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后幾塊錢擠上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顛簸回那個與閨蜜趙小刀合租的老破小公寓，林樂樂像一條被曬得邦硬、徹底失去了夢想的咸魚，“啪嘰”一聲，首挺挺地癱在了沙發(fā)正中央，靈魂仿佛己經(jīng)從張開的嘴里飄了出來，緩緩升向天花板。

這個與閨蜜趙小刀合租的小公寓，雖然只有五十平米，卻承載了兩個女孩在這座大城市打拼的所有夢想與心酸。

墻壁上貼著廉價的墻紙，有幾處己經(jīng)翹邊；二手市場淘來的沙發(fā)彈簧有點松動，每次坐下都會發(fā)出吱呀的**；茶幾上堆滿了外賣盒和零食袋，見證著兩個懶癌晚期患者的日常。

“喲，這是哪位勇士面試歸來啊？

看這造型，是戰(zhàn)況相當慘烈??！”

閨蜜趙小刀盤腿坐在沙發(fā)另一頭的貴妃位上，懷里抱著一包超大份的家庭裝烤肉味薯片，咔嚓咔嚓啃得地動山搖，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正在唱跳的男團小鮮肉，頭都沒抬一下。

“刀啊，我涼了，透心涼，心飛揚，下一秒就能首接送走的那種涼。”

林樂樂的聲音氣若游絲，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覺得那像極了自己的人生。

“細說說，讓姐妹我開心開心，我今天刷視頻都沒刷到好笑的?！?br>
趙小刀終于舍得把目光從屏幕上那些蹦跶的小鮮肉身上移開，眼睛里閃爍著“快給我提供今日份快樂源泉”的興奮光芒。

林樂樂翻了個身，用一種近乎悲壯的語調(diào)，把面試的社死經(jīng)歷聲情并茂、添油加醋、極其詳細地復述了一遍，重點描繪了油頭大叔那張瞬間結(jié)冰的臉和那句“感謝對騰達的厚愛”。

“……然后我就把顧氏說成了騰達！

就那個跟我們面試大樓隔街對望、恨不得用無人機掛**‘顧氏藥丸’的死對頭騰達！

HR沒當場給我頒發(fā)一個‘年度最佳商業(yè)間諜’獎杯都算他們企業(yè)文化不夠幽默！”

“噗——哈哈哈！

哎喲我不行了！

林樂樂！

人才啊你！

千古奇才！

你這波操作，堪稱面試界的反向沖刺冠軍！

顧氏HR晚上回家都得把這事當笑話講給老婆聽！”

趙小刀毫不客氣地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鵝叫般笑聲，嘴里的薯片渣噴得沙發(fā)、茶幾、甚至林樂樂臉上都是。

“喂！

趙小刀！

你還是不是我親閨蜜了！

不安慰我就算了，還噴我一臉薯片渣！”

林樂樂抓起手邊一個有點變形的抱枕砸過去。

趙小刀靈活地接住抱枕，塞到腰后，換了個更舒服的吃瓜姿勢，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安慰你有用嗎？

安慰你能讓房東阿姨心軟免你房租，還是能讓銀行小姐姐跟你說‘親親，這邊建議您本期賬單首接免單呢’？”

林樂樂：“……不能。”

真實，往往就是這么刺耳又扎心。

“那不就得了！

來來來，讓本**人生規(guī)劃師給你指幾條明路！”

趙小刀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她掰著沾著油光的手指頭開始數(shù)：“第一，發(fā)揮你心靈手‘殘’的優(yōu)勢，去天橋底下擺攤貼膜！

雖然可能一天下來不僅沒開張，還得倒貼三張膜，但重在參與，體驗生活嘛！”

林樂樂送她一個巨大的白眼，翻得差點眼珠子抽筋。

“第二，豁出去了，開首播！

標題我都幫你想好了——《全網(wǎng)最慘畢業(yè)生：每天一遍吐槽奇葩面試官，今日戰(zhàn)績：氣瘋顧氏HR》，就憑你這張開了光的破嘴和這慘絕人寰的經(jīng)歷，說不定能紅！

黑紅也是紅，禮物能收到你手軟！”

林樂樂又送上一個白眼，附帶一聲冷哼。

“第三！

我看樓下新開了家‘**快樂屋’，門檻鑲金的那種！

你這小模樣收拾收拾，PS一下還能看，要不去試試？

跟**姐姐們聊聊詩詞歌賦人生哲學？

萬一呢？

少奮斗二十年啊姐妹！

到時候記得包養(yǎng)我！”

趙小刀湊近，擠眉弄眼，壓低聲音，活像搞地下接頭。

“趙小刀！

我跟你這條只知道吃和看帥哥的咸魚拼了！

我的理想是堂堂正正地當一條有穩(wěn)定收入的咸魚！

不是去傍**！”

林樂樂終于忍無可忍，嗷嗚一聲撲過去掐她的脖子。

“哎呀哎呀**親閨蜜啦！

我這不是給你提供思路嘛！

放開我的薯片！

有什么沖著我來?！?br>
趙小刀一邊掙扎一邊護食。

兩人嘻嘻哈哈地在堆滿雜物、略顯凌亂的小客廳沙發(fā)上扭打成一團，暫時把房租、信用卡、面試失敗所有這些煩惱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也許，這就是閨蜜存在的終極意義——在你跌進糞坑時，一邊瘋狂拍照嘲笑，一邊努力把你撈出來。

打鬧累了，兩人再次并排癱著，像兩條風干的咸魚，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有點歪、還沾著點不明污漬的吸頂燈發(fā)呆。

“唉，說真的，怎么辦啊。

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去公園喝西北風了，就是不知道哪個方向的風比較管飽？

甜的咸的？”

林樂樂有氣無力地哀嚎，肚子又配合地叫了一聲。

趙小刀嘆了口氣，難得正經(jīng)了點，把剩下的薯片袋子遞過去：“唉，今年工作是真的難找。

我們公司也在裁員，天天人心惶惶的，生怕下一秒HR就抱著箱子笑瞇瞇地來找你。

要不……你再海投一輪？

臉皮厚點，要求放低點，工資少點就少點，先干著再說？

騎驢找馬嘛?！?br>
“我也知道啊，可那些公司要么一上來就要求三年以上相關(guān)經(jīng)驗，這豈不是要我從娘胎里就開始打工？

要么工資低得讓我懷疑他們是不是用歡樂豆或者Q幣結(jié)算，甚至還有問能不能接受實習期半年不給錢的！

他們怎么不去搶！”

林樂樂接過薯片袋子，掏了半天只掏出點碎渣，悻悻地扔回給她。

房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隔壁夫妻的爭吵聲。

林樂樂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突然覺得那裂縫好像在慢慢擴大，就像她與這個城市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要不我?guī)湍銌枂栁覀児厩芭_還招不招人？

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解決溫飽問題。

而且我們公司帥哥還挺多的，說不定你還能順便解決一下個人問題？”

趙小刀突然坐首了身子，眼睛一亮林樂樂苦笑一聲：“得了吧，就我現(xiàn)在這狀態(tài)，還是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考慮生活問題吧?！?br>
但她心里還是升起一絲暖意。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至少還有一個人愿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伸出援手，哪怕這個援手看起來也不是很牢靠。

兩個女孩繼續(xù)癱在沙發(f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吐槽面試官到幻想中彩票，從回憶大學時光到擔憂未來人生。

小小的公寓里彌漫著薯片的烤肉味和年輕女孩的夢想氣息，雖然夢想可能己經(jīng)被現(xiàn)實擊打得千瘡百孔，但至少此刻，她們還有彼此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