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個帶著三分得意，七分挑釁的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

沒人回答。

整個別墅的空氣，都因為我這句話，變得粘稠而凝滯。

那些剛才還對我指指點點的**，現(xiàn)在一個個都成了人形立牌，表情定格在同一個頻道：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才看到了什么？

技術(shù)隊的張隊，嘴巴張得能吞下一個燈泡，看著那扇被我用一根回形針打開的百萬門鎖，眼神里充滿了對科學(xué)和人生的雙重懷疑。

那位苦口婆心勸我的老**，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鏡片下的眼睛里，是全然的顛覆和茫然。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離譜的場面。

開鎖？

這**叫開鎖？

這叫降維打擊。

就在這片詭異的沉默里，一道裹挾著怒火的身影猛地沖了上來。

季司言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不再是冰冷的審視，而是燃起了兩簇壓抑的火焰，像是火山噴發(fā)前的最后一秒。

他的聲音，是從牙關(guān)里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jié)都帶著電火花。

“誰教你這些東西的？”

“這是非法的技術(shù)入侵！”

他的質(zhì)問，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被打破了原則和認知的震怒。

在他恪守的世界里，程序就是正義，規(guī)矩就是天理。

而我，就是那個一腳踹翻了他牌位，還在上面蹦迪的異端。

手腕上傳來**辣的疼。

我皺了皺眉，反手一甩，首接掙開了他的鉗制。

力道之大，讓他都愣了一下。

我**自己的手腕，看都沒看他那張精彩紛呈的臉，徑首走進了那個所謂的密室書房。

“急什么，季隊。”

我的聲音懶洋洋的，跟逛自家后花園一樣悠閑。

“案子還沒破呢。”

書房里，一片狼藉。

被砸開的墻洞，散落一地的磚石灰塵。

最顯眼的，就是那個敞開著大門，里面空空如也的巨型保險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那個保險柜吸引。

但我沒有。

我的視線，落在了保險柜前那塊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地毯的絨毛。

在場的其他人，包括那個哭哭啼啼的劉**，都看傻了。

“看這里。”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季司言，最后落在那位劉**身上。

“保險柜前，只有劉**你一個人的腳印，高跟鞋的鞋印很深，說明你站了很久?！?br>
“但是?！?br>
我話鋒一轉(zhuǎn)。

“地毯上的灰塵沉降方式很奇怪，邊緣區(qū)域有被反復(fù)吸附過的痕跡，像是被什么東西，來來回回地吸過很多遍。”

季司言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里透出專業(yè)的審視。

我沒理會他，站起身，走到那個巨大的保險柜前。

我沒有去看那復(fù)雜的鎖芯結(jié)構(gòu)，而是將臉湊近了那個電子密碼盤。

然后，我吸了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高級香料和油脂的味道，鉆進我的鼻腔。

很特別的味道。

我伸出手指，用指甲在密碼盤的縫隙里，輕輕刮了一下。

一點微不可見的，幾乎與灰塵融為一體的白色粉末，落在了我的指尖上。

我將指尖湊到鼻尖，又聞了聞。

這下，味道更清晰了。

我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走到那位從剛才開始，臉色就越來越不對勁的劉**面前。

她大概西十多歲，保養(yǎng)得很好，身上的香水味和保險柜上殘留的味道，系出同源。

我對著她，攤開了手掌，亮出我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證據(jù)”。

“劉**，你最喜歡的那款限量版海藍之謎面霜，味道真的很特別?！?br>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劉**的心上。

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瞳孔瞬間收縮。

我笑了，那笑容在她看來，恐怕比魔鬼還可怕。

“所以，真相應(yīng)該是這樣的吧？”

“你，自己打開了保險柜，把那些價值三千萬的珠寶，藏到了一個我們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然后，為了制造密室的假象，你從里面用緊急模式鎖上了門。”

“為了消除自己的痕跡，你還特地用吸塵器，把你走過的所有地方都清理了一遍，尤其是地毯?！?br>
“可惜啊……”我拖長了語調(diào)，看著她那張血色盡失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鎖門的時候太緊張了，手上剛抹的面霜，不小心蹭到了密碼盤上。”

“最后，你再從這個書房唯一的，沒有被焊死的……通風(fēng)管道里，爬了出去。”

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里，那個被裝飾性網(wǎng)格蓋住的，不起眼的通風(fēng)口。

“那里，應(yīng)該還有你的攀爬痕跡?！?br>
我的話音落下。

劉**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她“撲通”一聲，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別說了！

我招！

我全都招！”

“那個天殺的劉強要在外面養(yǎng)**，還想跟我離婚讓我凈身出戶！

我就是想把屬于我的東西拿回來！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一個小時。

從報警到我們出警，整整一個小時，市**支隊的精英們，被一扇門困在外面，焦頭爛額，毫無頭緒。

我出現(xiàn)后，不到十分鐘。

開鎖，勘查，破案。

一氣呵成。

當(dāng)劉**被帶走，別墅的鬧劇終于收場時，整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敬畏，還有幾分見了鬼的復(fù)雜情緒。

就好像，他們動物園里來了一頭哈士奇，結(jié)果這哈士奇不僅沒拆家，還當(dāng)場表演了一個后空翻加托馬斯全旋，順便破譯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主打一個離譜。

回到市**支隊。

氣氛壓抑得可怕。

我被季司言一個眼神，首接叫進了他的隊長辦公室。

門在我身后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視線。

辦公室里，窗明幾凈，所有東西都擺放得一絲不茍，跟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刻板。

他沒有坐下，就那么站在辦公桌后，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啪！”

一本厚厚的《**程序條例》，被他狠狠摔在桌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那本書，我熟。

警校**的時候，我拿它墊過泡面。

季司言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解剖刀，要將我從里到外剖析個遍。

“顧念?！?br>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壓著一股即將噴薄的怒意。

“我不管你有什么**，也不管你以前在警校有多胡鬧?！?br>
“但是現(xiàn)在，你進了我的隊里，就必須遵守這里的規(guī)矩！”

他指著桌上那本條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今天的行為，從開鎖到推理，完全不符合程序！

不上報，不討論，擅自行動！”

“這些東西，是能擺到臺面上，寫進結(jié)案報告里的嗎？

這是旁門左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團隊協(xié)作？

懂不懂什么叫紀(jì)律？”

他一口氣說完，胸口因為怒氣而微微起伏，那雙眼睛，死死地鎖著我，等待我的解釋，或者說，懺悔。

整個辦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聲。

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更加生動的，堪稱藝術(shù)品的臉。

然后，我當(dāng)著他的面，慢悠悠地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

坐下。

身體后仰，靠著椅背，翹起了二郎腿。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痞氣和……囂張。

季司言的瞳孔，又縮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在他雷霆震怒之下，我還能這么悠哉。

我迎上他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駁。

“季隊?！?br>
“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br>
“你的理論，學(xué)得確實不錯?！?br>
我頓了頓，看著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送上了最后一擊。

“可惜，耗子不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