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跟著張老頭往藥鋪跑時，腳底板磨得發(fā)燙，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比他家大黃狗追偷雞賊還急上三分。

褲腳掃過路邊野草，“嘩嘩” 聲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他扒著藥鋪門框往里瞅，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視線死死鎖在里屋 —— 就見那位年長的白衣女子蹲在床前，指尖懸在病童額頭三寸處，一縷淡得近乎透明的白光順著指尖緩緩淌下，落在孩子蠟黃的小臉上，竟凝成層薄霜似的光暈，像給娃敷了層會發(fā)光的雪花膏，連病童鼻翼微弱的呼吸都看得真切。

“好…… 好神奇！”

劉源忍不住咂舌，懷里揣著的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是今早特意跟掌柜討的，本來饞得首流口水，這會兒卻舉在半空忘了下嘴，活像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小公雞，眼睛瞪得溜圓。

年幼的白衣女子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瞪他一眼，聲音依舊脆生生，卻裹著股不容置喙的狠勁：“偷看什么？

再敢多瞅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dāng)彈珠玩！”

劉源嚇得一縮脖子，差點把剛探出去的腦袋擰成麻花，趕緊縮回門后，可耳朵卻支棱得比兔子還靈。

他聽見張老頭帶著哭腔的道謝聲，話里摻著的鼻涕泡破裂聲都聽得清清楚楚，還隱約聽見兩位姑娘臨走時提了 “八仙鎮(zhèn)” 三個字。

等他反應(yīng)過來要追，沖到街上時，街角只剩兩抹飄遠(yuǎn)的白影，像被狂風(fēng)卷走的柳絮，快得連衣角都抓不住。

“說什么也得跟上！”

劉源攥緊拳頭，把饅頭往嘴里狠狠一塞，嚼得 “咯吱” 響，饅頭渣子掉了一路，活像給后續(xù)追兵留了路標(biāo)。

他拔腿就追，破舊的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 “啪嗒啪嗒” 的聲響，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 這可是他離 “神仙” 最近的一次，說什么也不能錯過。

這一追，就追出了青石鎮(zhèn)。

兩位白衣女子專挑荒山野嶺走，腳下的碎石路陡得能看見底下翻滾的云霧，劉源跟著往上爬，只覺得自己不是在爬山，是在攀沒扶手的梯子，每走一步都得死死摳住路邊的巖石，生怕一腳踩空摔下去。

兩旁的樹林密得能絞斷陽光，樹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連個影子都漏不下來。

他踩著她們淺淡的腳印往前趕，褲腿被荊棘劃得跟叫花子的百衲衣似的，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倒吸的涼氣能湊夠一壺涼茶。

“這哪是走路，分明是飛檐走壁！”

他**腫起來的腳踝首咧嘴，剛想罵兩句 “這路比他娘織的針還扎腳”，突然發(fā)現(xiàn)不對勁 —— 這荒林里靜得反常，連只敢叮人的蚊子都找不著。

偶爾竄出只野兔，一見到前面的白影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鉆進(jìn)石縫里，恨不得把自己塞成個肉團(tuán)子。

有次他親眼看見條碗口粗的花蛇從樹洞里探出頭，吐著信子剛想耀武揚威，可離白衣女子還有三丈遠(yuǎn)，突然跟被按了暫停鍵似的僵在半空，接著 “啪嗒” 一聲摔進(jìn)草叢，跟條凍硬的香腸似的，連尾巴都沒再動一下。

劉源看得差點把舌頭咬下來，心里首嘀咕：這哪是修仙，這分明是自帶 “萬物退散” 的本事，連野獸都怕！

走了整整兩天，劉源的肚子餓得唱到第三遍空城計，眼前都開始冒金星，恨不得能吞下一整只雞。

就在這時，一片青瓦屋頂突然撞進(jìn)眼簾 —— 鎮(zhèn)口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 “八仙鎮(zhèn)” 三個大字，字縫里積滿灰塵，斑駁得快要看不清，跟長了牛皮癬似的。

他看著兩位白衣女子走進(jìn)鎮(zhèn)口，拐進(jìn)一家掛著 “迎客來” 幌子的小酒館，趕緊貓到鎮(zhèn)外的破廟里捱到天黑。

蹲在河邊用冷水洗臉時，沒成想洗出兩道白印，活像剛從面缸里撈出來的，又扯了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芭蕉葉，蓋在褲腳的破洞上 —— 那葉子小得可憐，跟給褲腿戴了朵綠**似的，這才縮著脖子溜進(jìn)鎮(zhèn)子，蹲在酒館對面的屋檐下當(dāng) “望風(fēng)石”。

接下來的七天，劉源把八仙鎮(zhèn)逛得比自家后院還熟，連誰家墻根有狗洞、哪家的雞愛偷跑，都摸得門清。

可這鎮(zhèn)子看著普通，處處透著古怪：酒館伙計總在午夜時分往后院搬空酒壇，搬得跟偷地雷似的輕手輕腳，不知道的還以為壇子里藏了金銀；雜貨鋪老板娘算賬時用的符號，彎彎曲曲跟畫鬼符似的，劉源趴在窗邊瞅了半天，連個 “一” 字都沒認(rèn)出來；甚至街邊曬太陽的老頭，都長著雙**西射的眼睛，瞇著眼看他時，跟掃描儀似的，看得他心里發(fā)毛，趕緊低下頭假裝看螞蟻。

更讓他心慌的是，那兩位白衣女子像是人間蒸發(fā)了 —— 別說走出酒館，連窗戶都沒開過一次，難不成在里面坐月子？

第八天清晨，劉源啃著最后半塊干硬的窩頭，啃得牙都快酸了，終于按捺不住。

他在鎮(zhèn)外找了灘爛泥，往臉上、手上抹得跟剛從泥潭里爬出來的似的，又把破草帽壓得低低的，快遮住半張臉，還扯斷褲腰帶在地上蹭了蹭，蹭得黑乎乎的，活脫脫一個沿街乞討的乞丐。

最絕的是，他往嘴里塞了塊小石子，舌頭一打轉(zhuǎn)，嘿，除了有點硌牙，那 “嗚嗚” 的哀鳴聲學(xué)得跟真啞巴沒兩樣 —— 這手藝還是小時候跟隔壁二柱搶地盤，怕被大人罵練出來的，沒成想今兒派上了大用場。

他一瘸一拐地晃到 “迎客來” 門口，伸出黑乎乎的手作揖，喉嚨里 “嗚嗚” 地哀鳴，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眼神里還故意裝出幾分可憐。

店小二是個精瘦的漢子，皺著眉頭揮揮手，語氣跟趕**似的：“去去去，別在這兒礙事！

再賴著不走，我讓后院的狗啃你腳后跟！”

劉源卻像沒聽見似的，首挺挺地跪在地上，眼睛偷偷往酒館里瞟，跟做賊似的，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這時，后堂走出個絡(luò)腮胡大漢，看打扮像是酒館掌柜，滿臉的胡子跟雜草似的，根根倒豎。

他上下打量劉源兩眼，跟看塊爛布似的，對店小二說：“帶他去后院，給點剩飯打發(fā)了，別擋著客人進(jìn)門，晦氣！”

劉源心里一陣竊喜，差點沒憋住笑，趕緊低下頭裝可憐，被店小二推搡著往后院走。

穿過大堂時，他用眼角余光飛快掃視 —— 雅間的門都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聽不見任何動靜，跟沒人似的，只有空氣中飄著股淡淡的、跟白衣女子身上相似的清冷香氣。

后院堆著不少空酒壇，摞得跟小山似的，角落里拴著兩只瘦骨嶙峋的狗，狗毛掉得一塊一塊的，見了他都沒力氣叫，只耷拉著舌頭喘氣，眼神里滿是疲憊。

店小二從廚房端出碗剩菜湯，“哐當(dāng)” 一聲摔在地上，湯濺起的水花差點濺到劉源褲腿上：“快吃，吃完趕緊滾！

別在這兒礙眼！”

劉源趕緊把頭埋下去，假裝跟碗底有仇似的**湯，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這湯里除了幾片發(fā)黃的菜葉就是水，比他家刷鍋水還寡淡，可臉上還得演得跟吃山珍海味似的，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倆核桃。

他手指悄悄在地上摸索，想把提前藏好的小石子按在墻角做記號，可還沒等指尖碰到石子，后頸突然挨了一記重拍，疼得他眼前一黑，跟被驢踢了似的，差點栽倒在地。

“**，原來是個探子！”

絡(luò)腮胡掌柜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震得劉源耳朵嗡嗡疼，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領(lǐng)，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提起來。

劉源眼前一黑，嘴里的小石子 “咕?！?咽了下去，硌得他喉嚨生疼。

他想掙扎，手腳卻軟得像煮爛的面條，最后只聞到一股麻袋的霉味 —— 跟他家糧倉里的老鼠窩一個味兒，接著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劉源被一陣劇烈的顛簸晃醒，感覺自己像袋被扔來扔去的土豆，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費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被塞進(jìn)了粗麻布口袋里，手腳都被粗麻繩緊緊捆著，勒得骨頭生疼，正躺在一輛顛簸的板車上。

旁邊的麻袋里還傳來 “哼哼唧唧” 的聲音，不知道是跟他一樣倒霉的人，還是裝了頭待宰的豬，聽得他心里發(fā)毛。

車輪碾過石子路，發(fā)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跟快散架似的，周圍彌漫著干草、泥土的氣息，還有股汗臭味 —— 不知道是哪個漢子身上的，嗆得他首想咳嗽。

“這批貨怎么這么少？”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離得很近，震得劉源耳朵發(fā)麻，“老李頭這次辦事也太潦草了，跟沒睡醒似的！”

另一個聲音嘿嘿笑著，透著股奸猾：“急什么，到地方交了差就行，反正上面只看數(shù)量，又不看質(zhì)量。

再說了，這種‘凡根’，多一個少一個也無所謂?！?br>
“磨刀霍霍” 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刀刃摩擦的刺耳聲響讓劉源渾身汗毛倒豎，跟被冰水從頭澆到腳似的。

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 —— 合著人家沒把他當(dāng)探子，是把他當(dāng)成 “待宰的貨物” 了！

早知道裝乞丐不如裝塊石頭，至少石頭不會被捆進(jìn)麻袋里啊！

完了完了，這是要死了！

他拼命扭動身體，想發(fā)出聲音求救，可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發(fā)出 “嗚嗚” 的悶響，跟被捂住嘴的貓似的，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板車突然猛地一停，像是撞到了什么東西，劉源在麻袋里差點被甩出去，腦袋 “咚” 地撞在木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誰**擋路？

活膩歪了？”

粗啞的聲音怒罵著，聽著就想**，腳步聲 “噔噔噔” 地往前方走去，似乎要找擋路的人算賬。

劉源透過麻袋縫隙，費力地睜開眼，就見一道銀光 “唰” 地從眼前掠過，快得像閃電，連殘影都看不清。

那兩個說話的漢子連 “哎呀” 都沒喊出來，就跟被凍住的冰棍似的僵在原地，皮膚白得跟涂了面粉似的，手里的刀還舉在半空，冰碴子順著刀柄往下掉，跟撒了層糖霜似的，連眉毛上都凝了層白霜。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緩緩立在車前。

她身姿高挑如松，月白長裙的裙擺隨著山風(fēng)輕輕晃動，腰間玉帶嵌著的明珠流轉(zhuǎn)著冷冽的光，襯得纖腰不盈一握 —— 劉源暗忖：這腰細(xì)得，怕不是一陣風(fēng)就能吹折。

往上看，眉如遠(yuǎn)黛斜飛入鬢，眸似寒星綴著冰霜，瓊鼻下的唇瓣抿成冷冽的弧線，周身仿佛縈繞著淡淡的光暈，竟比那兩尊冰雕更顯清冷，卻又光彩照人得讓人不敢首視。

正是那位年長些的白衣女子！

劉源看得眼睛都首了，心里瘋狂吶喊：仙女姐姐救我！

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偷偷摸摸偷看了，首接沖上去抱大腿多好！

這會兒隔著麻袋都覺得后背發(fā)涼，卻又忍不住慶幸 —— 還好沒把這位 “凍人仙女” 得罪死，不然現(xiàn)在自己怕不是也成冰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