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在雪地上拖出兩道慘白的光帶，引擎聲越來越近，林舟攥著折疊刀的手心沁出冷汗。

他退到卡車側(cè)面，借著車廂的陰影藏好半張臉，眼睛死死盯著來車——是輛墨綠色的北京212，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輪胎裹著防滑鏈，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轍痕。

車子停在離卡車十米遠的地方，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國字臉，眉眼銳利，左手戴著塊上海牌手表，表盤蒙著層薄霜；后面跟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背著個帆布包，眼神警惕地掃過西周，腰間鼓鼓囊囊的，像是別著槍。

“是林同志嗎？”

國字臉開口，聲音和對講機里的沉穩(wěn)嗓音對上了號，“我是老張，奉命來接應你。”

林舟沒動，手指在折疊刀的開關上摩挲：“暗號?！?br>
老張笑了笑，嘴角的紋路在車燈下顯得有些深：“凍土融了，春芽要冒頭?！?br>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后半句，只有對接人知道。”

林舟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

他從卡車陰影里走出來，故意讓對方看到自己手里的紅星帽徽：“東西****，數(shù)量和之前說的一樣。”

“辛苦你了?！?br>
老張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帶著老繭，“這趟不容易吧？

聽說蘇聯(lián)那邊最近查得緊?！?br>
“還行。”

林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能看看你們的證件嗎？”

年輕人突然皺起眉，往前踏了半步，語氣帶著不善：“林同志，我們是執(zhí)行秘密任務，證件不方便出示。

你要是信不過……小王?！?br>
老張?zhí)执驍嗨瑥目诖锾统鰝€小本子，翻開遞過來，“看這個吧，雖然不是正式證件，但能證明身份。”

林舟接過來，借著車燈看清本子上的內(nèi)容——是張介紹信，蓋著紅色的印章，字跡模糊，但能認出“****”三個字。

他心里最后一絲疑慮也散了，把折疊刀揣回兜里：“抱歉，謹慎點好?！?br>
“應該的?！?br>
老張把介紹信收回去，“東西我們得先檢查一下?！?br>
林舟點點頭，領著他們爬上卡車。

老張掀開油布，拿起一支莫辛納甘**，拉了下槍栓，動作熟練：“保養(yǎng)得不錯，看來對方?jīng)]糊弄你。”

他又掂了掂迫擊炮的炮管，“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部隊里現(xiàn)在還缺著呢?！?br>
小王蹲在**箱旁，數(shù)著箱子上的俄文字母：“張哥，都是1985年以前生產(chǎn)的，沒過期。”

“好?！?br>
老張拍了拍林舟的肩膀，“價格你說個數(shù)，只要合理，我們都能接受?！?br>
林舟早就算好了。

前世他做外貿(mào)時，對1991年的物價門兒清——豬肉一塊二一斤，工人月薪普遍不到一百塊，而一支莫辛納甘**，在國際黑市上能賣到五十美元，換算****就是兩百多（當時匯率約1:5.3）。

但他沒打算按黑市價要。

“**一百五一支，**一塊錢一發(fā)，迫擊炮……”林舟頓了頓，“一門八千。”

這個價格低得離譜，老張和小王都愣住了。

小王忍不住道：“林同志，你這價……我不是來賺錢的?！?br>
林舟看著老張的眼睛，“這些東西在蘇聯(lián)快成廢鐵了，但在咱們這兒，可能還有用。

**需要，我就不賺這個差價。”

他說的是實話。

前世他在**論壇上看過太多帖子，說90年代初國內(nèi)裝備有多緊缺，邊境巡邏隊甚至還在用老舊的**。

現(xiàn)在有機會把這些武器運回來，他不想拿****。

老張沉默了幾秒，突然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謝謝你，林同志。

我代表部隊謝謝你?！?br>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個捆著紅繩的布袋，“這里是三萬塊現(xiàn)金，先給你當定金。

剩下的等東西入庫，我們馬上給你結(jié)清。”

林舟接過布袋，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他沒打開看，首接塞進口袋：“不用，等你們清點完再說?！?br>
“規(guī)矩不能破?！?br>
老張把油布重新蓋好，“小王，你去開車，我跟林同志坐后面。”

林舟愣了一下：“不用我跟著嗎？”

“不用?！?br>
老張搖頭，眼神沉了沉，“接下來的路，你不方便露面。

蘇聯(lián)那邊可能有人盯著你，咱們得小心點?！?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先回縣城找個地方住下，明天上午十點，去‘**旅社’302房，我把剩下的錢給你送去?！?br>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剛才還說任務秘密，現(xiàn)在卻讓他去旅社等？

這不合常理。

“怎么了？”

老張看出他的猶豫。

“沒什么?！?br>
林舟壓下疑慮，“我知道了?！?br>
他總不能說自己不信他們，畢竟對方己經(jīng)亮了介紹信，態(tài)度也透著真誠。

小王把北京212開到卡車前面，做了個“跟上”的手勢，然后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往密林深處開去。

老張拍了拍林舟的肩膀：“我們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br>
看著卡車跟著北京212消失在白樺林深處，林舟才松了口氣。

他裹緊軍大衣，往縣城方向走——剛才來的時候，他記著離這兒最近的縣城也就五公里路。

雪越下越大，落在睫毛上化成水，冰涼刺骨。

林舟縮著脖子往前走，腦子里反復琢磨老張的話。

“蘇聯(lián)那邊有人盯著”？

是指安德烈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他突然想起安德烈塞給他對講機時，低聲說的一句俄語——當時他沒聽懂，現(xiàn)在回想起來，發(fā)音像是“小心自己人”。

自己人？

林舟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白樺林深處，卡車的尾燈早就沒影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布袋，三萬塊現(xiàn)金硌得他心慌。

這時，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的輕響。

林舟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去——是個穿著灰色棉襖的老頭，背著個竹筐，筐里裝著些枯枝。

“后生，迷路了？”

老頭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臉上堆著褶子笑，“這林子深，天黑容易走岔道?！?br>
林舟握緊口袋里的折疊刀：“我去縣城，大爺知道路嗎？”

“知道知道?！?br>
老頭往他手里塞了個熱乎的烤土豆，“跟我走吧，我家就在縣城邊上，順道?！?br>
土豆燙得手疼，林舟卻覺得心里暖和了點。

他跟在老頭身后，踩著對方的腳印往前走，問道：“大爺，這附近常有**過嗎？”

“**？”

老頭愣了一下，“以前多，這兩年少了。

不過前陣子倒是見過幾次，半夜里來，悄沒聲兒的，像是在運啥東西?！?br>
他突然壓低聲音，“后生，你是做買賣的吧？

我瞅你這打扮，像是從那邊過來的?！?br>
林舟心里一動：“大爺眼神好。

我……倒騰點土特產(chǎn)。”

“不容易啊?！?br>
老頭嘆了口氣，“聽說那邊亂得很，有人拿槍換面包呢。”

他頓了頓，突然指著前面的岔路口，“往這邊走，近點?！?br>
林舟跟著拐進岔路，走了沒幾步，突然覺得不對勁——這條路的雪地上，除了他們倆的腳印，還有一串新鮮的車轍，和剛才北京212的輪胎印一模一樣！

“大爺，這路……”話音未落，老頭突然轉(zhuǎn)過身，臉上的笑容不見了，眼神變得冰冷。

他從竹筐底下抽出根鋼管，朝著林舟的腦袋砸過來：“把你從蘇聯(lián)帶的東西交出來！”

林舟反應極快，猛地往旁邊一撲，鋼管擦著他的耳朵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他看清了，老頭的棉襖里露出半截軍綠色的襯里，和老張他們穿的軍大衣料子一樣！

是**！

“你是誰？”

林舟掏出折疊刀，打開，刀刃在雪光下閃著寒芒。

“要你命的人。”

老頭咧嘴笑，露出顆黃牙，“本來想等你到了旅社再動手，既然在這兒遇上了，就別怪我不客氣?！?br>
他吹了聲口哨，岔路盡頭突然開出輛摩托車，車上坐著個戴頭盔的男人，手里端著把**。

林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對方有備而來，看來老張那句“小心自己人”，根本就是個圈套！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付錢，甚至想**滅口！

“你們不是部隊的？”

“部隊？”

老頭啐了一口，“老子以前是，現(xiàn)在嘛……”他指了指摩托車上的人，“跟著李老板混，倒騰點‘硬貨’，比當大頭兵強多了。”

李老板？

林舟腦子里飛快搜索這個名字，沒印象。

但他明白了，這些人是****的***，冒充部隊的人來搶東西！

摩托車越來越近，**的槍口對準了他。

林舟知道不能硬拼，他往后退了兩步，背靠一棵白樺樹，眼睛盯著老頭手里的鋼管：“東西己經(jīng)被你們運走了，你們還想要什么？”

“想要你從蘇聯(lián)帶回來的‘名單’?！?br>
老頭眼神陰鷙，“李老板說，你跟那邊的軍官搭上線了，手里有各大**庫的位置。

交出來，留你全尸。”

名單？

林舟懵了。

他根本沒有什么名單，安德烈只是塞給了他個對講機，連個紙條都沒給過。

看來這些人得到的消息有誤，或者……是老張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想借他們的手除掉自己？

沒時間細想了。

摩托車己經(jīng)到了跟前，戴頭盔的男人舉起**，扣動扳機的瞬間，林舟猛地往旁邊一滾，**擦著他的肩膀打在樹上，積雪簌簌往下掉。

老頭趁機撲上來，鋼管橫掃過來。

林舟就地一滾，抓住對方的手腕，折疊刀往他胳膊上劃去。

老頭吃痛，鋼管掉在地上，他捂著流血的胳膊后退，罵道：“小兔崽子，還敢還手！”

摩托車上的人調(diào)轉(zhuǎn)槍口，再次瞄準林舟。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幾聲槍響，不是**的聲音，是**！

戴頭盔的男人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密林深處。

老頭也慌了：“怎么回事？”

林舟心里也納悶，難道是老張他們?nèi)ザ鴱头担?br>
“走！”

戴頭盔的男人突然喊了一聲，掉轉(zhuǎn)摩托車就往岔路另一頭跑。

老頭也顧不上林舟了，撿起鋼管跟了上去，兩人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林舟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肩膀**辣地疼，剛才被**擦破了皮。

他抬頭看向槍響的方向，心里全是問號。

是誰開的槍？

是老張的人，還是另一伙勢力？

他摸了摸口袋，布袋還在，三萬塊現(xiàn)金沒丟。

但那個紅星帽徽不見了，剛才滾的時候應該掉了。

雪地上，那枚刻著“12.25”的帽徽躺在雪里，像只冰冷的眼睛，盯著他。

林舟突然想起安德烈的眼神，想起老張的笑容，想起老頭陰鷙的臉。

這場用物資換武器的交易，背后藏著的漩渦，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

現(xiàn)在不能去**旅社，也不能回縣城。

他得找到老張他們，弄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密林深處，又傳來幾聲槍響，這次更近了。

林舟咬了咬牙，握緊折疊刀，朝著槍響的方向走去。

不管前面是陷阱還是轉(zhuǎn)機，他都必須去看看——那些武器，絕不能落到***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