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學(xué)課的鈴聲像根繃緊的弦，驟然切斷了課間的喧鬧。

林越盯著黑板上那道拋物線函數(shù)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好幾個**。

輔助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最終還是一團亂麻——原主的數(shù)學(xué)成績常年墊底，而他這個文科社畜，對高中函數(shù)早就忘得一干二凈。

“嗤——”后排傳來一聲刻意壓低的嗤笑，趙磊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黃毛，“看，學(xué)渣還想啃附加題這塊硬骨頭？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br>
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林越耳朵里。

他攥緊筆，指節(jié)泛白。

按原主的性子，此刻早該把頭埋進臂彎，任由那些嘲諷像冰雹似的砸下來。

但林越偏不，他抬眼，目光越過前排同學(xué)的后腦勺，首首落在斜前方的江辰身上。

對方正低頭寫著什么，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在他發(fā)梢鍍上一層淺金色，側(cè)臉的線條干凈利落，連握筆的姿勢都透著股疏離的認(rèn)真。

建議宿主把握“請教”契機，推動劇情修正。

關(guān)鍵人物江辰對數(shù)學(xué)領(lǐng)域的信息接受度較高。

007的機械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循循善誘”。

林越深吸一口氣，起身時動作太急，椅子腿在瓷磚地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

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趙磊更是挑著眉，露出看好戲的表情，仿佛篤定他會出丑。

他沒理會那些目光，徑首走到江辰桌前，將習(xí)題冊輕輕推過去。

紙頁邊緣因為緊張微微發(fā)顫：“這道題……你能教我嗎？”

江辰抬眼的瞬間，林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像是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曬過太陽的味道。

對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目光掠過林越泛紅的耳根，又落在習(xí)題冊上那道被反復(fù)涂改的題目上，沉默兩秒后，輕輕點了點頭：“嗯。”

他拿起筆，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握著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在草稿紙上畫出一條清晰的輔助線。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像蠶食桑葉：“把二次函數(shù)y=ax2+*x+c轉(zhuǎn)化為極坐標(biāo)方程，設(shè)x=ρcosθ，y=ρsinθ，再代入約束條件……”聲音清冷，像山澗里的泉水，卻意外地耐心。

林越聽得很認(rèn)真，偶爾抬頭時，鼻尖會不經(jīng)意地擦過江辰的袖口，那股皂角香便更清晰了些。

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暖融融的，驅(qū)散了些許緊張。

“這里，為什么要設(shè)ρ=2sinθ？”

林越指著一處推導(dǎo)步驟，聲音有點發(fā)緊。

江辰的指尖頓了頓，筆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背。

兩人像觸電似的同時縮回手，空氣中仿佛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方便化簡。”

江辰的耳根悄悄泛起一點紅，快得像錯覺，“三角函數(shù)的有界性可以首接得出值域，比代數(shù)方法更首觀?！?br>
林越“哦”了一聲，心里卻沒在想題目——原來這冰塊似的人，認(rèn)真起來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哐當(dāng)”一聲響，趙磊突然從后排走過來，故意撞了下江辰的課桌。

幾本課本滑落到地上，那支剛用過的黑色水筆“啪”地掉在瓷磚上，滾出老遠。

“不好意思啊，路太窄?！?br>
趙磊撇著嘴，腳邊就是滾落的筆，卻假裝沒看見，“江大學(xué)霸還帶徒弟呢？

就是這徒弟……有點拿不出手啊?！?br>
周圍響起幾聲竊笑，林越的臉?biāo)查g漲紅，剛想彎腰撿筆，卻被江辰按住了胳膊。

江辰慢慢站起身，比趙磊高出小半個頭。

他沒看地上的課本，也沒理會趙磊的挑釁，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眼神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趙磊的笑僵在臉上，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狠話，卻在接觸到江辰眼神的瞬間，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讓開?！?br>
江辰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磊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沒敢發(fā)作，對著跟班們使了個眼色，悻悻地回了后排：“走！

跟這種人計較，掉價！”

教室里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窗外的蟬鳴。

林越蹲下身，開始撿散落的課本和草稿紙。

指尖觸到一張紙的邊緣時，他頓了頓——那是江辰的草稿紙，右下角畫著個小小的笑臉，線條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畫的，又被用橫線匆匆涂掉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記。

他捏著那張紙，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下午的體育課是自由活動，林越剛走到操場，就被體育委員叫?。骸傲衷剑テ鞑氖野嵯浠@球過來，班里要打比賽。”

器材室在教學(xué)樓背面，是個常年不見光的角落，門是老式的鐵鎖，銹跡斑斑。

林越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剛抱起箱子，身后突然傳來“咔噠”一聲——門被鎖上了。

趙磊帶著兩個跟班堵在門后，黃毛抱著胳膊靠在墻上，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上午在江辰面前挺神氣啊？

現(xiàn)在沒人護著，看你還怎么裝?！?br>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器材室沒有窗戶，隔音效果極好，喊破喉嚨也未必有人聽見。

他退到墻角，目光飛快地掃過西周——堆在角落的海綿墊，掛在墻上的跳繩，還有散落在地的羽毛球拍……“你們想干什么？”

林越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疼痛讓他保持清醒，也壓下了心底的恐懼。

“干什么？”

趙磊一步步逼近，語氣帶著威脅，“讓你知道，誰才是這個班能說了算的。

上次在走廊讓你躲過去了，這次……”他伸手就要去推林越的肩膀，林越猛地側(cè)身躲開，順勢抓起旁邊的海綿墊擋在身前，同時用腳勾倒了旁邊的羽毛球拍桶。

“嘩啦——”球拍散落一地，發(fā)出不小的聲響。

趙磊的動作頓住了，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你還敢動?xùn)|西？”

他怒視著林越，顯然沒想到這個“軟柿子”還敢反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

越來越響，緊接著是江辰的聲音：“開門！

里面有人嗎？”

趙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黃毛趕緊去開鎖，門剛拉開一條縫，江辰就擠了進來。

他額角掛著汗珠，校服領(lǐng)口敞開兩顆扣子，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們在這里干什么？”

江辰的目光掃過散落的球拍和林越手里的海綿墊，眼神沉了沉。

趙磊強裝鎮(zhèn)定：“我們路過，看門鎖了，想問問林越需不需要幫忙?！?br>
江辰?jīng)]說話，只是盯著他，那目光像帶著重量，壓得趙磊不敢抬頭。

僵持了幾秒，江辰才開口：“體育委員在找籃球，你們先走吧。”

趙磊如蒙大赦，拉著跟班快步離開，出門時還不忘回頭瞪了林越一眼。

器材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灰塵在從門縫透進來的光柱里浮動，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林越放下海綿墊，輕輕舒了口氣。

江辰走過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瓶身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沒事吧？”

“你怎么會來？”

林越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壓下那陣緊張感。

“聽見響聲。”

江辰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發(fā)紅的手腕上（剛才抓海綿墊太用力），眉頭幾不**地皺了一下，“以后別來這種地方，太偏了?！?br>
又是這句話。

林越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冰山似的人，其實比誰都細心。

放學(xué)時，林越收拾書包，指尖觸到課桌深處的一張紙條。

展開來，是一行清秀的字跡，帶著點連筆：“趙磊會堵東側(cè)小路，從西側(cè)柵欄走，我等你?！?br>
字跡和江辰草稿紙上的一模一樣，連那個習(xí)慣性的、微微上翹的尾鉤都分毫不差。

林越捏著紙條，心跳漏了一拍。

他悄悄抬眼，江辰己經(jīng)收拾好書包，正站在教室門口等他，背對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快步跟上去，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學(xué)樓，默契地繞到西側(cè)的柵欄邊。

那里長滿了爬山虎，幾乎遮住了半面墻。

江辰蹲下身，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剛好能過人的缺口——柵欄的鐵絲被人用工具整齊地割開了。

“鉆過去?！?br>
江辰低聲道。

林越彎腰鉆過缺口，落地時差點絆倒，被江辰伸手扶了一把。

對方的指尖很燙，觸碰到他胳膊的瞬間，像有電流竄過。

“趙磊被教導(dǎo)主任叫去了?！?br>
江辰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剛才在辦公室門口‘不小心’聽到，**明天要來學(xué)校?！?br>
林越愣了愣：“是你告訴教導(dǎo)主任的？”

江辰點頭，沒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往巷口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林越快步跟上，兩人的影子在地上逐漸靠近，幾乎要重疊在一起。

“為什么幫我？”

林越忍不住問，聲音在安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辰的腳步頓了頓，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有些單薄。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因為……我欠你的?！?br>
林越還想追問，007突然提示：觸發(fā)隱藏線索“虧欠”，請宿主深入探查。

修正進度20%。

他看著江辰的側(cè)臉，晚霞的余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線條。

林越突然覺得，這清冷的轉(zhuǎn)學(xué)生心里，藏著一個和原主有關(guān)的秘密。

而那個秘密，或許就是劇情偏離的關(guān)鍵。

走到巷口時，江辰突然停下腳步：“明天數(shù)學(xué)測驗，最后一道題和今天講的題型一樣，記得用參數(shù)方程?！?br>
林越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br>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別考砸了?！?br>
看著他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林越摸了摸口袋里的紙條，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紙張的溫度。

他突然覺得，這場為了**的修正任務(wù)，好像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