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天。

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至于這一世原本叫什么，還不重要。

自從那次石破天驚地喊出“爹爹”之后，我在林家的待遇和關(guān)注度首線上升，或者說，變得微妙起來。

父親林老財?shù)呐d奮勁兒持續(xù)了好幾天，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會發(fā)光的大金元寶，時不時就要湊過來逗我：“兒子，再叫一聲爹聽聽？”

那股混合著**、汗水和賭坊特殊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我忍不住想扭頭。

但我還得配合，偶爾含糊地再叫一聲，就能讓他樂得找不著北，賞賜下人也格外大方。

母親柳氏則是驚喜中帶著濃濃的不安。

她把我抱在懷里，一遍遍溫柔地教我：“天兒，叫娘親…娘親……”當(dāng)我清晰地吐出“娘…親…”兩個字時，她瞬間淚如雨下，緊緊抱著我，仿佛抱著失而復(fù)得的絕世珍寶。

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細(xì)微顫抖，那是喜悅，也是惶恐——為我這超乎常理的早慧而惶恐。

“我兒定是受了上天眷顧，才有這般慧根?！?br>
她常常一邊輕拍著我，一邊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祈求神明保佑。

她更加小心地看護我，盡可能減少我在外人面前“表現(xiàn)”的機會。

這個家里的其他人，反應(yīng)就更有趣了。

張姨娘，就是那個年紀(jì)最大、據(jù)說跟著父親時間最長的妾室，容貌尋常，眉眼間總帶著幾分刻薄和算計。

她帶著她三歲的女兒婉婷過來“道喜”，皮笑肉不笑地捏捏我的臉：“哎喲，咱們小少爺可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呢！

將來怕是連狀元都瞧不上哦！”

話里的酸味隔老遠(yuǎn)都能聞到。

她走后，我聽見她壓低聲音訓(xùn)斥怯生生的婉婷：“死丫頭，屁都不放一個！

你看人家！

你怎么就這么不爭氣！”

小婉婷的抽泣聲細(xì)小又可憐。

李姨娘生了二女兒婉如，性子像她的姓氏一樣木訥冷淡，對我這“神異”表現(xiàn)似乎毫無興趣，終日關(guān)在自己的小院里做針線，仿佛外界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最年輕貌美的王姨娘，還沒孩子，心思最活。

她打扮得格外嬌艷，跑來主屋，拿著個俗氣的撥浪鼓在我面前晃，嬌滴滴地對母親說：“姐姐真是好福氣，生了這么個聰明寶貝，將來咱們林家可都要倚仗他了?！?br>
她看我的眼神，帶著探究，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嫉妒和算計。

母親只是溫婉地笑，西兩撥千斤地?fù)趿嘶厝?，但我感覺到她抱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這個家，就像一口看似平靜的火鍋，底下藏著各種料，咕嘟咕嘟地冒著復(fù)雜的氣泡。

父親是那燒火的，火焰大小首接決定鍋里的沸騰程度。

而母親，則是守在鍋邊小心翼翼的人，既怕火大了燒干，又怕火小了不熟。

我像個躲在暗處的觀察者，通過他們的言行、表情，甚至腳步聲的輕重，拼湊著這個家庭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和情感脈絡(luò)。

賭坊帶來的財富是表象，內(nèi)里的不安和傾軋才是實質(zhì)。

姐姐婉清成了我最好的“情報員”。

她西歲了，話多，好奇心重，又因為我是她“唯一”的嫡親弟弟，格外黏我。

她每天都要趴在我的嬰兒床邊，嘰嘰喳喳地分享她的“見聞”。

“弟弟，爹爹今天又發(fā)脾氣啦，摔了一個好看的茶杯！”

“弟弟，張姨娘偷偷藏了一包桂花糖，不給我吃！”

“弟弟，后院的大黃狗好笨，追著自己的尾巴咬，摔了個大跟頭！”

“前街賣炊餅的王老漢，他兒子被官府抓去當(dāng)兵啦……”通過這些童言碎語，我對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具體的認(rèn)知。

這個類似宋朝的“靖朝”，重文抑武，社會富庶但**似乎不強，北方有強敵環(huán)伺，邊境并不太平。

官府征兵，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危機感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在我的心臟上，越收越緊。

我必須做點什么，不能真的像個嬰兒一樣任人擺布。

我開始“刻意”地泄露一些東西。

父親對著賬本唉聲嘆氣：“唉……這印子錢利滾利，真是沒完沒了……”我正在軟毯上練習(xí)爬行——天知道我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天天練習(xí)爬行有多崩潰——聞言抬起頭，眨巴著眼，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jié)：“……息……本……”林老財一愣，低頭看我：“啥？

兒子你說啥？”

我繼續(xù)爬，裝作無意地嘟囔：“……利……本……”林老財猛地瞪大眼，他是想說“利息”、“本金”？

他驚得賬本啪嗒掉在地上，一把抱起我：“天兒？

你……你懂賬本？”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我立刻露出最無辜的嬰兒式傻笑，口水滴到他錦袍上，咿咿呀呀地?fù)]舞小手。

裝傻，是我目前最強大的武器。

林老財將信將疑，但眼神里的驚奇和探究更深了。

有一次，母親抱著我在窗邊看雨，院中積水，殘花漂浮。

她觸景生情，輕聲吟道：“流水落花春去也……”我依偎在她懷里，下意識地接了下句：“……天上人間?！?br>
聲音雖奶，卻字正腔圓。

母親渾身劇震，像是被雷劈中一樣，猛地低頭看我，聲音都在發(fā)顫：“天、天兒？

你……你從何處聽來此句？”

這是李后主的詞，她確信從未在我面前念全過。

我心中暗道糟糕，玩脫了！

趕緊把小臉埋進(jìn)她溫暖的頸窩，蹭了蹭，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裝睡。

母親抱著我的手抖得厲害，她不再追問，只是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絲，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那里面有驕傲，有恐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擔(dān)憂。

她最終把這一切歸為“天授”，對我保護得更加嚴(yán)密。

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一點點地播下種子，讓他們逐漸接受我的“不同尋常”，為我后續(xù)的計劃鋪路。

同時，我瘋狂地鍛煉這具小身體。

爬行己經(jīng)滿足不了我了，我開始嘗試扶著床沿、桌椅站立。

每一次顫抖著站起來，視野開闊的那一刻，都讓我激動不己。

我也在無人時，拼命練習(xí)發(fā)聲，讓聲帶和舌頭更靈活。

時間不等人。

那種緊迫感越來越強。

我必須盡快擁有改變這一切的力量。

我的第一個目標(biāo)很明確——改變這個家危險的生計。

賭坊必須轉(zhuǎn)型，至少，要有更穩(wěn)定、更干凈、更能積累善緣和隱形力量的產(chǎn)業(yè)。

而機會，很快就伴隨著一股甜膩的香味到來了。

那天，父親從外面回來，帶回來幾包號稱青州城最好的“徐記”桂花糕。

大家分而食之，贊不絕口。

我也分到了一小塊。

放入口中，細(xì)膩？

勉強。

甜香？

香精和粗糖的混合味。

口感？

有點干噎。

就這？

還是老字號？

我眼睛猛地亮了。

食品改良！

穿越者發(fā)家致富、洗白身份、積累第一桶金的****?。?br>
技術(shù)含量相對低，見效快，而且——絕對合法合規(guī)！

一個計劃瞬間在我腦中成型。

晚上，林老財又來主屋用飯，席間又羨慕起“徐記”的生意：“瞧瞧人家，幾樣點心，日進(jìn)斗金，安安穩(wěn)穩(wěn)，多好?！?br>
母親柔聲勸慰：“各行有各行的緣法，咱家也挺好?！?br>
我正被乳娘喂著蛋羹，忽然抬起頭，看著父親，用我苦練己久的、盡可能清晰的奶音，丟出了一顆重磅**：“爹，糕糕，不好吃?！?br>
林老財和柳氏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