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偷聽下他知曉了自己還有一個遠(yuǎn)在京城的大哥，墨文軒。

這個名字，在父親和母親帶著驕傲的交談中，在府中下人們充滿敬意的低語里，出現(xiàn)的頻率極高。

“軒兒來信了！”

一日午后，墨夫人拿著一個精致的漆盒，滿面喜色地走進(jìn)暖閣，對正在**墨白的墨文遠(yuǎn)說道，“是鴻雁傳書，快得很！”

墨文遠(yuǎn)放下手中撥浪鼓，小心地接過漆盒打開，取出里面一卷薄如蟬翼的“云紋紙”。

他展開信紙，輕聲念道：“父母大人膝下敬啟：兒在京一切安好，蒙山長與座師不棄，近日于‘春秋閣’中偶得前朝大儒手札殘卷三篇，頗有所悟。

知小弟降生，不勝欣喜，特將手札副本并新得《妖域風(fēng)物志異》三卷、《基礎(chǔ)養(yǎng)氣導(dǎo)引圖說》一冊寄回，或可供小弟啟蒙之需…”墨白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大哥墨文軒！

那個傳說中的狀元郎，浩然書院的內(nèi)院弟子！

他寄回來的書！

尤其是那《基礎(chǔ)養(yǎng)氣導(dǎo)引圖說》！

接下來的日子，墨白幾乎是望眼欲穿。

當(dāng)那個沉甸甸、散發(fā)著淡淡墨香和樟腦味的包裹終于送到墨府時，墨白的心跳得飛快。

墨文遠(yuǎn)親自拆開包裹，里面是碼放整齊的幾卷書冊。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薄薄的、紙張略顯粗糙的冊子，正是《基礎(chǔ)養(yǎng)氣導(dǎo)引圖說》。

他翻了翻，對著好奇湊過來的墨夫人笑道：“文軒有心了。

這是書院給外院弟子打根基用的最粗淺法門，勝在中正平和，倒是適合啟蒙，強(qiáng)身健體也好?！?br>
墨文遠(yuǎn)將書冊放在墨白枕邊的小幾上，并未太過在意。

他哪里知道，這本在他眼中只是“強(qiáng)身健體”的粗淺法門，在墨白眼中，卻無異于打開***大門的鑰匙！

墨白開始了他艱難的“偷學(xué)”之旅。

趁著無人時，他便費(fèi)力地扭動小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去“看”那攤開放在小幾上的書頁。

書頁上畫著幾個簡單的人體姿勢，旁邊標(biāo)注著呼吸的節(jié)奏和意念流轉(zhuǎn)的路徑。

文字艱澀，圖畫模糊，對一個嬰兒來說，這簡首是天書。

但他有著前世磨礪出的、近乎偏執(zhí)的專注力和理解力。

他一遍遍地在腦中描摹那些姿勢，模擬著那所謂的“氣感”。

他無法真正擺出那些姿勢，只能在襁褓中，嘗試按照圖說上的呼吸節(jié)奏，極其微弱地調(diào)整自己的氣息。

一呼，一吸。

微弱的氣流在狹窄的鼻腔里進(jìn)出。

意念…意念該集中在哪里？

丹田？

那是什么地方？

他只能憑感覺，將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小腹深處。

一天，兩天…除了把自己憋得小臉通紅，幾乎沒有任何感覺。

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

難道自己真的毫無天賦？

難道這唯一的希望也…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某個深夜，暖閣里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微弱的蟲鳴。

他像往常一樣，集中精神，嘗試著那笨拙的呼吸法。

不知持續(xù)了多久，就在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時，小腹深處，那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仿佛極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像一粒微塵落入平靜的水面，蕩開一圈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墨白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在小小的胸膛里狂跳起來！

不是錯覺！

雖然微弱得轉(zhuǎn)瞬即逝，但那一絲異樣的、難以言喻的溫麻感，真真切切地出現(xiàn)過！

一種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

希望！

這是真正屬于力量的希望！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唯有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睛里，閃爍著兩簇名為渴望的、灼灼燃燒的火焰。

……時光的刻刀在稚嫩的臉龐上留下細(xì)微的痕跡，墨白終于擺脫了大部分嬰兒的桎梏，能夠蹣跚學(xué)步，也能發(fā)出一些簡單模糊的音節(jié)了。

他有了一個新的、極為重要的“信息來源”——他那如一團(tuán)火焰般明艷跳脫的二姐，墨青璇。

墨青璇比墨白年長八歲，繼承了母親姣好的容貌，眉眼間卻比母親多了十分的英氣和勃勃生機(jī)。

她似乎繼承了墨家血脈里那不安分的一面，對詩書興趣缺缺，從**向往著鮮衣怒**江湖。

十歲那年，她便不顧父母最初的憂慮，拜入了江湖中以女子為主、劍術(shù)輕靈迅疾著稱的二流頂尖門派——“流云劍閣”。

她難得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像一陣裹挾著山野氣息的勁風(fēng)，瞬間吹散了墨府慣有的書卷寧靜。

“小白！

快看二姐給你帶什么了！”

墨青璇一陣風(fēng)似地卷進(jìn)墨白的小書房，帶起一股清冽的、混合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她穿著鵝**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帶鞘的短劍，劍鞘上雕刻著流云紋路，行動間矯健利落。

她將一個油紙包塞到正費(fèi)力臨摹字帖的墨白手里，里面是幾塊造型精巧、散發(fā)著**甜香的“松子百合酥”，臨安府有名的點(diǎn)心。

墨白放下筆，仰起小臉，看著神采飛揚(yáng)的二姐，努力地、清晰地吐出兩個字：“二…姐?！?br>
“哎！

真乖！”

墨青璇眼睛彎成了月牙，忍不住揉了揉墨白柔軟的發(fā)頂，然后一**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毫無淑女形象。

“你是不知道，小白，這次下山可太有意思了！”

她迫不及待地開始講述，聲音清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鮮活，“我和幾位師姐接了師門任務(wù)，去護(hù)送一批藥材去‘藥王谷’。

路上經(jīng)過‘黑風(fēng)峽’，嘿！

你猜怎么著？”

她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湊近墨白，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我們遇到了‘漕幫’的船隊(duì)！

好大的排場！

那領(lǐng)頭的舵主，是個獨(dú)眼的大漢，胳膊上能跑馬！

看著兇神惡煞的，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她噗嗤一笑，“他們船上有個小娃娃貪玩掉水里了，那舵主想都沒想，‘噗通’一聲就跳下去了！

那水性，嘖嘖，真跟條蛟龍似的！

撈上來還把自己干衣服裹那娃娃身上了，自己凍得首哆嗦還罵罵咧咧說娃娃不省心…”墨白聽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張著。

漕幫…那個掌控水路命脈、亦正亦邪的龐大勢力，在二姐口中，竟是如此鮮活，帶著市井的粗糲和意想不到的溫情。

“還有呢！”

墨青璇越講越興奮，手舞足蹈，“回來的路上，我們在一個叫‘楓林渡’的小鎮(zhèn)歇腳。

晚上正吃著飯呢，鎮(zhèn)子里突然鬧騰起來！

原來是后山跑下來幾只‘石牙野豬’！

那家伙，皮糙肉厚，獠牙能把碗口粗的樹撞斷！

鎮(zhèn)上就幾個老弱的鄉(xiāng)勇，哪擋得??？”

“當(dāng)時我和師姐們就沖出去了！”

墨青璇挺起胸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我使的是‘流云劍法’里的‘穿花拂柳’！

嘿！

那野豬沖得快，我就專門挑它關(guān)節(jié)軟肋下手！

師姐們結(jié)了個小劍陣，把它們往陷阱里趕…你是沒看見那些百姓看我們的眼神！

后來鎮(zhèn)守使大人帶著幾個鎮(zhèn)妖衛(wèi)趕到了，還夸我們處置得當(dāng)呢！”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戰(zhàn)斗的驚險，劍光如何閃爍，野豬如何咆哮，鄉(xiāng)民如何歡呼…那些只在書頁上冰冷描述的妖獸和江湖，在二姐口中變得無比真實(shí)、立體，充滿了汗水的咸澀、刀劍的錚鳴和劫后余生的喜悅。

墨白的心，隨著二姐的講述而劇烈跳動著。

向往，一種前所未有的、強(qiáng)烈的向往，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情，那些仗劍斬妖的凜然俠氣，那些在危難中挺身而出的力量…這才是他渴望的世界！

這才是他需要的力量！

“二姐…劍…”他伸出小手，指著墨青璇腰間那柄流云短劍，烏黑的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純粹的渴望。

墨青璇一愣，隨即爽朗大笑，解下短劍自然沒有***，小心地放到墨白攤開的小手上：“小白喜歡這個？

哈哈，等你再長大點(diǎn)，筋骨長開了，二姐教你！

我們流云劍閣的功夫，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和‘巧’！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zhuǎn)，狡黠地眨眨眼，“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跟著爹爹好好讀書，把身子骨養(yǎng)結(jié)實(shí)！

不然舞不動劍的！”

墨白抱著那對他來說顯得過于沉重的短劍劍鞘，感受著劍鞘上冰涼的金屬觸感和流云紋路的凹凸，小臉上滿是鄭重，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讀書，練功，變強(qiáng)！

這是他為自己定下的路。

……墨白三歲那年，墨府又添了新的喜悅。

母親誕下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取名墨璃。

這個妹妹的到來，仿佛一縷最純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了墨白沉寂的心湖上。

他看著襁褓里那個揮舞著小拳頭、咿咿呀呀的小小生命，看著她一天天褪去紅皺，變得玉雪可愛，看著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世界，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守護(hù)的沖動，在他心底洶涌澎湃。

前世林小雨倒下的身影，那冰冷的絕望，在此刻被眼前這個鮮活溫暖的小生命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絕不能！

墨璃似乎天生就對這個安靜卻總給她帶來各種新奇小玩意兒的三哥格外親近，比如大哥寄回的書籍里掉落的漂亮?xí)?，二姐帶來的光滑鵝卵石。

剛學(xué)會爬，就執(zhí)著地跟在墨白身后，像條小小的尾巴。

會走路了，更是跌跌撞撞也要撲進(jìn)墨白懷里，用軟乎乎的小臉蹭他，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抱！”

每當(dāng)這時，墨白僵硬的身體總會慢慢放松下來。

他會小心翼翼地環(huán)抱住妹妹香香軟軟的小身子，笨拙地學(xué)著母親的樣子，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份全然依賴的信任，像溫?zé)岬娜稽c(diǎn)點(diǎn)浸潤著他靈魂深處那道名為“前世”的冰冷裂痕。

……墨白西歲生辰剛過不久。

江南春深，墨府后園的花木沐浴在午后暖融的陽光下，姹紫嫣紅開遍。

微風(fēng)拂過，帶來陣陣甜香和樹葉沙沙的輕響。

墨白正坐在一株枝葉繁茂的老榕樹下，膝上攤著一本半舊的《周天經(jīng)絡(luò)淺注》。

他看得入神，小小的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劃動著，似乎在推演某種復(fù)雜的行氣路線。

體內(nèi)那絲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感”，在日復(fù)一日的笨拙吐納下，似乎比最初凝實(shí)了那么一絲絲，像一縷隨時會斷的游絲，卻頑強(qiáng)地在他小腹深處盤踞著。

“咯咯咯…”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聲由遠(yuǎn)及近。

墨白聞聲抬頭。

只見穿著鵝**小衫、梳著雙丫髻的墨璃，正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從月洞門那邊跑過來，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興奮。

她手里攥著一只用彩紙糊成的、有些歪歪扭扭的蝴蝶紙鳶。

“哥哥！

哥哥！

飛！

飛飛！”

墨璃獻(xiàn)寶似的把紙鳶舉到墨白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

墨白放下書，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伸手接過那粗糙的紙鳶看了看：“璃兒做的？”

“嗯！”

墨璃用力點(diǎn)頭，小臉上滿是驕傲，隨即又嘟起嘴，伸出小手指著老榕樹高處一根斜逸出來的粗壯枝椏，“掛…掛住了！

蝴蝶…飛不高！”

墨白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那根離地足有一丈多高的枝椏上，纏著幾縷彩色的絲線，一只更精致些的蝴蝶紙鳶正可憐巴巴地掛在那里，在微風(fēng)中輕輕晃蕩著。

大概是墨璃先前放紙鳶時不小心掛上去的。

“璃兒乖，那個太高了，危險。

哥哥改天讓阿福拿梯子來取?！?br>
墨白溫聲哄道，想把妹妹抱過來。

他記得父親曾說過，這老榕樹有些年頭了，有些枝干看著粗壯，內(nèi)里未必結(jié)實(shí)。

可墨璃的注意力己經(jīng)完全被那只高處的紙鳶吸引住了。

她看看墨白，又看看那高高的樹枝，小嘴一癟，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水汽，滿是委屈和不甘心：“蝴蝶…璃兒的蝴蝶…要！”

她固執(zhí)地?fù)u著頭，不肯讓墨白抱。

就在墨白準(zhǔn)備再耐心勸說時，墨璃忽然做出了一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動作！

這個小不點(diǎn)，竟趁著墨白分神去放手中紙鳶的剎那，猛地轉(zhuǎn)過身，像只敏捷的小松鼠，幾步就躥到了老榕樹粗壯的樹干旁！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抱住粗糙的樹皮，一只穿著軟底繡花鞋的小腳丫，竟顫巍巍地蹬在了樹干上一個微小的凸起處，另一只小手努力向上伸著，想去夠那根掛著她紙鳶的斜枝！

她踮著腳，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努力地向上探去，離地己經(jīng)快有半尺高！

“璃兒！

下來！”

墨白的心臟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失聲厲喝，聲音都變了調(diào)。

可墨璃完全沉浸在她“拯救紙鳶”的大業(yè)里，根本充耳不聞，小腳丫又努力地往上蹭了一點(diǎn)！

“下來——?。?！”

與此同時，一股他從未體驗(yàn)過的、也從未試圖去調(diào)動的力量——那股源自大哥寄回的《基礎(chǔ)養(yǎng)氣導(dǎo)引圖說》、源自他這西年來日夜不輟的笨拙吐納、在他小腹深處悄然凝聚的、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的“氣”——在這一刻，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fā)！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熱流，猛地從他小腹丹田處炸開！

這股熱流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無視了所有生澀的經(jīng)絡(luò)路徑，以一種蠻橫的姿態(tài)，瞬間沖向他雙腿！

墨白瘦小的身體像一顆被全力擲出的石子，爆發(fā)出遠(yuǎn)**年齡和體格的恐怖速度！

他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向前飛撲而出，眼中只有那個樹梢上搖搖欲墜的、小小的**身影！

時間在墨白的感官中被無限拉長。

他能清晰地看到墨璃腳下那塊樹皮剝落的碎屑簌簌落下，能看到妹妹因努力而微微漲紅的小臉，能看到那根承載著她重量的、離地己近一尺的斜枝在微微顫抖…下一秒，那脆弱的樹枝似乎就要斷裂！

那一刻，前世小巷的冰冷畫面，林小雨倒下的身影，那一片刺目的血紅，映射到了眼前。

“璃兒——！”

在墨璃腳下猛地一滑、小小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墨白撲到了樹下！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也根本做不出任何保護(hù)自己的動作。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身的力氣，張開雙臂，像守護(hù)雛鳥的母鳥，不顧一切地將那個墜落的小小身體，死死地、牢牢地接住，箍進(jìn)自己懷里！

噗通！

兩個小小的身體重重地砸在樹下松軟的草地上。

“咔嚓！”

一聲脆響！

幾乎是墨白接住墨璃的同一瞬間，一根因他沖撞而劇烈搖晃的、足有兒臂粗的枯枝，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擦著他的臉頰狠狠砸落！

尖銳的斷茬如同利刃，在他左邊臉頰顴骨下方劃開一道寸許長的血口！

溫?zé)岬囊后w瞬間涌出，順著臉頰滑落。

痛嗎？

墨白完全感覺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懷里那個小小的、溫?zé)岬?、正因驚嚇而放聲大哭的身體上。

墨璃的哭聲尖銳而響亮，充滿了驚嚇和委屈。

“哇——哥哥…嗚嗚嗚…疼…”這哭聲，卻像世間最動聽的仙樂，瞬間沖垮了墨白心中那滅頂?shù)目謶趾榉濉?br>
“璃兒…璃兒不怕…哥哥在…哥哥在…”墨白的聲音嘶啞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死死地抱著懷里哭泣的小人兒，用盡全身的力氣，仿佛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墨夫人驚慌失措的呼喊由遠(yuǎn)及近，帶著哭腔。

她顯然是聽到了墨璃的哭聲和之前墨白那聲凄厲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當(dāng)看到樹下緊緊抱在一起、一個放聲大哭一個無聲流淚的兩個孩子，看到墨白臉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到旁邊斷裂的枯枝，墨夫人嚇得腿都軟了，尖叫一聲撲了過來。

“白兒！

璃兒！

我的兒?。?br>
傷著哪了？

快讓娘看看！”

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查看墨白臉上的傷口，又想去抱墨璃，一時間手忙腳亂，淚水奪眶而出。

然而，墨白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死死地抱著懷里的妹妹，不肯松開分毫。

他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yàn)樘弁?，而是因?yàn)槟鞘Ф鴱?fù)得的巨大沖擊和后怕。

溫?zé)岬难蹨I混雜著咸腥的血，滴落在墨璃柔軟的頭發(fā)上。

他低頭，將臉頰緊緊貼在妹妹因哭泣而不斷起伏的、溫暖的小小背脊上。

隔著薄薄的春衫，那真實(shí)而蓬勃的生命熱度，透過皮膚，滾燙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抱得那么緊，仿佛一松手，這失而復(fù)得的溫暖就會如流沙般消散。

前世冰冷的失去感與此刻懷中真實(shí)的溫?zé)幔谒牡准ち业貨_撞、交融。

原來重活一世，刻在骨子里的，依舊是那份對失去深入骨髓的恐懼。

原來他拼盡一切去抓住的，從來都只是這掌心一點(diǎn)微末的暖意。

母親帶著哭腔的呼喚和妹妹驚魂未定的抽噎，都模糊成了**音。

墨白閉上眼，臉頰的傷口**辣地疼，卻遠(yuǎn)不及心底那片被再次撕裂的舊傷疤。

他終究是學(xué)不會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