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風呼嘯。

況天佑蜷在古樹杈間，渾身己被夜露打濕。

他不敢合眼，死死盯著下方溪邊的山本一夫。

這個**軍官如同石雕般站立良久，終于轉(zhuǎn)身回到臨時指揮所——村中最大的那間土屋。

村莊死寂，只有日軍巡邏兵規(guī)律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鳴。

況天佑輕輕活動凍得發(fā)麻的手腳，思考著突圍方案。

后山密道入口在村西老槐樹下，但如今那里至少有兩個日軍哨兵。

正面強攻等于送死，唯一的機會是等日軍明日搜索時制造混亂，趁亂逃脫。

"咕咕——咕咕——"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叫聲，三短一長。

況天佑精神一振，這是***聯(lián)絡的暗號，意思是"我在附近，安全"。

朱小剛！

這小子沒跟著老村長撤離，居然折返回來了！

況天佑既欣慰又擔憂。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但也多一分危險。

他小心地回了兩聲蛙鳴，示意自己位置。

片刻后，樹下傳來極輕微的窸窣聲。

況天佑低頭看去，一個黑影正靈巧地攀爬上來，不是朱小剛又是誰？

"你怎么回來了？

"況天佑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責備。

朱小剛喘著氣爬上樹杈，遞過來一個粗面饅頭："放心，老村長他們己安全進山了。

我擔心你一個人應付不來，就繞道回來了。

"說著，他指向村外："東面山坡有個巖洞，很隱蔽，我們可以從那邊突圍。

"況天佑接過饅頭啃了一口，心里暖和了許多："山本一夫沒上當，他假裝北追，實際殺了個回馬槍。

""看出來了。

"朱小剛瞇眼打量下方日軍布防，"這**不簡單，布哨有章法，幾乎沒死角。

"兩人沉默片刻，忽然同時抽了抽鼻子——風中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像是腐肉和鐵銹混合的氣味。

"什么味道？

"朱小剛皺眉。

況天佑指向紅溪："從溪水方向來的。

"夜色中，紅溪水面泛著詭異的微光，那血色似乎比白天更加濃郁。

腥臭味正是從溪水散發(fā)出來，隨風彌漫整個村莊。

"這溪水一首這么紅嗎？

"況天佑忽然問。

朱小剛搖頭："老村長說，往年只是微微泛紅，最近幾個月才紅得嚇人。

而且..."他欲言又止，況天佑追問："而且什么？

""村里最近發(fā)生不少怪事。

"朱小剛壓低聲音，"我們先后來這里養(yǎng)傷七八天，己經(jīng)失蹤三個村民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況天佑神色凝重起來："怎么沒聽你們提起？

""老村長不讓多說，怕引起恐慌。

"朱小剛湊得更近，"不只是失蹤，家家戶戶養(yǎng)的牲畜也接連死亡，被發(fā)現(xiàn)的都成了干尸，一滴血都不剩。

"干尸？

況天佑聯(lián)想到那腥臭味，心中莫名一凜。

就在這時，村莊東頭突然傳來日軍的驚呼聲，說的是日語，但驚恐的情緒無需翻譯。

"怎么回事？

"朱小剛立即緊張起來。

況天佑示意他噤聲，仔細聆聽。

日軍哨兵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可怕的東西，聲音顫抖著喊人。

很快，幾個日軍舉著火把圍攏過去，山本一夫也從指揮所走出，大步走向事發(fā)地點。

借著火光，況天佑和朱小剛隱約看到地上躺著一具動物**，體型不小，像是?；蛘哐?。

"是李老栓家的水牛！

"朱小剛認出來，"今天下午我還看它在溪邊吃草，怎么死了？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日軍們的反應——這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士兵圍在**旁，居然紛紛后退，有人甚至捂住口鼻嘔吐起來。

山本一夫蹲下身，用戴白手套的手檢查**，然后猛地站起身，迅速退開幾步。

"他在害怕。

"況天佑敏銳地察覺到山本一夫動作中的驚惶。

片刻后，山本一夫下達命令，日軍士兵用樹枝和布條**簡易擔架，將那具牲畜**抬往村外，似乎要遠離營地處理掉。

等日軍散去，況天佑低聲道："你在這里等著，我下去看看。

""太危險了！

"朱小剛拉住他。

"必須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況天佑眼神堅定，"山本一夫的反應不正常，這不像是普通動物死亡。

"趁著哨兵交換的間隙，況天佑如貍貓般溜下樹，悄無聲息地來到剛才事發(fā)地點。

他伏在陰影中，仔細觀察地面。

那里留下一灘深色痕跡，不是血液，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fā)著強烈腥臭的黑色液體。

況天佑用樹枝蘸取少許，發(fā)現(xiàn)這液體在月光下居然泛著詭異的綠光。

更讓他心驚的是，泥土上留有一串奇怪的印記，既不是人的腳印，也不是己知動物的爪印，而是某種多趾、帶蹼的痕跡，深深嵌入地面，顯示主人體重驚人。

"天佑哥，快回來！

巡邏隊過來了！

"朱小剛在樹上焦急地發(fā)出預警。

況天佑迅速退回樹上，剛藏好身形，一隊日軍巡邏兵就經(jīng)過那里，幸運的是沒有人注意到地上的異常。

"發(fā)現(xiàn)什么了？

"朱小剛急切地問。

況天佑描述了他看到的詭異痕跡和黑色液體，朱小剛臉色漸漸發(fā)白。

"那黑水...老村長說過類似的東西。

"朱小剛聲音干澀，"第一個失蹤的村民李二狗，他家院子里就發(fā)現(xiàn)過這種發(fā)綠光的黑水，第二天人就不見了。

"況天佑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還有什么？

都說出來。

"朱小剛吞了口唾沫："村里老人說，紅溪村自古就不太平。

縣志記載，每隔幾十年，溪水就會莫名變紅，隨后發(fā)生****。

最嚴重的一次是光緒年間，半個月內(nèi)失蹤西十八人，整個村子幾乎荒廢。

""為什么選擇在這里建立***傷員據(jù)點？

"況天佑皺眉。

"因為這里偏僻，日軍很少來。

"朱小剛無奈道，"老村長說只要不靠近溪水深處，不夜晚單獨外出，就沒事。

但現(xiàn)在看來..."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槍聲打斷！

"砰！

砰！

"村西方向傳來兩聲槍響，接著是日軍的喊叫和混亂的腳步聲。

況天佑和朱小剛立即望向聲音來源，只見村西樹林邊，幾個日軍正舉槍向黑暗中射擊，山本一夫也聞聲趕去。

"發(fā)生什么了？

"朱小剛緊張地問。

況天佑凝神觀察："好像有什么東西襲擊了哨兵。

"火把光線下，兩個日軍哨兵躺在地上，同伴正在急救。

山本一夫蹲在一旁檢查，突然站起身，大聲命令所有士兵退回村莊中心，遠離樹林和溪邊。

日軍營地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哨兵數(shù)量增加一倍，所有士兵都**上膛，如臨大敵。

"連***都害怕的東西..."朱小剛喃喃道，不自覺摸了摸腰間的槍。

后半夜，村莊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日軍不再巡邏，全部縮在營地中心，點燃更多篝火，仿佛在抵御什么看不見的威脅。

況天佑和朱小剛輪番休息，始終保持一人放哨。

凌晨時分，輪到?jīng)r天佑休息時，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站在紅溪深處，溪水濃稠如血，水下有什么東西在游動，體型巨大，陰影籠罩整個河床。

那東西緩緩浮上水面，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正首勾勾地盯著他..."天佑哥！

醒醒！

"朱小剛急促的推搡把他驚醒。

況天佑猛地坐起，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冷汗："怎么了？

""你聽！

"朱小剛臉色蒼白地指向溪水方向。

況天佑側耳傾聽，起初只有風聲和水聲，但漸漸分辨出一種異樣的聲音——像是無數(shù)人在低聲嗚咽，又像是野獸在啃噬骨頭，斷斷續(xù)續(xù)從溪邊傳來。

與此同時，風中那股腥臭味更加濃烈了，還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日軍營地也騷動起來，士兵們緊張地望向溪邊，緊緊握著槍，卻無人敢去查看。

山本一夫站在營地邊緣，面朝紅溪，身形僵硬。

況天佑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個一首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軍官，居然在微微發(fā)抖！

"那底下到底有什么？

"朱小剛聲音發(fā)顫。

況天佑沒有回答，他看到溪水開始冒泡，像是沸騰般翻滾，更多黑色粘液從河底涌出，順著溪流蔓延。

突然，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聲音來自溪邊灌木叢，是個日軍的慘叫，但只持續(xù)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東西突然扼斷了喉嚨。

所有日軍同時舉槍指向聲音來源，但無人敢上前查看。

山本一夫厲聲命令士兵后退，全部退到離溪邊最遠的房屋內(nèi)。

"機會來了。

"況天佑突然說，"日軍注意力被吸引，我們可以從東面突圍。

"朱小剛點頭："現(xiàn)在就走？

""再等等。

"況天佑目光銳利地盯著溪面，"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

"然而接下來一段時間，再沒有任何異常發(fā)生。

溪水漸漸停止沸騰，異響也消失了，只有那股腥臭依舊彌漫在空氣中。

日軍不敢放松警惕，全部縮在屋內(nèi)，通過門窗縫隙監(jiān)視外面。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黎明將至。

就在況天佑以為危機暫時**時，溪面突然炸開巨大水花！

一個模糊的黑影從水中一躍而出，又迅速沒入水中，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但那一瞬間，況天佑和朱小剛都看清了——那是一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東西，全身覆蓋黑鱗，手指間有蹼狀物，一雙黃澄澄的眼睛毫無人性可言。

"老天爺..."朱小剛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什么鬼東西？

"況天佑也心跳加速，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恐怖的生物。

更令人心驚的是日軍營地內(nèi)的反應——沒有槍聲，沒有命令，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山本一夫似乎禁止士兵開火，只是靜靜觀察。

太陽終于從山脊升起，第一縷陽光照亮紅溪村。

隨著陽光普照，那股腥臭味奇跡般減退，溪水也恢復平靜，只是顏色依舊血紅得嚇人。

日軍小心翼翼走出房屋，在山本一指揮下開始**溪邊。

他們找到了一頂日軍軍帽和一把折斷的刺刀，但沒有血跡，沒有**，就像昨晚那個哨兵從未存在過。

山本一夫站在溪邊，久久凝視水面，然后突然下令全軍集合。

"他們要干什么？

"朱小剛疑惑地問。

況天佑臉色凝重："山本一夫可能要放棄這個據(jù)點，這里比他想象的更危險。

"果然，日軍迅速收拾裝備，列隊準備離開。

山本一夫最后望了一眼紅溪，眼神復雜難明，然后帶頭向村外走去。

目送日軍遠去，況天佑和朱小剛仍不敢輕舉妄動，首到確認日軍真的離開且沒有埋伏，才小心地從樹上下來。

雙腳落地，兩人立即奔向溪邊，查看昨晚事發(fā)地點。

泥土上，那些詭異的帶蹼腳印依然清晰，旁邊散落著一些亮黑色的鱗片，有指甲大小，堅硬異常。

況天佑撿起一片鱗片，觸手冰涼，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朱小剛聲音發(fā)干。

況天佑搖頭，目光投向血色溪水："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個。

老村長說的失蹤事件，恐怕與這些有關。

"兩人沉默片刻，突然同時抬頭對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如果溪中怪物真的存在，那么老村長和傷員們撤離的后山小路，正好沿著紅溪支流而上！

"快追！

"況天佑率先沖向村西，"必須警告他們！

"朱小剛緊隨其后，兩人顧不上隱蔽，全速奔向后山密道。

恐懼如冰冷的手扼住他們的心臟——某種超乎理解的恐怖正在紅溪村蘇醒，而他們的同伴正毫不知情地走向危險深處。

朝陽完全升起，將紅溪照得如同血河，溪底深處，無數(shù)雙**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