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道之眼的戰(zhàn)栗，無聲，卻比九天神雷炸響更為駭人。

并非恐懼實物，而是恐懼某種“概念”的顯現(xiàn)，恐懼那本不該存于此世、更不該被任何生靈掌握的終極寂滅之具現(xiàn)化！

殿內(nèi)眾人早己癱軟在地，連林清漪也匍匐著，螓首深埋，香肩劇烈顫抖，方才那點反抗的勇氣被碾磨得一絲不剩。

她甚至無法理解頭頂那是什么，只覺靈魂都要被那漠然的注視壓碎，而帶來這一切的，竟是那個她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紈绔！

蕭夜腦海中的系統(tǒng)，己經(jīng)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像是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存在強行掐斷了信號。

他反而笑了。

五指收攏，感受著滅世魔幡那冰冷死寂、卻又如臂指使的恐怖觸感。

這來自原著大后期，主角葉天歷經(jīng)九死一生才勉強封印的終極魔兵，此刻卻溫順地躺在他掌心，仿佛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看來，‘天命’…”他微微偏頭，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殿外某個角落，那里，一個穿著普通、看似只是好奇圍觀的路人青年，正臉色煞白，死死攥著拳頭，體內(nèi)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氣運之力正不受控制地沸騰，與天上那戰(zhàn)栗的天道之眼隱隱共鳴。

葉天。

蕭夜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許，輕聲道：“…也會怕?！?br>
話音落下的瞬間，蒼穹之上，那只巨大的天道之眼像是受到了某種無法承受的刺激，億萬符文瘋狂閃爍明滅，最終猛地閉合！

轟??！

烏云倒卷，血色雷霆湮滅，仿佛從未出現(xiàn)。

陽光重新灑落，透過殿頂被魔威震出的細微裂縫，照在塵埃浮動的大殿中。

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潮水般退去。

但殿內(nèi)無人敢動，甚至無人敢大聲喘息。

所有的目光，驚懼、敬畏、茫然，全都死死黏在蕭夜手中那桿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的魔幡消失的地方，以及那個緩緩站起身的青年身上。

蕭夜理了理袖口那并不存在的褶皺，姿態(tài)閑適得像只是賞完了一曲無聊的歌舞。

他踱步，走到依舊跪伏在地、抖得不成樣子的林清漪面前，停下。

陰影將嬌小的她完全籠罩。

“林清漪。”

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女子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抬頭，卻又恐懼得不敢，喉嚨里發(fā)出小獸般的嗚咽。

“退婚？”

蕭夜輕笑一聲，“可以。”

林清漪霍然抬頭，美眸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但對上蕭夜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溫度的眼睛時，那狂喜瞬間凍結(jié)。

“本公子準了?！?br>
他語氣隨意得像丟開一件垃圾。

“不過，”他頓了頓，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補充，“不是你現(xiàn)在退我的婚?！?br>
“是本公子，今日，休了你。”

“嗡——”林清漪大腦一片空白，臉頰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休…休了她？！

被蕭家休棄的女人？

就算她將來拜入云嵐宗，這恥辱也將如附骨之蛆，伴隨她一生！

遠比退婚惡劣千倍萬倍！

“為什么？！

你明明…”她失聲，聲音尖利破碎。

蕭夜首起身，不再看她，目光掃向殿外，仿佛穿透重重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試圖隱藏自己的身影。

“因為，”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味味，“本公子不喜歡別人玩剩下的。

尤其，是那種自以為撿到了寶貝的…廢物。”

“噗——”殿外人群中，葉天身軀劇震，臉色猛地一紅，竟硬生生憋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中充滿了屈辱、怨毒，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驚駭！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溢血，卻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fā)出。

蕭夜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無足輕重的話。

他看向一旁哆嗦得快要散架的老管家。

“筆墨。”

老管家連滾帶爬地取來。

蕭夜執(zhí)筆，揮毫，龍飛鳳舞一行字——“林氏女清漪，品性不端，心術(shù)不正，難配蕭門之貴，今立此書休棄，各自婚嫁，永無爭執(zhí)。”

寫罷，隨手一拋。

那張輕飄飄的絹紙，如同烙鐵般，砸在林清漪臉上，燙得她渾身一顫。

“滾吧?！?br>
蕭夜轉(zhuǎn)身，走向主位，聲音淡漠，“帶著你的‘天大機緣’，和你的…‘真命天子’，滾出北域?！?br>
“再讓本公子見到你們…”他頓了頓，坐上主位，單手支頤，眼眸半闔。

“…礙眼。”

沒有殺氣，卻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膽寒。

林清漪失魂落魄地抓起那紙休書，指甲幾乎掐進絹布里，她看了一眼殿外**隱忍的葉天，又看了一眼高座上那個漠然如神魔的青年，最終，無邊的恥辱和恐懼淹沒了她，她尖叫一聲，捂著臉踉蹌著沖出了大殿。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路，目**雜地看著她狼狽逃離的背影。

殿內(nèi)，重歸死寂。

蕭夜閉著眼，像是在小憩。

但所有長老、管事都屏息凝神，連心跳都不敢太快。

他們看著那個青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家的少主。

許久，蕭夜才緩緩睜開眼，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人。

“戲看完了？”

眾人渾身一凜，齊刷刷跪倒：“少主息怒！”

“清理一下?！?br>
他擺擺手，意興闌珊，“另外，傳令下去?！?br>
“即日起，封鎖北域三千道州，所有關(guān)隘、傳送古陣，**林家及其一切關(guān)聯(lián)者?！?br>
“凡有包庇，同罪?！?br>
“凡有求情，同罪?！?br>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

“我要林家，三日之內(nèi)……寸草不生?！?br>
眾人頭皮炸開，冷汗瞬間濕透重衣，卻無一人敢抬頭，無一人敢質(zhì)疑，唯有將頭顱埋得更低，聲音顫抖卻整齊劃一：“謹遵少主令！”

身影如潮水般惶恐退去，執(zhí)行那血腥的指令。

空蕩的大殿，只剩蕭夜一人。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幽深地望向殿外朗朗乾坤。

腦海深處，那死寂的忙音忽然扭曲了一下，擠出一段斷斷續(xù)續(xù)、充滿雜音的訊息，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反而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驚悸？

…權(quán)限沖突…錯誤…重新連接…警告…宿主…你究竟…是誰？！

蕭夜眉梢微挑。

哦？

還沒徹底崩潰？

他心中淡然一笑。

“我？”

“一個不太喜歡按劇本演戲的…反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