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啞著嗓子追問，回應(yīng)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指尖再次觸碰屏幕，開始新一輪的答題。

物理、化學(xué)、生物……這些早己刻進骨子里的知識，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答得飛快，快到幾乎要在光屏上留下一道道殘影。

請解答……恭喜獲得歌曲《少年》。

請問……恭喜獲得歌曲《你的答案》。

……光幕依舊我行我素，機械地出題、判斷、發(fā)放獎勵。

任憑凌落如何追問，它都像一塊不會變通的頑石，不做任何解答。

終于，在獲得第五首歌《勛章》后，凌落眼中的光徹底黯淡下去。

他盯著那塊屏幕良久，失望地咬緊了嘴唇，一絲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

最后，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這是什么鬼東西，只要有一絲希望，一絲能治好他的手，讓他重返實驗室的希望，他做什么都愿意。

在記憶宮殿里，凌落將所有獎勵梳理了一遍。

五首歌，分別是《好久不見》、《小幸運》、《少年》、《你的答案》、《勛章》，全部儲存在一個U盤里，可以隨時取用。

而那些樂理和樂器課程，則需要進入記憶宮殿的第六層，在對應(yīng)的樂器旁才能激活學(xué)習(xí)。

搞明白這一切后，凌落閉上眼，意識回歸現(xiàn)實。

“凌落！

***給我醒醒！”

那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再次響起。

真的是故陽。

他高中時唯一的朋友。

也是他進入研究院后，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的朋友。

“嗚嗚……凌落，你當(dāng)初一聲不吭就走了，你起來給我解釋清楚好不好……你憑什么**，你醒醒……你只要起來，我絕對不生氣，真的，我發(fā)誓……”故陽絮絮叨叨的，聲音都哭劈了。

就在這時，那雙一首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沒有剛醒的迷茫，也沒有劫后余生的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凌落的目光，落在了滿臉淚痕的故陽身上。

嘴唇翕動，發(fā)出了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聲音。

“別……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故陽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巨大的驚喜：“凌落！

凌落你醒了！”

他通紅著眼睛，手忙腳亂地想按鈴，又覺得太慢：“你等等，我、我去叫醫(yī)生！”

凌落剛想攔著他，卻見故陽一個箭步便跑了出去，背影踉蹌，像是怕晚一秒他就會消失。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目光轉(zhuǎn)向旁邊顯示著各種數(shù)據(jù)的監(jiān)護儀。

心率，血壓，呼吸……數(shù)字平穩(wěn)跳動。

他真的又沒死成。

沒多久，故陽就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大步走了進來。

各項檢查做完，帶頭的醫(yī)生傅聰才長長松了一口氣，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疲憊又無奈的臉。

“己經(jīng)脫離危險期了，再住院觀察一段時間，要是沒什么反復(fù)……就可以出院了。”

凌落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極淺的笑：“多謝了，傅聰。”

傅聰聞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少來這套，凌哥，我叫你哥了行不？

就當(dāng)我求你了，愛惜愛惜自己吧！

你要是真在我手里出事，我連人民醫(yī)院都待不下去，周老和唐老不得生撕了我！”

“嗯，不好意思，這段時間讓你為難了?！?br>
得了凌落這句不輕不重的應(yīng)聲，傅聰心里的火氣才算消了點，又叮囑了故陽幾句注意事項，這才帶人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凌落和故陽兩人，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你！”

“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兩人都尷尬了一下。

凌落微微一笑，示意他：“你先說。”

“你……你還好吧?！?br>
故陽憋了半天，問了句廢話，聲音越說越小，自己都覺得蠢。

“還好。”

凌落的聲音依舊沙啞，“這幾年，你呢？”

故陽將凌落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那眼神像是在確認(rèn)他是不是缺了零件，這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也……還行?！?br>
凌落掙扎著想坐起來，手腕一陣刺痛，讓他悶哼了一聲。

故陽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塞了個枕頭，嘴上卻硬邦邦的：“逞什么能?！?br>
凌落靠好后，示意故陽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哦?！?br>
故陽悶聲應(yīng)了，乖乖坐好。

“抱歉，”凌落看著他，“我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br>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故陽強撐的平靜。

他眼眶又紅了。

“因為沒想到會見到我，所以就可以隨便自殘是嗎？”

他猛地深呼吸兩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有些賭氣地問道：“凌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凌落垂下眼簾，“人，總是會變的?！?br>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故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偌大的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在白凈的床單上暈開一小塊深色。

凌落心里一滯，嘆了口氣：“以后不會了，別哭了。”

故陽猛地抬頭，眼睛又紅又亮：“你說的，不許食言！”

“我什么時候食言過?！?br>
“怎么沒有！”

故陽立刻反駁，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西年前！

你說好和我一起參加高考的，結(jié)果呢！”

“嘶……”凌落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想笑，“剛剛還說，只要我醒來，你就不生氣了?！?br>
“我沒生氣！”

故陽嘴硬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站起身，“我眼睛都哭腫了，我去找點冰袋敷一下?！?br>
說完，他像是為了掩飾什么，又補了一句：“你先休息，我順便帶飯回來?！?br>
凌落點點頭，看著故陽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病房門又被推開了，故陽去而復(fù)返。

“這么快？”

凌落有些意外。

“我點了外賣，送到導(dǎo)診臺就行。”

故陽站在門口，眼神飄忽，就是不往凌落這邊看，“我就不去了。”

“我沒事，不用這樣?！?br>
“我知道你沒事??！”

故陽像是沒聽懂他的話，自顧自地打斷他，“不就是一時想不開嗎，等想開了就好了！

讓你休息你就休息，哪來這么多話！”

凌落：“……”很好，某人剛剛還說不生氣的信用額度，瞬間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