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定北侯府“你說咱們世子爺怎么忽然應下這門婚事了，雖說寧小郡王是皇室子嗣，血脈尊貴，但憑我們侯府的身份，便是拒絕，又有什么要緊?！?br>
“這我哪里清楚，外面現(xiàn)在都傳咱們世子喜好龍陽呢，依我看，說不定是真的?！?br>
“你放屁，我們天天都跟著世子爺，何時見他喜歡過男人了?！?br>
說話的小侍衛(wèi)不滿道。

聽者，高壯些的侍衛(wèi)卻表示不服：“可世子爺也沒對什么姑娘表現(xiàn)過好感啊，偶爾宮宴上碰著世家小姐，都對人橫眉豎目的，這上京還有誰不知道咱們世子爺?shù)膬疵?br>
再說了，你看看咱這府上，除了膳房和那浣衣處，連只母蚊子都沒有?！?br>
小侍衛(wèi)忍不住辯解：“那是她們沒見過咱們世子爺在戰(zhàn)場奮勇殺敵，征戰(zhàn)西方的模樣，不然定是要神魂顛倒，魂牽夢縈?！?br>
嘴上這么說著，小侍衛(wèi)到底感到底氣不足，要說他們世子爺，也算是身形挺拔、器宇軒昂。

一張臉更是生的劍眉星目、俊美無儔的，除了臭點，沒什么毛病，怎么都快二十了，還是光棍一條呢，“你當大家都跟你這莽夫一樣整日喜歡打打殺殺的，人家姑娘傾慕的是溫柔體貼的男子?！?br>
眼看對方一副爭論不休的模樣，高壯侍衛(wèi)也懶得搭理，只自顧小聲低語道。

“話說，也不知那寧小郡王生的是美是丑，要是長得歪瓜裂棗，或者是個彪形大漢，你說咱世子爺壓得住么？”

“…………”書房內(nèi)崔儉一身玄色勁裝，腰挎長刀，重重一咳，打斷了親兵旁若無人的議論。

而后視線從門口收回，落到書案前正垂眸凝視的少年郎面前。

“世子，這門婚事，若您實在不愿，拒了就成，侯爺也定不會逼您的?！?br>
少年郎面容冷峻，薄唇緊抿，右手指縫間隨意夾著一枚銅錢，拇指輕輕一抵，銅幣便在指縫間來回翻轉(zhuǎn)。

聞言，一雙銳利鳳目從面前注視的圣旨移開。

“不必了。”

“婚事既定，便依約而行吧”崔儉怔忡的間隙，聽少年冷冷道了兩句，隨即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可是……”崔儉驚愕不己，世子一開始不是厭惡抵觸和寧王府的這樁婚事嗎？

剛得知消息時，還召集了心腹，準備寄封密信給北境，他雖不清楚內(nèi)容是什么，但想來也是借北境之故，退了這門婚事，只是在信寄出的前一晚，忽又改了主意。

崔儉若有所悟：“世子是擔心連累侯爺和夫人？”

嗒——嗒——，銅幣從背面回到指間，輕輕一壓，在桌面扣了幾下。

裴明戰(zhàn)沒有立刻答，聽著耳邊傳來的節(jié)奏聲響，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鬼使神差的改了主意。

只是接到圣旨的當晚，睡夢中似是多了一些奇怪的畫面，等醒來再細細回想，卻又什么都不記得了。

準備寄出信件的前一晚，內(nèi)心深處驟然傳來個聲音說，不要寄，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應下這婚事。

他自是清楚皇帝想通過聯(lián)姻鞏固皇權(quán)，從而達到平衡朝堂勢力的目的。

就是不懂，即便子嗣不豐，皇帝膝下亦有幾個待嫁女兒，再不濟還有其他宗氏子女，怎么會將主意打到金陵？

“同他們無關(guān)。”

裴明戰(zhàn)停下指尖的動作，壓了壓心頭的紛思。

“與我說說，我要娶的那小郡王的情況吧?！?br>
裴明戰(zhàn)在腦中思索了片刻，發(fā)現(xiàn)并無多少對方的印象，他幼年大半時間都同父母在北境，對京中一些事跡并不了解，等年紀稍長，在**的調(diào)令下回京時，對方己遷去封地許久。

關(guān)于這位聯(lián)姻對象，他唯一的記憶就是某次從母親嘴里提過一二，但當時自己心不在焉，并未注意母親說什么。

沒能領(lǐng)會對方想法，崔儉只能按捺住困惑道：“對方比世子您小兩歲，父親是圣上胞弟，母親是太傅之女，雙親亡故后，一首同兄長住在金陵，便是每三年一次的定期朝覲，也鮮少歸京。

對了，他的兄長，世子你也見過的，去歲**朝覲時，你還同屬下問過一嘴，就是現(xiàn)在寧王府的主人紀思謙?！?br>
崔儉頓了頓，思索片刻，繼續(xù)道：“屬下之前打聽到，紀小郡王在京時還曾遭遇下人毒害，太醫(yī)署調(diào)取數(shù)名院判輪番診治，才勉強保住性命，為此寧王當時還血洗了府內(nèi)近一半下人，之后兄弟二人去往封地，對方也幾乎閉門不出，只一些零言片語傳出，說身體似不大好?！?br>
“下毒？

一個下人哪有這等本事，怕不是礙了誰的眼，擋了誰的路了?！?br>
?！敚?br>
裴明戰(zhàn)輕嗤一聲，指腹一松，銅幣輕穩(wěn)的落在了桌面。

“去查。”

看來，他這位未來的夫人，身上似乎藏著不少秘密呢。

他倒要探個究竟，瞧瞧對方到底什么來頭。

“順便派人打探清楚，對方將于何時抵達上京。”

“是?！?br>
***皇宮，養(yǎng)心殿滴————嗒。

漏壺滴水的聲音被拉的格外綿長。

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殿內(nèi)一排垂首侍立的內(nèi)官宮女，青灰的宮服貼在身上，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聽不見。

乾坤爐內(nèi)的龍涎香只剩短短一截。

李保權(quán)彎著身子，雙手捧著鎏金托盤，指尖扣的發(fā)白，托盤里的參茶冒著極淡的熱氣，卻不敢有半分晃動。

“噼啪！”

燭芯爆了個火星，李保權(quán)大氣不敢出，只把頭埋的更深。

“說?！?br>
昌歷帝放下折子，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壓人的份量。

“回、回皇上?！?br>
李保權(quán)聲音繃的很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崔府管事來了三趟，說……說首輔大人想入宮給貴妃娘娘道賀，還……還問小皇子的名字何時定。”

“他倒有心。

“語氣聽不出喜怒，可李保權(quán)只覺得后頸浸濕了冷汗，他不敢應聲，只顫顫巍巍的將手中的托盤往前遞了遞。

昌歷帝接過參茶，聲音平首，毫無頓挫。

“近日北境頻傳異動，邊關(guān)風煙漸起。

定北侯府的婚期，禮部定在了何時？”

杯蓋碰到杯身的脆響，在這死寂的殿內(nèi)格外刺耳。

李保權(quán)躬身退后兩步，垂首侍立，低聲道。

“回皇上，定在了來年三月初六?！?br>
香爐中，最后一點香灰“簌”地落下，青煙散盡，只余一片空寂。

捱了很久，李保全終于等到了回應。

茶杯擱在桌面，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嗒”。

“下去吧！”

李保權(quán)剛要退下，就聽上方又傳來帝王的聲音。

“告訴崔首輔，貴妃剛生產(chǎn)完需要靜養(yǎng)，讓他明日再來。”

“是?！?br>
李保權(quán)如蒙大赦，幾乎是屏著呼吸，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倒退著挪出殿外。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后合攏，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最后“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內(nèi)外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