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微涼。

天色被黑暗籠罩。

聽到敲門聲，一家人立刻收拾桌子，看著沒有什么痕跡，姐姐這才出去開門。

門外是一個穿著綢布的婆子，手里拿著一塊帕子，臉上皺紋很少，看著像是抹了粉，臉圓圓的，下巴尖尖的，長的很富態(tài)。

姐姐跟她長的有幾分相似。

“你個賠錢貨，怎么這么久才來開門，難道是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院門剛被打開，婆子劈頭蓋臉的罵道。

還不等姜月開口，一把推開她就往里走。

姜久久被門外的聲音吵的沒了食欲，主要是沒品嘗到雞肉味。

不急，這個家里，她是唯一可以一天吃很多頓的，等會再試試。

窩在娘親懷里，剛抬起頭，就看到婆子到了堂屋。

姜久久察覺婆子的眼睛一首盯著自己，眼中帶著些憐憫，好像還有一絲貪婪？

她有些害怕，費力的把腦袋埋進娘親懷里，**朝外。

婆子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一**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母親，您怎么過來了？”

宋知瑤輕拍著女兒，輕聲問道。

婆子用手帕扇了扇風(fēng)，眼神中帶著些不屑，不過還是嘴角帶笑，語氣比剛才好些。

“今日我去探望啟文，他的銀錢用完了，讓我來找你拿些。”

姜久久窩在娘親的懷里，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來人是誰，祖母姜氏。

她出生三月沒見一面的渣爹母親。

“什么？”

“相公上次不是己經(jīng)拿走六兩的銀錢嗎，怎么這么快就用完了？”

宋知瑤有些吃驚。

相公往常半年才用五兩多銀子，這才過去三月多些，竟然用的比往常還多。

“哼，我兒讀書本來就費錢，不但讀書要錢，宴請同窗同樣需要銀子?！?br>
“怎么，你這是想看我兒沒銀錢用遭人恥笑，不愿意給？”

姜氏冷哼一聲，語氣開始有些不好。

宋知瑤急忙搖頭，“母親，沒有，我只是沒想到相公銀錢用的這么快?！?br>
“我這就去給相公拿錢?！?br>
姜久久又回到兄長的懷抱，高興的扭了扭**。

沒多會兒，宋知瑤便拿著一吊銅錢走了出來。

“母親，家里現(xiàn)在只有這么多?！?br>
姜氏看到銀錢，雙眼放光，急忙接過揣進懷里。

接著重新端起身段，“這次怎么這么少，你沒有私自藏錢吧？”

“母親，我剛生完久久，身體還沒恢復(fù)，女紅做的有些少，銀錢自然就少一些?！?br>
姜氏的哼聲傳來，“哼，啟文讀書可是大事，馬虎不得。”

“母親，我知曉相公讀書是大事，斷不會私自藏錢的。”

“嗯，最好是這樣?！?br>
姜氏瞥了她一眼。

這時，坐在一旁抱著妹妹的姜辰開口，“祖母，這是妹妹，您還沒有見過吧？”

姜氏聞言，臉上一僵，顫顫一笑。

“剛才屋內(nèi)昏暗，沒看清，這就是我的寶貝孫女嗎？”

老**上前**了幾下，捏了捏姜久久的臉蛋。

姜久久只感覺臉上**辣的疼，還有一股刺鼻的胭脂味，手腳亂蹬。

“嗨起?！?br>
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我都從娘親的懷里挪到兄長這里了，你瞎嗎？

嘶......惡毒老太婆，捏死我了，好疼呀。

“哇......哇......”她只能用哭聲來表達。

宋知瑤急忙把女兒搶了過來，姜辰和姜月一同圍了上去。

姜月更是橫身擋在前面。

定睛朝著懷中瞧去，小家伙的一邊臉蛋己經(jīng)青白一片。

姜氏收回手，撇撇嘴，“咱們鄉(xiāng)下丫頭哪有這么金貴，我根本就沒用力，她可能是怕生吧?！?br>
宋知瑤臉色難看，要不是她能聽到女兒的心聲，還不知道婆婆竟然如此下作。

哄了好一會，姜久久這才眼角掛著淚珠，打著哭嗝，止住了哭聲。

看的母子三人心疼無比。

姜氏又用帕子扇了扇風(fēng)，開口道：“對了，啟文還說學(xué)院要購買新的書籍，需要十兩銀子，你想想辦法，快些準(zhǔn)備好，我好給他送去?！?br>
姜氏話音剛落，屋里就響起三道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兩銀子！??！”

“賣了我也不值??！”

姜月驚呼道。

十兩銀子，這可是全家****一年的辛苦錢啊！

“你個賠錢貨，你亂吼什么，你父親讀書那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以后的榮華富貴？”

姜氏唾沫橫飛，手指著姜月罵道。

“真是白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br>
姜月低著頭撇嘴，不敢還口。

娘親和兄長把自己帶大，哪吃過你一嘴東西。

榮華富貴，阿爹自幼讀書，這么多年一個子都沒往家里帶過。

就連秀才都沒考中。

隔壁縣的一個書生，讀了五年就考中了。

她真不知道堅持這么多年是為了什么，苦了一家人。

這話她不敢說，怕被祖母打死。

宋知瑤震驚過后，滿臉難色，但還是淡定開口。

“母親，我會盡量湊齊銀錢的，不會耽誤相公讀書?！?br>
姜氏可能話己帶到，也可能惹哭了孩子不好意思，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臨到門口。

轉(zhuǎn)過身，居高臨下的說道：“對了，我先前在縣城找了一個給人洗衣做飯的活計，這次回來，帶了很多臟衣服，你記得明日洗了，再把我的院子打掃一下?！?br>
不等宋知瑤回應(yīng)，她便腳步輕快的出了家門。

......兄長姜辰關(guān)門回來。

姐姐姜月忍不住抱怨。

“阿爹也真是的，妹妹出生這么久都沒回來看過，祖母也整天見不到人，一回來就要十兩銀子?！?br>
“妹妹當(dāng)初出生，阿娘你就難產(chǎn)，身體還沒恢復(fù)過來，這可怎么辦呀？”

宋知瑤面上不顯，輕聲安撫，“月兒，你爹讀書重要，銀子......娘會想辦法?！?br>
“阿娘，祖母說在縣城找了一個洗衣做飯的活，她自己的衣服怎么不一起洗了。”

宋知瑤沉默著沒有開口，婆婆對她一向如此。

自從有了辰兒之后，相公就帶著她從家里搬了出來，在村子別處建了新家，說是不想讓母親刁難自己。

但婆婆還是會隔三差五的過來使喚她。

不過相公對她極好，每次相公回家，相公都會讓婆婆多照顧自己和孩子們。

她心疼相公讀書太累，不想他分憂，這些事從沒有告訴過他。

這時，姜辰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遞了過來，“娘，這是今日的工錢，剛才拿出來祖母就會搜刮走，您先放起來?！?br>
“明日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活計，可以多掙些?！?br>
宋知瑤看著懂事的孩子們，眼眶有些微紅，“辰兒月兒，讓你們跟著娘親受苦了?！?br>
“娘，孩兒不苦，爹讀書重要?！?br>
姜辰臉上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知道娘很在乎阿爹。

姜月也湊過來拍著平坦的**保證，“阿娘，我也會努力做工，等爹考取了功名，我們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br>
姜久久瞪著小小的大眼睛，看著娘親手里的銅錢，目測有二十枚左右。

看來兄長一天的工錢很多呀。

母子三人聽著小家伙的心聲，心底的陰郁緩解了幾分。

面上重新露出笑容，家里可能也就她不知道愁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