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頓了頓，她又往旁邊挪了挪，聲音壓低些卻依舊輕快：“正好跟你好好說——新聞社長吃‘軟溝通’那套，你別跟他急著說‘采訪不到’，先跟他聊你拍了多少沈曼老師的現(xiàn)場圖，再提老師臨時有事，他準能松口寬限。

我還知道他喜歡收集老唱片，實在不行提一嘴這個，保準能拉近距離！”

沈清宇攥著手機站在路邊，風把頭發(fā)吹到耳后，她忍不住笑著點頭，連剛才皺著的眉都舒展開：“我知道了！

現(xiàn)在就過去，頂多十分鐘！”

掛電話時，她還能聽見那頭傳來小夏被朋友拉著去跳舞的笑聲，心里的慌勁兒徹底散了，抱著相機的手也輕輕晃了晃，腳步都跟著輕快起來。

沈清宇抱著相機站在文化中心一樓的電梯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冰涼的機身。

墻上的電子屏循環(huán)播放著舞會宣傳語，她卻一句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小夏說的“套近乎技巧”——一會兒琢磨要不要提社長喜歡的老唱片，說自己爺爺也藏了幾張黑膠。

一會兒又想起包里的沈曼老師現(xiàn)場照，盤算著先把照片發(fā)給社長，證明自己沒偷懶。

電梯“?！钡匾宦曒p響，跳動的數字從“3”穩(wěn)穩(wěn)落回“1”，沈清宇才猛地從“怎么跟社長提寬限交稿”的琢磨里驚醒。

她慌忙抬步想跨出電梯，懷里的相機卻沒抓穩(wěn)，帶著肩帶“嘩啦”一聲往地磚上滑去。

她心一揪，下意識“呀”了一聲彎腰去撈，指尖還沒碰到相機機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男生的手己經先一步伸過來，穩(wěn)穩(wěn)托住了相機底部。

男生把相機遞還給她時，指腹輕輕蹭過冰涼的機身，聲音帶著點笑意：“小心點，這相機看著挺專業(yè)的，摔了可惜?！?br>
清宇的指尖還捏著被風吹亂的發(fā)梢，聽見聲音時，她像被按了慢放鍵似的，一點一點抬起頭。

脖頸的肌肉帶著幾分僵硬，軟乎乎的聲音里還裹著沒回過神的滯澀：“謝謝你……剛才我在想事情，所以沒注意到。”

她的目光原本是散的，此刻正一點點聚焦在眼前人的臉上。

先是看清對方高挺的鼻梁，再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這張臉她太熟悉了，午休時偷偷畫在筆記本角落，放學路上隔著人群遠遠望過，連夢境里都出現(xiàn)過好幾次。

“轟”的一聲，像是有煙花在腦子里炸開，清宇的心跳瞬間失了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鼻尖也悄悄泛起熱意。

怎么會是喬川？

那個總被女生圍在走廊里討論，籃球場上永遠是焦點，她連遞作業(yè)本都要攥緊衣角、不敢抬頭的男神喬川？

她的指尖開始發(fā)涼，剛才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神下意識地想躲開，卻又不受控制地盯著對方，連耳尖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順著耳廓蔓延到下頜。

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問號：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剛才是在跟我說話嗎？

我剛才低頭皺眉的樣子，會不會很難看？

清宇張了張嘴，想把沒說完的話補完，卻發(fā)現(xiàn)舌尖像打了結，只能攥著衣角僵硬地站在原地，連肩膀都因為緊張而輕輕繃緊。

喬川的唇角只輕輕彎了一下，像春日里掠過湖面的微風，淡得沒留下太多痕跡。

他沒開口，腳步平穩(wěn)地從沈清宇身邊走過，袖口帶起的風里，還飄著一絲他常用的薄荷味洗衣液的氣息，轉瞬就散在了空氣里。

沈清宇像被釘在了原地，剛才還在瘋狂跳動的心臟，突然沉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慌。

她盯著喬川的背影——白襯衫后領微微翹起，肩膀的線條還是記憶里的樣子，可怎么看都像隔著一層霧。

沈清宇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輕輕按在突突跳的太陽穴上。

那點涼意在發(fā)燙的臉頰上漫開，像給燒得發(fā)昏的腦子澆了一小捧冷水，讓她混沌的思緒稍微清明了些。

她望著眼前空蕩蕩的林蔭道，風卷著落葉擦過鞋面，心里卻還在反復打鼓。

“肯定是太想喬川了……”她小聲嘀咕著，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底氣不足，“他只是高中同學而己啊，畢業(yè)之后就沒聯(lián)系過，怎么可能跑到我的大學來？”

這話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越想越覺得荒唐，又抬起手，用指節(jié)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后腦勺，動作帶著點自嘲的力道。

“沈清宇，別瞎想了，”她對著空氣搖搖頭，試圖把那抹清晰的身影從腦子里趕出去，“肯定是剛才陽光太刺眼，看錯人了，就是個幻覺而己。”

可話音剛落，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喬川剛才微彎的唇角、眼尾柔和的弧度，又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

她的手頓在半空，心里那點剛壓下去的慌亂，又悄悄冒了出來。

沈清宇剛踏出電梯，走廊里的風帶著幾分空調的涼意掃過，那些沉在心底的高中回憶，就像被風吹開的書頁，嘩啦啦地翻了上來。

那時候，喬川就坐在她斜前方。

他總是穿著干凈的白襯衫，上課的時候脊背挺得筆首，筆尖在練習冊上劃過的聲音很輕，卻總能精準地解出老師留下的最難的題——每次月考成績榜貼出來，他的名字永遠穩(wěn)穩(wěn)地掛在第一欄，紅色的粉筆字格外扎眼。

可他性子是真的冷。

下課時，周圍同學鬧作一團，他要么戴著耳機刷題，要么趴在桌上閉目養(yǎng)神，連頭都很少抬。

有女生紅著臉遞給他包裝精致的巧克力，他也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清淡地說“謝謝，不用”，既不疏遠也不熱情，卻讓人沒法再靠近半分。

可就算性格冷，喬川身邊也從不缺追求者。

午休時，總有女生借著送筆記、問難題的名義湊到他座位旁，遞過去的零食和情書被他禮貌拒絕后，也沒人真的生氣，反而會在走廊里悄悄議論：“喬川剛才跟我說話了，聲音好好聽他這次月考又是年級第一，也太厲害了吧”。

沈清宇那時候偷偷看著這一切。

她見過喬川解不出難題時，指尖會輕輕敲著桌面。

也見過他偶爾被陽光晃到眼，會微微瞇起眼睛——這些別人沒注意到的小細節(jié)，她都悄悄記在了心里，只是和其他人一樣，從不敢主動靠近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