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清溪醫(yī)館的木門就被輕輕推開。

沈清沅剛將晾曬的草藥攤開，就見一隊玄色勁裝的侍衛(wèi)踏著晨露走來，腰間佩刀寒光凜凜，簇擁著一頂繡著暗紋云鶴的青呢轎子，停在醫(yī)館門口。

為首的侍衛(wèi)面沉如水，上前一步沉聲道：“沈老大夫何在？

柳大人偶感不適，請即刻診治。”

沈仲山聞聲從里屋出來，見這陣仗心里咯噔一下——尋常官員**絕不會帶如此多的侍衛(wèi)。

他躬身行禮時，轎簾己被輕輕掀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探出身，面如冠玉，腰間系著一塊羊脂白玉佩，眉宇間帶著幾分儒雅倦意，正是前日來過的京城柳大人。

“沈老不必多禮，”柳大人聲音溫潤，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只是昨夜貪涼，晨起便覺腹痛，勞煩老大夫診視?！?br>
沈仲山忙上前診脈，指尖剛搭上柳大人腕間，目光卻不經(jīng)意掃過站在一旁的蘇硯之。

蘇硯之今日換了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正幫沈清沅整理藥柜，聽到動靜抬頭時，恰好與柳大人的視線撞個正著。

柳大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這位便是前日救了沈姑**蘇公子？

看著倒不似尋常書生?！?br>
蘇硯之放下手中的藥臼，拱手道：“在下蘇硯之，不過是僥幸相助，不敢當大人謬贊?！?br>
“僥幸？”

柳大人挑眉，目光落在他沾著草藥碎屑的指尖，“聽聞昨日村東王大叔急病發(fā)作，是蘇公子用‘奇法’穩(wěn)住了病情？

本大人倒好奇，江南竟有這般奇特的急救之術(shù)？”

蘇硯之心里一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幼時曾遇一位游醫(yī)，偶然學過些粗淺法子，不過是恰巧對癥罷了?！?br>
他刻意避開細節(jié)，怕言多必失，卻沒注意到柳大人身后的侍衛(wèi)悄悄皺了皺眉。

沈仲山此時己診完脈，連忙打圓場：“柳大人是水土不服引發(fā)的脾胃失調(diào)，老朽這就開方，服兩劑便無大礙?！?br>
沈清沅應聲去抓藥，柳大人卻沒起身，反而對蘇硯之說：“蘇公子既有這般見識，困在這小山村未免可惜。

本大人此次**江南，正為**尋訪人才，公子若愿隨我回京城，或許能得個施展抱負的機會?！?br>
這話一出，沈仲山眼神亮了，忙拉了拉蘇硯之的衣袖。

可蘇硯之看著沈清沅抓藥時微微停頓的手，輕聲道：“多謝大人厚愛，只是在下暫無仕途之心，更想留在此地，多學些草藥知識。”

柳大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也沒強求，只道：“人各有志，罷了。”

待侍衛(wèi)接過藥包，他臨上轎前，又回頭看了蘇硯之一眼，目光深邃，似有未盡之言。

轎子走遠后，沈仲山才急道：“蘇公子，那可是京城來的柳大人！

跟著他去京城，不比在這村里有出息？”

“師父，”沈清沅端著剛煎好的藥過來，輕聲道，“蘇公子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醫(yī)館也需要他?！?br>
她說著，臉頰悄悄泛紅，低頭避開蘇硯之的目光。

蘇硯之心里一暖，剛想開口，卻見村西的李嬸跌跌撞撞跑來，哭喊道：“沈大夫！

沈姑娘！

快救救我家娃！

他突然渾身發(fā)燙，說胡話了！”

三人連忙提著藥箱趕去。

**娃不過五歲，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

沈仲山診脈后臉色凝重：“是風寒入里引發(fā)的高熱，得立刻施針退熱?！?br>
可他剛拿出銀針，孩子突然抽搐起來，牙關(guān)緊咬，眼看就要咬傷舌頭。

沈清沅嚇得臉色發(fā)白，沈仲山也慌了神。

蘇硯之見狀，立刻道：“快找塊干凈的布！”

他接過布，迅速纏在筷子上，小心撬開孩子的嘴墊好，又讓李嬸將孩子的頭偏向一側(cè)：“別讓他的口水堵住氣道！”

沈清沅雖不知這些法子的道理，卻立刻照做。

沈仲山看著蘇硯之有條不紊的樣子，心里疑竇叢生——這些法子絕非尋常書生能懂。

待孩子抽搐停止，蘇硯之又讓沈清沅用溫水擦拭孩子的額頭和腋下，“這樣能幫他降溫?！?br>
半個時辰后，孩子的體溫漸漸降了下來，也不再說胡話。

李嬸千恩萬謝地送他們出門，沈仲山卻拉住蘇硯之，語氣嚴肅：“蘇公子，你那些法子，到底是從哪里學的？”

蘇硯之知道瞞不過去，只好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家母曾是醫(yī)戶之女，我幼時耳濡目染，記了些急救的土法子，只是不知為何，有些記憶總模糊不清?！?br>
他故意提到“記憶模糊”，暗合穿越后的“失憶”設(shè)定，也能解釋自己偶爾冒出的現(xiàn)代知識。

沈仲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終究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罷了，你若真心想學醫(yī)，老朽便教你。

只是……柳大人那邊，你再想想?！?br>
蘇硯之看向沈清沅，她正低頭整理藥箱，陽光落在她淺綠色的襦裙上，泛起柔和的光暈。

他輕聲道：“我不想走。”

沈清沅的動作頓了頓，抬頭時，眼底映著晨光，像盛了一汪**：“我知道。”

兩人西目相對，空氣中似有細密的暖意流淌。

可他們都沒注意，不遠處的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灰衣的人影一閃而過，正是方才柳大人身邊的侍衛(wèi)。

當晚，柳大人**的客棧里，侍衛(wèi)躬身稟報：“大人，那蘇硯之確實古怪，他用的退熱法子，絕非大靖醫(yī)術(shù)所有，而且……他似乎不愿離開清溪村?！?br>
柳大人坐在窗邊，手中把玩著玉佩，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愿離開？

是舍不得沈姑娘，還是舍不得別的？”

他頓了頓，又道，“明**去查查蘇硯之的底細，江南一帶近年可有姓蘇的書生失蹤？

另外，把他救王大叔、治**娃的法子，詳細記下來，回京后交給太醫(yī)院。”

“是?！?br>
侍衛(wèi)領(lǐng)命退下。

柳大人望著遠處模糊的山村輪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蘇硯之……你到底是誰？”

而此時的清溪醫(yī)館，蘇硯之正坐在院子里，摩挲著腰間的和田玉墜。

月光灑在玉墜上，映出“蘇”字的紋路。

他想起實驗室里的白光，想起沈清沅溫柔的笑容，心里第一次有了動搖——或許，留在這個時代，也不是壞事。

突然，沈清沅端著一碗熱粥走出來，放在他面前：“夜里涼，喝點粥暖暖身子?！?br>
蘇硯之抬頭，看到她鬢邊別著一朵白色的野菊，是白日里他幫她摘的。

他拿起粥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里：“清沅，謝謝你?！?br>
沈清沅坐在他對面，雙手放在膝上，輕聲說：“其實……我一首想問問你，江南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你說的那些高樓，真的能比咱們村的山還高嗎？”

蘇硯之笑了，放下粥碗，開始給她講江南的煙雨，講現(xiàn)代的燈火輝煌。

沈清沅聽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夜色漸深，蟲鳴漸起，兩人坐在院子里，一個講，一個聽，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一場圍繞著蘇硯之的暗流，己經(jīng)在京城悄然涌動。

而柳大人的到來，不過是這場風暴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