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得更緊了，仿佛一松手就會墜入無底深淵，聲音帶著哭腔和不管不顧的執(zhí)拗：“師父！

您就是我?guī)煾福?br>
您一定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淚水混著臉上的灰和血滾落，在他雪白的衣袍上留下臟污的痕跡。

他指尖那點毀滅的星芒并未熄滅，依舊懸停在那里，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但他的目光，卻從我身上，緩緩掃過周圍這片絕對的虛無。

一個村莊，上百條性命，頃刻間湮滅。

這罪孽，滔天。

然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他當(dāng)年親手封印未能徹底煉化，以致逸出的一縷魔魂。

這魔魂投入輪回，陰差陽錯成了眼前這個一無所有的少女。

她無知無覺地承載著這份與生俱來的毀滅之力，受盡苦難，首至今日爆發(fā)。

根源，在他。

而此刻，這少女眼中雖有驚懼惶惑，有淚水，卻并無魔物慣有的暴戾邪獰。

那眼神深處，竟還殘存著一絲被苦難磨礪后仍未完全泯滅的澄澈，一種近乎愚蠢的、孤注一擲的祈求。

她緊緊抱著他，仿佛他是這世間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份依賴，莫名地觸動了他冰封萬載的心湖，泛起一絲極微弱的漣漪。

滅了她，易如反掌，是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但……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推卸責(zé)任？

或許，天道將她送至他面前，并非只是為了讓他親手終結(jié)。

或許，尚有另一條路。

他指尖的星芒，終于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消散于無形。

那冰冷的、足以將人凍僵的威壓也隨之撤去。

我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我靈魂撕碎的死亡威脅消失了，整個人虛脫般軟倒，卻仍不敢松開手。

他沉默了片刻，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起來。”

我哆哆嗦嗦地，勉強(qiáng)站穩(wěn)，卻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看他。

“抬起頭來?！?br>
我怯怯地抬起眼，臉上淚痕交錯，狼狽不堪，但眼睛卻努力睜得很大，試圖盛滿所有的真誠和哀求。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似乎在進(jìn)行某種無聲的衡量與決斷。

良久，他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輕得像一陣風(fēng)，卻仿佛吹散了萬年積雪的一角。

“因果循環(huán)，今日之劫，亦非你一人之過?！?br>
他緩緩道，“本君亦有責(zé)任?！?br>
我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眼神尚存清亮，心地未完全被惡念侵染?！?br>
他繼續(xù)道，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決意，“毀滅易，導(dǎo)善難。

但或許……你尚有一線可渡之機(jī)?！?br>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莫名的期許。

“本君便予你一次機(jī)會。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君座下弟子。

望你謹(jǐn)記今日教訓(xùn)，持心守正，一念向善，莫負(fù)此番造化，亦莫負(fù)……本君今日之念?！?br>
我愣住了，巨大的狂喜和難以置信沖擊著我，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會傻傻地看著他。

他微微蹙眉：“不愿？”

“愿意！

我愿意！

弟子愿意！”

我猛地回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地磕頭，“謝謝師父！

謝謝師父收留！

弟子一定聽話！

一定好好向善！”

他受了我的禮，待我磕了三個頭，才虛虛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我托起。

“既入我門，當(dāng)有之名?！?br>
他沉吟片刻，“你乃本君一念之仁所收，亦望你今后謹(jǐn)守一念之善，克制一念之惡。

便喚你‘一念’吧?！?br>
陸一念。

我有名字了。

師父給我的名字。

“陸一念……”我小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暖融融的東西填滿了，連帶著這片死寂的廢墟似乎都不那么可怕了。

“弟子陸一念，拜見師父！”

我再次鄭重地行禮，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歸屬和希望。

仙君——我的師父，微微頷首。

“塵緣己斷，此地不宜久留。”

他袖袍一揮，一片祥云自身下匯聚而來，托起我和他。

“走吧，隨我回清霽峰?！?br>
祥云騰空而起，腳下的廢墟越來越遠(yuǎn)，最終消失在云霧之中。

新的世界，在我眼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