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腦子里嗡的一聲，那冰冷的機械音像根**進來。

他下意識捂住頭，眼前的瑪莎和溫暖的面包店瞬間模糊扭曲，視野邊緣閃過幾行幽藍的、無法理解的符號，轉瞬即逝。

“怎么了小子？

蜜酒太沖了？”

瑪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她看著林風瞬間慘白的臉和驚疑不定的眼神，皺了皺眉。

“沒…沒什么?！?br>
林風勉強擠出聲音，心臟還在狂跳。

幻覺？

還是…那召喚儀式的后遺癥？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詭異的回響。

高維能量？

靈魂頻率？

綁定宿主？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透著不祥。

瑪莎沒追問，只是又給他添了點蜜酒。

“看你緩過來點了。

聽我的，別在這兒發(fā)愣。

想活命，現(xiàn)在就去公會?！?br>
她語氣斬釘截鐵，“出門右轉，走到頭，那棟門口掛劍和卷軸牌子、吵得最厲害的房子就是。

記住，注冊成冒險者，哪怕是最低等的‘廢鐵級’，也算在這鎮(zhèn)子上掛了個號。

那些街溜子不敢明著動公會的人。”

活下去。

這三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林風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面包店殘留的暖意，抱著自己那個立下“戰(zhàn)功”的書包，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頭扎進了灰撲撲的陌生街道。

鎮(zhèn)子東頭，那棟建筑果然醒目。

石砌的墻壁厚重，大門敞開，鼎沸的人聲混合著汗味、劣質酒精、皮革和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形成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浪，瞬間把林風吞沒。

他站在門口，像個誤入巨人國宴會的螞蟻。

穿著各式皮甲、鎖甲，甚至全身板甲的男男**擠滿了巨大的廳堂，他們或圍在釘滿羊皮紙的巨大木板前高聲爭論，或擠在長長的柜臺前拍著桌子，或干脆癱坐在角落油膩的木桌旁，對著大杯麥酒吹噓著林風聽不懂的冒險。

空氣渾濁，光線被高高的窗戶切割成幾道光柱，照亮飛舞的塵埃。

林風拖著濕透、沾滿污漬的海綿寶寶睡衣，腳上還穿著那只不合時宜的拖鞋，抱著破舊的書包，局促地站在喧囂的邊緣，感覺自己像個闖入異星戰(zhàn)場的滑稽演員。

柜臺很長，后面站著幾個忙碌的身影。

林風硬著頭皮，挑了個看起來稍微空閑點的隊伍末尾排著。

他前面的矮人背著幾乎比他高的斧頭，正唾沫橫飛地向同伴抱怨報酬太低；旁邊的人類戰(zhàn)士打著酒嗝，眼神飄忽。

林風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終于輪到他。

柜臺后的接待員是個精靈男性，尖耳朵，淡金色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皮膚是冷調的象牙白。

他正用一根纖長的黑色羽毛筆，不耐煩地戳著一疊寫滿字的羊皮紙。

聽到動靜，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風身上——那身濕透的、印著**圖案的睡衣，沾滿泥點的拖鞋，還有他懷里那個格格不入的帆布包。

精靈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嗤笑。

“‘迷路的小兔子’？”

精靈的聲音清冽，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清晰地穿透周圍的嘈雜，鉆進林風耳朵里，“登記。

名字？”

“林…林風?！?br>
林風臉上一陣發(fā)燙，聲音低得幾乎被淹沒。

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快速劃動。

“種族？

人類？

看著像。

出生地？”

精靈頭也沒抬。

“地球…華夏…”林風的聲音更小了。

精靈筆尖一頓，終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看稀有動物的探究。

“沒聽過。

算了。”

他繼續(xù)寫，語速飛快，“職業(yè)？

技能？

有武器嗎？”

他瞥了一眼林風空著的雙手和那個書包。

“沒…沒有。

學生算嗎？”

林風窘迫地搖頭。

“學生？”

精靈挑了挑眉，那點戲謔的笑意更深了，“哦，明白了。

學術型…史萊姆清理專家預備役？”

他自顧自地在紙上寫下什么，然后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粗糙的木杯，“啪”地一聲放在林風面前。

杯子里是半滿的、渾濁的、冒著可疑氣泡的深綠色液體。

“行規(guī)。

新人的‘勇者飲料’。

喝了它，給你登記?！?br>
精靈用羽毛筆點了點杯子，語氣不容置疑，“廢鐵級任務板在左手邊第三根柱子底下。

祝你好運，‘小兔子’。

別讓鼻涕蟲們等急了。”

林風看著那杯綠油油的液體，胃里一陣翻騰。

那味道首沖鼻腔，像是混合了腐爛的草藥、鐵銹和某種發(fā)酵過頭的酸味。

他求助似的看向精靈，對方卻己經(jīng)低頭繼續(xù)戳他的羊皮紙，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側臉。

周圍幾個醉醺醺的冒險者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新鮮事，投來看好戲的目光，還有人發(fā)出低低的哄笑。

林風咬咬牙，捏住鼻子，閉上眼，像灌毒藥一樣把那杯“勇者飲料”猛地灌了下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混合了肥皂水、劣質機油和苦膽的液體瞬間充斥口腔，霸道地沖擊著味蕾，一路燒灼著喉嚨滑進胃里。

林風強忍著噴出來的沖動，整張臉皺成一團，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嗚咽。

他扶著柜臺邊緣，差點把剛喝下去的蜜酒也吐出來。

太苦了！

太惡心了！

然而，就在這劇烈的苦澀感之后，一絲奇異的清涼感卻從胃里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頭部。

那穿越后一首如影隨形、仿佛有無數(shù)小錘子在敲打的劇烈頭痛和揮之不去的眩暈感，竟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奇跡般地緩解了大半！

雖然嘴里還是那股要命的怪味，但腦子確實清醒了不少。

林風驚異地眨眨眼，看著空了的木杯，又看看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精靈接待員。

“味道如何？”

精靈終于抬眼，嘴角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明知故問。

林風張了張嘴，感覺舌頭還在發(fā)麻，只能擠出幾個字：“…能醒腦。”

“哼，公會**，物美價廉?！?br>
精靈哼了一聲，把一塊小小的、邊緣粗糙、顏色黯淡的金屬徽章和一個卷起來的羊皮紙卷丟在柜臺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徽章別好，廢鐵級。

這是你的第一個任務，也是唯一適合‘小兔子’的任務。”

林風拿起徽章，入手冰涼粗糙，上面刻著交叉的劍與卷軸圖案，下方還有個模糊的、像是生銹鐵塊的標記。

他展開羊皮紙卷，上面用潦草的通用語寫著：F級任務：清理鎮(zhèn)東舊下水道入口淤積的史萊姆黏液。

要求：清除可見黏液塊，恢復入口暢通。

報酬：20銅幣。

憑證：帶回十塊標準大?。ㄈ^）的史萊姆核心。

“報酬夠你買兩套像樣的麻布衣服了——如果你省著點花的話?！?br>
精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工具去那邊后勤窗口領把短劍，免費的，用完記得還回來。

最后，”他用羽毛筆的尾端敲了敲光潔的柜臺面，加重了語氣，“看好你的‘武器’。

別讓那坨黏糊糊的東西弄臟我的地板。

祝你和粘液相處愉快，林風先生?！?br>
就在林風手忙腳亂地拿起徽章和任務卷軸時，精靈的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他左手手腕上那塊早己停走的廉價腕表，停留了那么一瞬。

那眼神里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捕捉的疑惑，快得讓林風以為是錯覺。

精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模樣，對著他身后排隊的人喊道：“下一個！”

林風攥緊了那塊冰涼的廢鐵徽章和任務卷，走向精靈指示的后勤窗口。

那里的人丟給他一把短劍，劍身黯淡無光，刃口甚至有些發(fā)鈍，握柄的木頭粗糙得硌手。

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把短劍別扭地別在腰間的睡衣帶子上。

書包依舊緊緊抱在懷里，像個可笑的盾牌。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渾濁的空氣里混雜著汗味、酒氣和難以名狀的“公會氣息”。

腦子里殘留的“勇者飲料”帶來的清涼感支撐著他，也提醒著他那詭異的系統(tǒng)提示絕非幻覺。

他看了一眼左手第三根柱子下那塊被新人圍著的、寫滿各種低級任務的木板，最終轉過身，朝著精靈所指的、通往鎮(zhèn)東下水道的方向，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