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揣著那件柔軟卻燙手的中衣，腳步虛浮地挪到冷宮那扇斑駁的木門后。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半是凍的，一半是嚇的。

娘娘交代的話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交易”、“誠意金”、“解決方案”……每一個詞都陌生得嚇人，組合在一起，更像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咒語。

門外是荒蕪的庭院和一條少有人跡的宮道。

秋風(fēng)卷著落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凄涼。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翠果的腳凍得發(fā)麻，心里那點(diǎn)剛剛被娘娘眼神點(diǎn)燃的火苗，也快要熄滅了。

正當(dāng)她幾乎要放棄，想著干脆把衣服藏起來，再想別的法子時，一陣熟悉的、壓抑的咳嗽聲由遠(yuǎn)及近。

是張公公！

他提著個破舊的食盒，耷拉著眼皮，一臉晦氣地走了過來。

翠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想起娘娘那句“語氣要不卑不亢”，下意識地挺了挺單薄的脊背。

“哐當(dāng)！”

一聲，食盒被粗魯?shù)貜拈T下方一個僅容碗碟通過的破洞塞了進(jìn)來，幾塊看不清顏色的、帶著餿味的糊狀物濺了出來。

“吃飯了！”

張公公啞著嗓子喊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要走。

“張公公留步！”

翠果鼓足勇氣，聲音卻還是帶著顫音。

張公公不耐煩地回頭，渾濁的眼睛掃過來：“干什么？

有屁快放！”

翠果按照娘娘教的，先把那件素色中衣從門縫里小心地遞出去一點(diǎn)，讓那上好的料子暴露在張公公的視線里。

果然，張公公的眼神頓了一下，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公公，”翠果努力讓聲音平穩(wěn)，“我家娘娘說，想跟您做筆交易?！?br>
“交易？”

張公公像是聽到了*****，嗤笑一聲，“一個廢妃，拿什么跟雜家交易？

就憑這件***？”

說著就要伸手來拿。

翠果卻迅速把衣服往回抽了一點(diǎn)，堅(jiān)持說道：“娘娘說，這件衣服是‘誠意金’。

她有個緩解咳嗽的方子，簡單有效。

只要您下次送來的飯食是干凈、能入口的，并且?guī)硪粋€梨和一點(diǎn)冰糖，娘娘驗(yàn)證方子有效后，就把完整的方子告訴您?！?br>
張公公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么一出。

他瞇起眼，打量著門縫后那張緊張的小臉：“呵，忽悠到雜家頭上了？

太醫(yī)院的方子都沒用，她一個罪婦能有什么好辦法？”

“娘**法子，不一樣！”

翠果想起娘娘那雙冷靜的眼睛，莫名有了點(diǎn)底氣，“她說，試試無妨。

若無效，這衣服白送給公公。

若有效……往后每天的飯食，都得是干凈的?！?br>
張公公盯著那件料子不錯的衣服，又想到自己入秋后就沒消停過的咳嗽，心里盤算起來。

一件衣服是小事，但若那方子真有點(diǎn)用……何況，不過是換點(diǎn)干凈吃食，對他而言，也就是順手的事。

這買賣，怎么看都不虧。

“哼，雜家就信你們一回?！?br>
他一把抓過衣服，迅速塞進(jìn)懷里，語氣依舊不善，“要是敢?；?，有你們好果子吃！”

說完，咳嗽著走了。

翠果靠著門板，渾身虛脫，里衣都被冷汗打濕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盒餿飯，心里卻第一次生出了一點(diǎn)微弱的希望。

她……她好像真的做成了娘娘說的“交易”？

她端著食盒回到屋內(nèi)，林薇依舊靠墻坐著，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

“娘娘……他，他拿走了衣服。

答應(yīng)了?！?br>
翠果的聲音還帶著顫。

林薇微微頷首，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做得很好。

這是第一步?！?br>
她的目光落在那盒餿飯上，“把這個，倒進(jìn)瓦盆里?！?br>
她指了指窗臺上那個破瓦盆。

“??？

娘娘，這……廢物利用?！?br>
林薇言簡意賅，“發(fā)酵后，或許能當(dāng)花肥。”

翠果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了。

她發(fā)現(xiàn)，跟著現(xiàn)在的娘娘，不需要明白所有事，只需要堅(jiān)決執(zhí)行。

因?yàn)槟?*每一個指令，背后似乎都有她的道理。

林薇看著翠果忙碌的背影，心中評估著：執(zhí)行力尚可，心理素質(zhì)有待提高，但可塑性很強(qiáng)。

現(xiàn)在，團(tuán)隊(duì)里的第一個“對外談判專員”算是完成了首秀，結(jié)果符合預(yù)期。

接下來，就是等待“供應(yīng)商”交付第一筆“原材料”，并驗(yàn)證她的“產(chǎn)品”是否具有“市場競爭力”了。

饑餓依舊，寒冷依舊。

但林薇的嘴角，卻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屬于獵手般的弧度。

商業(yè)談判的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