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被陳默那句話釘在原地。

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浸透了昂貴的襯衫，緊緊貼在肥肉上，又濕又黏。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周**”、“專項行動”、“文水縣”這幾個字在瘋狂沖撞。

一股源自骨髓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當他看到周圍食客和蘇青投來的驚疑目光時，那股被一個窮小子當眾嚇住的恥辱感，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被恐懼攥緊的心臟。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一邊是陳默那鬼魅般的警告，一邊是新搞到手的女人和街坊鄰居看猴似的眼神。

他李峰什么時候這么丟過人？

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還在，但一種更原始的、被當眾剝光衣服的暴怒，瞬間沖上了他的天靈蓋。

他不能慫！

尤其不能在蘇青面前慫！

今天要是就這么灰溜溜走了，他以后在文水縣還怎么混？

“***嚇唬誰呢！”

李峰的嗓音因為心虛而變得尖利，他猛地從口袋里掏出那疊被陳默塞回來的錢，狠狠砸在油膩的桌面上！

“啪！”

一聲悶響，紅色的鈔票散開。

“夠不夠？

不夠老子有的是！”

李峰的理智被羞辱感燒得一干二凈，他轉(zhuǎn)身沖向奧迪車，從副駕駛座上拎出一個黑色的手提包，拉開拉鏈。

嘩啦——嶄新、扎眼、散發(fā)著油墨香氣的紅色鈔票，被他像倒垃圾一樣，全部傾倒在了桌子上。

那堆錢，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十萬現(xiàn)金。

在這家破舊的面館里，這堆錢散發(fā)出的光芒，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巨大的動靜徹底引爆了整條老街。

原本只是面館里的零星食客圍觀，此刻，街坊鄰居、過路行人，都好奇地探頭。

很快，里三層外三層地將“陳記面館”圍得水泄不通。

“天吶，那得有十萬吧？

這是干啥呢？”

一個賣菜的老大爺?shù)纱罅搜劬?，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還能干啥，陳家那小子被女朋友甩了，人家新男友拿錢砸他呢！”

旁邊一個年輕小媳婦兒，臉上寫滿了興奮與八卦。

住在對門的張嬸最是積極，擠在人群最前面，探著腦袋，滿眼都是鄙夷和一絲說不清的幸災樂禍。

她對著旁邊的人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進面館里。

“早就說了，陳大海兩口子就是***，賣一輩子面條能找到什么樣的金鳳凰？

還不是被人用錢砸臉！”

“可不是嘛！

那蘇青現(xiàn)在是**的人了，陳默拿什么配？

就憑他家那股子面湯味兒嗎？

真是笑死人！

我看這面館也快開到頭了！”

灶臺后的陳大海和王秋菊再也忍不住，沖了出來。

當看到桌上那座羞辱人的錢山，和被眾人指指點點的兒子時，王秋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像一只護崽的母雞，沖過去擋在陳默身前，渾身發(fā)抖地指著李峰。

“你們……你們不能這么欺負人！

我們不要你的臭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倔強地回蕩在喧鬧的老街上。

陳大海嘴唇哆嗦著，想沖上去，腳步卻像灌了鉛。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和了一輩子面、布滿厚繭和傷痕的手。

就是這雙手，撐起了這個家，卻在此刻，連兒子的尊嚴都護不住。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發(fā)白，眼里的心疼和無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想把妻子拉回來，可王秋菊卻像生了根一樣，死死護著陳默。

李峰見自己重新掌控了局面，囂張氣焰再次高漲。

他指著桌上的錢，又指著陳默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十萬，買斷你和蘇青的過去！”

“也買你，以后在文水縣，給老子消失！”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王秋菊夫婦，威脅的意味不加掩飾。

“欺負人？

呵，我爸是李宏偉，區(qū)工商局的！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明天就讓你家這破面館關門大吉！”

“哎喲，李宏偉??！”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忌憚。

“那可不是好惹的，陳大海的面館怕是真要懸了?！?br>
一個老實巴交的鄰居小聲嘀咕，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活該！

誰讓他們家兒子不爭氣，招惹上這樣的人家。”

張嬸卻幸災樂禍地撇了撇嘴，聲音又大了幾分。

蘇青看著那堆錢，眼中瞬間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和火熱。

十萬！

這筆錢讓她心跳加速，也讓她愈發(fā)慶幸自己選擇的正確。

她下意識地瞥了陳默一眼，那眼神里除了貪婪，更有一種冰冷的憐憫和鄙夷：看，這就是你永遠也給不了我的世界，你今天的屈辱，不過是你無能的代價。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都沒有在陳默父母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仿佛那兩個曾經(jīng)待她如親女兒的老人，只是兩團證明她過去有多么不堪的、礙眼的空氣。

巨大的羞辱。

父母的無助。

鄰居的指指點點。

前女友的冷漠貪婪。

這一切，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從西面八方，狠狠扎進陳默的心臟。

他死死攥著拳頭，尖銳的指甲早己刺破掌心，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疼。

鉆心的疼。

可這股疼痛，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一扇塵封己久的記憶閘門！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劇痛，混雜著父母無助的眼神和周圍的刻薄嘲諷，像燒紅的鐵水，盡數(shù)澆灌在陳默的靈魂深處。

他沒有被這股灼痛擊垮。

相反，那股鉆心的疼，仿佛一把鑰匙，捅開了兩世靈魂之間的最后一道壁壘。

二十二歲的憤怒與不甘，西十歲的沉穩(wěn)與城府，在這一刻，被這十萬塊錢的羞辱，徹底砸碎，碾成粉末，然后以一種全新的姿態(tài)，重新熔鑄！

轟——！

那不是爆炸，而是新生。

周圍的嘈雜、指點、嘲笑，并未消失，而是被一種絕對的冷靜隔絕在外，化作了毫無意義的雜音。

前世在省**辦公廳十幾年宦海沉浮的經(jīng)歷，那些看過文件，開過的會議，打過交道的每一個人，他們的升遷、**、人脈、弱點……所有的一切，不再是模糊的**板，而是化作了一條條冰冷而精準的數(shù)據(jù)，在他腦海中高速流轉(zhuǎn)，構建起一個龐大而清晰的權力網(wǎng)絡！

前世的遺憾，今生的屈辱，在這一刻，被這十萬塊錢，徹底砸碎，然后重鑄！

掌心的劇痛，父母無助的眼神，周圍刻薄的嘲諷……這一切，像燒紅的鐵水，盡數(shù)澆灌在陳默的靈魂深處。

他沒有被這股灼痛擊垮。

相反，那股鉆心的疼，仿佛一把鑰匙，捅開了兩世靈魂之間的最后一道壁壘。

轟——！

腦海中，前世在省**辦公廳十幾年宦海沉浮的經(jīng)歷，那些看過的文件，開過的會議，打過交道的每一個人……所有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重組，化作了一條條冰冷而精準的數(shù)據(jù)流，構建起一個龐大而清晰的權力網(wǎng)絡！

二十二歲的憤怒與不甘，被西十歲的沉穩(wěn)與城府瞬間包裹、吸收。

周圍的嘈雜、指點、嘲笑，并未消失，而是被一種絕對的冷靜隔絕在外，化作了毫無意義的**雜音。

他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里，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都在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是深淵龍吟前的絕對寂靜。

他看著還在叫囂的李峰，就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丑。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他緩緩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堆錢，只是輕輕撣了撣剛才被李峰抓過的衣袖，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見的臟東西。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抬起眼。

“錢，你拿走?！?br>
他的目光越過那座錢山，落在李峰那張肥膩的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的威脅，我會逐條記錄在案?！?br>
陳默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另外，提醒你一句，妨礙正常經(jīng)營秩序，并伴有言語威脅，己經(jīng)夠得上尋釁滋事了。

**是李宏偉，你應該比我更懂法?！?br>
沒有暴怒，沒有嘶吼，只有最平靜的陳述。

可就是這份平靜，讓李峰心底的寒氣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他被這雙眼睛看得頭皮發(fā)麻，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

“記……記下又怎樣？

廢物！”

李峰色厲內(nèi)荏地吼了一句，不敢再看陳默的眼睛，一把摟過蘇青，狼狽地擠出人群，鉆進了奧迪車。

引擎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絕塵而去。

陳默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腦中，一個無比清晰的記憶片段，自動浮現(xiàn)。

晉西省2006年***招錄，文水縣考區(qū)。

報考崗位：縣**辦公室綜合一科。

筆試第一名，體檢不合格。

筆試第二名，政審發(fā)現(xiàn)其父為在逃犯。

筆試第三名，主動放棄資格，赴外省讀研。

最終，由筆試第西名，面試成績84分的蘇青，遞補上岸。

蘇青……第西名？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一個被他遺忘在記憶角落里的數(shù)字，猛地跳了出來——前世的他，筆試成績，全縣第五！

就差一個名次！

他與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就隔著一個蘇青！

不。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的弧度。

這一世，不差了。

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筆試第三名，是在面試名單公示之后，臨近面試開始前，才提交的放棄**。

這意味著，遞補面試的資格，將順延到第五名。

他，陳默，將獲得這個足以改變一生的機會！

而蘇青？

她將不再是撿漏的幸運兒。

她將是，被自己親手踩在腳下的，第一塊墊腳石！

因為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筆試第三名，是在面試名單公示之后，臨近面試開始前，才提交的放棄**。

而他，筆試第五的陳默，將會獲得遞補面試的資格。

一個足以改變一生的機會！

蘇青？

她將不再是撿漏的幸運兒。

她將是，被自己親手踩在腳下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