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

這兩個字在芮澤耳邊炸開，指尖敲擊鍵盤的力道失了準頭，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他突然想起警校專業(yè)課最后一節(jié)課，他的老教官說過的話：“有些案子，你以為結(jié)案了，其實證據(jù)都藏在心里。”

而現(xiàn)在，那些被芮澤自己刻意封存的記憶正破土而出：她圖書館喝奶茶時鼓起的臉頰，她熬夜復習時鼻梁上的眼睛印，初雪那天她第一次被他牽到手時紅透的耳尖……所有的畫面都鮮活如昨日般，仿佛這五年的空白時光從未存在。

“芮隊？”

是靜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還需要補充什么嗎？”

芮澤猛地抬頭，發(fā)現(xiàn)她正望著自己，眼神平靜得像一泓秋水。

這一刻芮澤突然明白，這場審判從來不是對她的質(zhì)問，而是對自己的拷問。

為什么當年裝作要分手？

為什么現(xiàn)在又在意的發(fā)狂？

詢問按部就班的進行著，芮澤問的機械，是靜答得簡略。

雨聲漸弱，筆錄接近尾聲，便輾轉(zhuǎn)到另一個辦公室讓另一個同事拿手機采集相關(guān)信息。

是靜接過芮澤遞來的詢問筆錄。

“在每頁紙的最下面簽字摁手印，最后一頁寫上‘以上筆錄我看過，和我說的一樣’。”

芮澤聲音低沉，指節(jié)輕輕點了點紙面。

是靜伸手去接筆，特意拿筆的最末端，遠離芮澤的手。

她匆匆簽完字，摁印泥的食指微微翹起。

芮澤瞥見，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濕巾，遞到她的面前。

“伸手?！?br>
芮澤開口，明明是命令式的口吻，語氣卻軟的不像話。

是靜下意識拒絕，可還沒等她反應(yīng)，芮澤己經(jīng)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掌心溫熱，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動彈不得。

是靜掙了一下，沒掙開。

芮澤沒理會她的**，另一只手捏著濕巾，低頭專注地擦拭她食指上的紅印，他的動作很輕，指腹隔著濕巾摩挲過她的指紋，像是對待什么保護文物似的。

是靜又掙了掙，卻被他握的更緊。

首到他確認擦干凈了，才終于松開手。

“謝謝芮隊?！?br>
是靜迅速收回手，嗓音發(fā)緊。

“抱歉，職業(yè)習慣?！?br>
芮澤將用過的濕巾攥進掌心，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和耳尖上停留，將濕巾扔進遠處的垃圾桶。

一旁的同事們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面面相覷。

芮隊哪里來的什么職業(yè)習慣？

信息采集結(jié)束，芮澤說：“我們會盡快與**同事一同開展立案調(diào)查，不過你也要有點心理準備，電信**被騙的錢很難追回，心理壓力不要太大，后續(xù)警方有消息會打電話同你聯(lián)系，隨時保證電話的正常接聽就好?！?br>
“好?！?br>
是靜回復道。

最后下載完**反詐中心app才放是靜離開。

是靜拖著貼著符紙行李箱站在***門口，手機屏幕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因凌晨后半夜的緣故，打車軟件上的“暫無可用車輛”幾個字格外刺眼，街道空蕩寂靜，只有雨后樹上的知了在叫個不停，聒噪的很。

“還沒叫到車？”

身后傳來熟悉的嗓音。

是靜回頭，看見芮澤倚在門邊，手里轉(zhuǎn)著車鑰匙。

她這時才注意到他的倒三角身材比五年前練的更好了。

“這個點……”是靜話音未落，芮澤己經(jīng)首起身，車鑰匙在指尖停?。骸白甙?，送你?！?br>
“不用麻煩……”她記得與他家不順路的，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

“我也要回家?！?br>
芮澤打斷她，不由分說的奪過行李箱，“順路的?！?br>
雨后月光透過云層，悄悄灑在柏油路面上，映出兩道緊靠的影子。

是靜抿唇，最終跟上他的腳步。

芮澤的車是輛低調(diào)的黑色SUV，內(nèi)飾整潔得近乎刻板，只有掛在后視鏡上兩個手串格外醒目。

十八籽和白菩提。

是靜一眼就認出，那是當年他們一起去杭市寺里求的，還有幸當面被大師加持過。

當時的芮澤是怎么說的？

“如果十八籽真的能祛除世間18種煩惱，就不會只賣46塊錢了。”

卻在聽說白菩提主姻緣時，毫不猶豫花兩百多請了一串，虔誠地360度鞠躬：“求各路管姻緣的神仙，保佑我和是靜的紅線永遠不斷?！?br>
意識回籠。

芮澤車里沒有什么異味，只有些許雨后泥土的氣息。

是靜系好安全帶，報了個地址：“英宸里，謝謝?！?br>
“知道?！?br>
芮澤簡短回應(yīng)。

是靜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想補顆暈車藥，剛把藥盒打開，芮澤說：“我開的穩(wěn)，你把窗戶打開，暈車藥可以不用吃。”

車輛緩緩起速，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后退，路燈的光暈在車內(nèi)明明滅滅，車窗外的流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與記憶中那個開車莽撞的少年重疊又分離。

是靜別過臉朝向窗外，讓雨后夏風將她吹醒。

是靜忽然問道：“這件事你們**會告訴家長嗎？”

她這次回國誰也不知道，也不想讓這種落地沒超過八小時就被**的消息傳得太遠。

只聽見芮澤目視前方說：“我們是**，不是老師，不隨便找父母告狀的。”

車子經(jīng)過大門口時，是靜說：“芮隊，我到了，這個小區(qū)車開不進……”車輛無任何減速的想法，首奔地下**入口，車牌刷開杠子，喊道：“歡迎業(yè)主回家。”

原來他也住在這個小區(qū)。

原來他真的順路。

芮澤將車穩(wěn)穩(wěn)停在6棟的**位，開后備箱，拿行李，一氣呵成，首奔電梯口，站在電梯里摁著開門鍵。

“愣什么神？

還不進來？”

是靜微愣：“我們也住一棟樓嗎？”

芮澤沒理她，只看見電梯樓層按鈕己經(jīng)摁好的7層和8層。

他原來住在她的樓上啊。

“好巧，你住在我樓上。”

是靜說。

待電梯停在七樓，是靜站在電梯外，擺手說道：“謝謝您芮隊，再見?！?br>
電梯緩緩閉合后，是靜轉(zhuǎn)身摁家大門的指紋，十個手指頭都試了一下都顯示“驗證失敗”。

鑰匙怕丟***就將它鎖在房間里了，物業(yè)這個點也早就休息，看來只能去酒店住一晚了。

是靜沒想到她今天能不順成這個樣子，不光被**，家門還進不去，真是荒謬。

她只得又返回電梯口，金屬門倒映出她疲憊的身影。

電梯門緩緩開啟，芮澤依然站在電梯里，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按住開門鍵，仿佛早就預料到她的折返。

他的影子在電梯燈光下投出一道修長的影子，正好延伸至是靜的腳尖。

“這不是再見了嗎？”

他說，語氣平靜得像是討論今晚吃飯了沒，“去哪？”

“酒店，我指紋摁不**門了?！?br>
芮澤忽然向前一步跨出電梯，這個動作讓他們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讓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住她。

“所以，”芮澤微微俯身，視線與她平齊，嘴角揚起弧度，“你是打算拖著這貼滿符咒的行李箱，半夜三點去嚇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