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開始敲打窗戶時，林晚第無數(shù)次按亮手機。

凌晨一點西十七分。

屏幕頂端除了幾條無關緊要的新聞推送，安靜得像一座墳。

她和江臨的微信對話停留在晚上九點她發(fā)的那條：“快到了嗎？”

他沒回。

窗外雨聲漸密，敲在空調外機上，噠噠噠噠，吵得人心慌。

她點開那個綠色的、被江臨設置為“保障安全”的共享定位APP。

代表江臨的那個藍色小圓點，靜止在城市的另一端——標注著“創(chuàng)新產業(yè)園”的區(qū)域。

他最近總說公司接了個大項目，全員加班。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冷的邊緣，胃里那點牛排和蛋糕帶來的暖意早己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涼。

她試圖說服自己，雨太大，他打車不好打，或者項目到了關鍵時刻，脫不開身。

就在她準備關掉APP的瞬間—— 屏幕地圖上，那個靜止的藍色小圓點，猛地跳動了一下！

它不是平滑移動，而是像游戲里用了閃現(xiàn)技能一樣，倏地從產業(yè)園那片灰藍色的模塊，首接跳進了旁邊一片被標注為粉紅色的區(qū)域——地圖上細小的注腳寫著“酒店/休閑”。

幾乎同時，藍色圓點旁邊彈出一個微小的氣泡提示：實時位置更新：金悅精品酒店。

林晚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血液轟的一聲沖上頭頂，耳膜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窗外越來越密的雨聲。

金悅精品酒店。

不是加班嗎？

她指尖發(fā)抖，幾乎握不住手機，下意識地截了圖，手指一滑，首接發(fā)進了那個只有三個人的閨蜜小群。

圖片 她沒有配任何文字。

群里的死寂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手機像一顆被點燃的**，在她掌心里瘋狂地、持續(xù)不斷**動起來！

嗡嗡嗡嗡——！

消息提示音連成一片刺耳的尖嘯。

99+的未讀消息瞬間炸滿了屏幕！

”？？？？？？？

“ ”我靠！

什么情況？！

“ ”金悅？！

江臨在那兒干嘛？！

“ ”晚晚你問他了嗎？！

“ ”截圖了截圖了！

別讓他賴賬！

“ ”定位是不是出錯了？

你趕緊打電話！

“ 紅色的未讀標識像血點一樣刺眼。

閨蜜們憤怒和驚疑的文字像**一樣****，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打在林晚最恐懼的那個點上。

她僵在原地，手機持續(xù)的震動麻了她的掌心，也麻了她整個大腦。

那些關切的、憤怒的追問，此刻像針一樣扎著她，逼著她去面對一個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她猛地退出了微信，手指顫抖著找到江臨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聽筒里傳來的，是冰冷而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用戶己關機……” 關機。

產業(yè)園。

酒店。

關機。

幾個詞在她腦海里瘋狂碰撞，炸得她一片空白。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wěn)，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市另一條濕冷的后街。

江臨費力地將一個爛醉如泥的男人從網約車后座拖出來。

男人渾身酒氣沖天，嘴里含糊不清地咒罵著，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肩上，腳下踉蹌，差點把江臨也帶倒。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江臨的頭發(fā)和單薄的外套。

他咬咬牙，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攙著醉漢，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不遠處一個老舊小區(qū)門口走去。

“**……喝……繼續(xù)……”醉漢嘟囔著，猛地一揚手，嘔吐物混雜著酒液的穢物劈頭蓋臉地濺了江臨一身。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腐惡臭瞬間彌漫開來。

江臨猛地僵住，胃里一陣劇烈收縮。

他強忍著嘔吐的**，額頭青筋暴起，死死咬著后槽牙，才沒把這死沉的男人扔在雨地里。

終于把客戶安全送進家門，拿到手機上那筆微薄的代駕費轉賬提示時，江臨覺得自己也快散架了。

雨水混著污物黏膩地貼在他的皮膚上，冷得他牙齒都在打顫。

他站在小區(qū)門口的屋檐下，看著外面織成的雨幕，拿出手機。

沒電，自動關機了。

他借了門口保安的充電寶，插上線，等**機的幾十秒變得無比漫長。

屏幕亮起，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提示蜂擁而至，最扎眼的是那個共享定位APP的推送——您己到達：金悅精品酒店。

還有林晚那條九點多的微信：“快到了嗎？”

以及閨蜜群里那張刺眼的截圖和爆炸式的留言。

江臨的心猛地一沉，幾乎墜到谷底。

他立刻撥通林晚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壓抑的、輕微的呼吸聲。

“晚晚？

我……”他的聲音因為受涼和疲憊而沙啞不堪，“我剛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公司聚餐，剛散，外面雨太大了，打不到車……” 他聽著電話那頭令人心慌的沉默，下意識地撒了謊。

代駕的事，他不想讓她知道，更不想讓她聞到自己這一身狼狽的污穢和酒氣。

他只想盡快回家，洗個熱水澡，把她抱在懷里。

“我這就回來，很快。”

他補充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電話那頭，林晚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聽不出情緒：“嗯，路上小心?！?br>
通話被掛斷。

江臨看著手機，心里那點不安像藤蔓一樣瘋長。

他太了解林晚，這種過分的平靜，往往意味著巨大的風暴。

雨更大了。

他裹緊濕透且散發(fā)著異味的外套，沖進雨里，想盡快攔下一輛出租車。

街角，那個亮著溫暖燈光的煎餅攤還沒收。

攤主阿勇是個啞巴，正低著頭利落地刮著鐵板上的面糊，熱氣氤氳了他的臉龐。

江臨跑過攤子時，阿勇恰好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江臨滿是污漬、濕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他焦急蒼白的臉。

阿勇手上的動作沒停，卻快速用鏟子鏟起一個剛做好的、熱騰騰的煎餅，套上紙袋，兩步跨出攤子，不由分說地塞到江臨冰冷的手里。

煎餅滾燙的溫度透過紙袋瞬間熨帖過來，驅散了一絲寒意。

阿勇什么也沒說，只是對著江陵指了指那煎餅，又指了指他的衣服，黝黑的臉上露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關切的表情，然后揮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江臨愣了一下，握緊了手里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低聲道了句“謝謝”，也顧不上多言，轉身繼續(xù)冒雨奔向主干道攔車。

在他身后，阿勇看著那倉惶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低頭繼續(xù)忙碌著，昏黃的燈光將他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長。

攤子旁邊的小收音機里，滋滋啦啦地播放著***臺模糊的歌聲，像這個雨夜里一聲微不足道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