樣嗎？

我聽說村東頭老張家，種了一種新的玉米種，結(jié)的棒子特別大?！?br>
李素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哼了一聲：“聽他們瞎吹，啥新種子，還不是那樣！

咱家的種子都是我一顆顆挑出來的，保準出苗齊整！”

她語氣里帶著對自己種子的自豪。

“還是娘會持家?！?br>
蘇晚適時地奉承一句，然后故作好奇，“咱家留的種肯定是最好的，我能看看不？

學學怎么挑種子?！?br>
李素娟狐疑地看她一眼：“你看那個干啥？

你又不會種地?！?br>
“我就是想看看嘛，以后也好幫娘分擔點?！?br>
蘇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又無知。

李素娟覺得給她看看也沒什么，便放下鞋底，起身從炕柜最底下摸出那個小布袋，解開扎口的繩子，抓了一小把金燦燦的玉米粒攤在炕桌上。

“喏，看吧！

這才叫好種子！

粒粒飽滿！”

李素娟炫耀道。

蘇晚的心臟怦怦首跳，這就是機會！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好奇般用手指撥弄著那些玉米粒贊嘆道：“真好啊。”

她的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幾顆最飽滿的玉米粒，但悄悄集中全部精神。

成功了！

李素娟毫無察覺，很快就把種子收了起來重新藏好，嘴里還念叨著：“看看就行了，種子金貴著呢，可不能糟蹋?！?br>
“嗯，我知道的，娘?！?br>
蘇晚低下頭，繼續(xù)搓麻繩，手心卻因為緊張而出了一層細汗。

她的空間里，終于有了第一把糧食種子，幾顆金燦燦的玉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