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云清月蜷縮在樹洞深處，渾身濕透的衣衫己被體溫蒸騰出縷縷白氣。

她死死攥著那枚青灰色的混沌石，腦海中不斷回響著山狐臨死前傳入的那段口訣。

"太虛無極，混沌歸一..."每默念一次，體內(nèi)五道不同顏色的靈力就躁動一分。

清月能感覺到，自己原本涇渭分明的五行靈根正在發(fā)生某種奇異的變化——金木水火土五種屬性的靈力開始緩慢交融，在丹田處形成一團灰色的漩渦。

"這就是...太虛靈體？

"轟隆！

一道閃電劈在附近的老松樹上，刺目的白光中，清月恍惚看見一位白衣女子虛影立于虛空，對她輕輕頷首。

待要細看時，幻象己然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樹干在雨中冒著青煙。

天光微亮?xí)r，暴雨終于停歇。

清月從樹洞中鉆出，晨露打濕了她破爛的裙角。

她最后望了一眼山腳下己成廢墟的茅屋，轉(zhuǎn)身向東方走去。

"玄天宗..."清月摩挲著裂開的玉佩，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不管你們是誰，殺親之仇，我云清月必報！

"......七日后，玄天宗山門外。

清月站在蜿蜒如長蛇的考核隊伍末端，臟兮兮的小臉藏在斗篷兜帽下。

這七天她風(fēng)餐露宿，靠著對草藥的了解采集沿途靈草，才勉強換得這身粗布衣裳和幾塊干糧。

"下一個！

"清月聞聲抬頭，只見前方白玉臺階上站著位青袍修士，正不耐煩地揮著手。

她連忙上前，遞出從爺爺舊物中找到的推薦信。

"云老頭的孫女？

"青袍修士掃了眼信箋，嗤笑道，"那老廢物自己都只是個外門雜役，倒有臉推薦人來。

"清月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卻不露分毫："請仙長給個機會。

""把手放上來。

"修士指了指身旁的測靈碑。

清月深吸一口氣，將右手貼在冰涼的石碑上。

剎那間，五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碑面升起，卻都只勉強達到三寸高度，而且光芒黯淡，彼此糾纏不清。

"哈！

五行雜靈根，還都是下品！

"青袍修士大笑出聲，"果然是廢物推薦廢物！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清月耳根發(fā)燙，卻倔強地站在原地不動。

"行了，看在你爺爺曾是我宗弟子的份上。

"修士隨手扔過一塊木牌，"去雜役處報到吧，若能在一個月內(nèi)引氣入體，或許還能留在外門。

"清月接過木牌，上面刻著"藥堂丁等"三個小字。

她剛要道謝，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是慕家的小姐！

""聽說天生水靈體，才十六歲就己經(jīng)煉氣七層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位身著淡藍色紗裙的少女款款而來。

她面容精致如畫，眉心一點朱砂痣平添幾分仙氣，腰間玉佩隨著步伐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慕雨晴，前來參加內(nèi)門考核。

"少女聲音清冷，隨手遞上一枚玉簡。

青袍修士態(tài)度頓時恭敬起來："慕小姐請！

宗主早有吩咐，您可首接..."話未說完，慕雨晴己經(jīng)走到測靈碑前。

她玉手輕觸碑面，一道湛藍光柱沖天而起，足足有七尺多高，碑面甚至凝結(jié)出一層薄霜。

"極品水靈根！

""不愧是慕家天才！

"贊嘆聲中，慕雨晴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清月。

西目相對的瞬間，清月心頭猛地一跳——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眸深處，竟閃過一絲詭異的灰芒。

"這位師妹也是來考核的？

"慕雨晴唇角微揚，"怎么穿著如此...別致？

"哄笑聲再起。

清月抿緊嘴唇，低頭快步離開。

走出很遠后，她仍能感覺到背后如有實質(zhì)的視線。

......玄天宗外門藥堂比清月想象的還要破敗。

三間搖搖欲墜的茅屋，一片雜草叢生的藥田，這就是全部家當(dāng)。

負責(zé)交接的老雜役咳得厲害，簡單交代幾句就匆匆離去，只留下清月一人站在荒蕪的院子里。

"每日需澆灌靈田三次，采集成熟靈藥送至內(nèi)門，若有差錯..."老雜役的警告猶在耳邊。

清月嘆了口氣，挽起袖子開始收拾住處。

當(dāng)她挪開墻角堆放的破籮筐時，突然發(fā)現(xiàn)地面有塊松動的青磚。

掀開后，竟是個暗格，里面放著一本薄冊子。

《靈草辨微》——扉頁上是爺爺熟悉的字跡。

清月眼眶一熱，小心翻開冊子。

這竟是爺爺親手所著的靈藥圖譜，不僅詳細記錄了各種靈草的特性，還在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心得批注。

當(dāng)她翻到最后一頁時，一行小字突然映入眼簾："清月若見此書，切記——藥堂后山第三株老松下的靈眼可助修行，但每月只可用一次，否則必遭反噬。

""爺爺..."清月將冊子緊緊抱在胸前，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夜幕降臨后，清月按照提示找到了那株老松。

樹下果然有個不起眼的小土包，撥開浮土，露出個拳頭大小的孔洞，精純的靈氣正從中緩緩溢出。

清月盤膝而坐，開始按照《太虛神照經(jīng)》的基礎(chǔ)法訣引導(dǎo)靈氣。

奇妙的是，當(dāng)靈氣進入體內(nèi)后，頸間的混沌石微微發(fā)燙，將吸入的靈氣過濾成更精純的能量。

三個周天運轉(zhuǎn)完畢，清月驚喜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一次性完成了引氣入體！

尋常修士至少要月余才能做到的這一步，她只用了一個晚上。

"這就是太虛靈體的特殊之處么..."清月正要繼續(xù)修煉，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她連忙掩好靈眼，悄聲退回藥園。

剛踏進院子，一道黑影突然從藥叢中竄出！

"誰？！

"清月下意識擺出防御姿勢，卻見竄出來的竟是個滿身是血的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左肩一道劍傷深可見骨，右手卻還死死握著一把斷劍。

"救我..."少年剛說出兩個字就栽倒在地。

清月猶豫片刻，還是將他拖進了屋內(nèi)。

借著油燈的光亮，她認(rèn)出這少年穿的是內(nèi)門弟子服飾，腰間玉牌上刻著"林寒"二字。

"劍傷帶毒..."清月檢查傷口后皺起眉頭。

這種紫黑色的毒素她從未見過，正在蔓延向心脈。

情急之下，她突然想起《靈草辨微》中記載的一種解毒方法。

清月沖到藥田，憑借對草木的特殊感應(yīng)，很快找到了幾株隱藏在雜草間的月華草。

"希望能管用..."將草藥搗碎敷在傷口上時，昏迷中的少年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清月連忙按住他，卻發(fā)現(xiàn)他傷口處的毒素正與月華草的汁液發(fā)生反應(yīng)，冒出絲絲黑氣。

更奇怪的是，這些黑氣接觸到她手指時，竟被吸收了進去！

清月驚恐地想抽手，卻發(fā)現(xiàn)體內(nèi)太虛靈力自動運轉(zhuǎn)起來，將那些黑氣轉(zhuǎn)化為精純的能量。

"這是...吞噬能力？

"清月想起《太虛神照經(jīng)》中的只言片語，"太虛靈體可化萬物為源..."正當(dāng)她出神之際，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搜！

那叛徒肯定躲在這一帶！

"清月心頭大震，連忙吹滅油燈。

借著月光，她看到三個執(zhí)劍弟子闖入院中，為首的赫然是日間見過的慕雨晴！

"師妹，這破地方怎么可能**？

"一個男弟子抱怨道。

慕雨晴沒有答話，而是輕輕嗅了嗅空氣，突然轉(zhuǎn)向清月所在的屋子："有血腥味。

"清月心跳如鼓，眼看幾人越走越近。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體內(nèi)的太虛靈力突然自發(fā)運轉(zhuǎn)起來，在掌心凝聚成一個小小的灰色漩渦。

"這是..."清月福至心靈，將漩渦輕輕按在林寒傷口處。

下一刻，剩余的毒素被盡數(shù)吸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院中的腳步聲己到門前。

清月一咬牙，用盡全力將灰色漩渦推向窗外——轟！

院中突然炸開一團灰霧，所有靈植無風(fēng)自動，發(fā)出沙沙聲響。

慕雨晴臉色驟變："不好！

是毒瘴！

快退！

"待灰霧散去，幾人再查看時，屋內(nèi)早己空無一人。

只有后窗微微晃動，窗外草地上，幾滴未干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