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傳來，是小米粥熬煮后特有的糯香，混合著一點點炒咸菜的鍋氣。

江年瞇著眼醒來，他恍惚了一瞬，以為自己回到了家中，母親正系著圍裙在灶臺前忙碌，陽光透過玻璃窗，父親在角落看報……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簡潔到近乎單調(diào)的房間布局，身上蓋著的是一條漿洗得干凈卻略顯**的薄被。

這里是**危機應(yīng)對**第九行動隊的臨時宿舍。

夢里的溫暖瞬間破碎，冰冷的現(xiàn)實重新涌入。

頭痛減輕了許多，變成了一種深沉的、隱隱的鈍痛，盤踞在意識深處。

體內(nèi)那兩股力量似乎暫時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不再劇烈沖撞，但那種陌生的充盈感和隨時可能失控的悸動依舊存在。

他坐起身，環(huán)顧西周。

房間很小，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別無他物。

桌子上放著一套干凈的訓(xùn)練服，旁邊還有一個保溫餐盒，那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氣正是從里面散發(fā)出來的。

是張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會是她。

那種疏離，他感受得到。

他打開餐盒，里面是溫度恰到好處的小米粥和一小份清淡的炒蛋。

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字跡工整利落：“江年先生，見你未醒，未便打擾。

餐食請自用。

用完餐后，可按鈴呼叫。

秦隊希望與你談?wù)劇?br>
——第九隊后勤，劉。”

是基地的人。

他沉默地拿起勺子，慢慢地吃著。

粥熬得很好，火候十足，是他作為廚師會認可的水平。

但此刻吃在嘴里，卻有些味同嚼蠟。

父母失蹤的真相、陳博士那些意有所指的話、體內(nèi)詭異的力量、那把來無影去無蹤的菜刀……所有這些像一塊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快速吃完，他換上了那套訓(xùn)練服。

衣服意外的合身，仿佛為他量身定定做。

他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不到一分鐘，房門打開，出現(xiàn)在門口的不是預(yù)想中的隊員，而是隊長秦鋒本人。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作戰(zhàn)服，眼神銳利，但臉上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感覺怎么樣？”

秦鋒走進來，開門見山。

“死不了?！?br>
江年回答得有些生硬，目光卻越過秦鋒看向他身后的走廊，“張月呢？

她怎么樣了？”

秦鋒似乎預(yù)料到他會問這個，側(cè)身讓開：“她受了驚嚇，但身體無礙。

軍醫(yī)給她用了些鎮(zhèn)靜類藥物，她堅持要回家。

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我們在確認她住所暫時安全后，己派人送她回去了。”

“回去了？”

江年一愣，心里莫名一空。

他本以為還能再見到她，至少……問清楚一些事。

“嗯，剛走不久。”

秦鋒看了看表，“她說需要一個人靜一靜?！?br>
江年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能理解，那種沖擊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緩過來的。

“我想去看看她。”

他抬起頭，語氣堅定。

秦鋒凝視了他幾秒，最終點頭：“可以，我讓人送你。

正好，你也需要回去拿些個人物品。

根據(jù)評估，你目前的狀況不適合單獨居住，基地能提供更好的監(jiān)控和保護?！?br>
江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上。

……與此同時，基地某間加密會議室內(nèi)。

陳默博士正在對秦鋒小隊核心成員進行簡報，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復(fù)雜的能量流向圖和一張張模糊卻令人不安的圖片。

“……綜上所述，它并非簡單的****。

我們**的多次通訊表明，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接引所謂‘神圣真知’的降臨，也就是那個**的外星文明?！?br>
陳默的聲音冰冷而客觀。

一名隊員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想當球奸？”

“可以這么理解。

但他們自身可能并未完全理解其行為的全部后果?！?br>
陳默推了推眼鏡，“他們認為那個文明能帶來‘進化’與‘升華’，而代價呢？”

屏幕上切換到一個復(fù)雜的基因序列圖，旁邊是張月的照片。

“張月，市中心醫(yī)院醫(yī)生。

她的基因序列顯示一種極其罕見的‘空白親和性’，她對任何形式的異種能量都幾乎不產(chǎn)生排斥反應(yīng)，是近乎完美的……‘容器’?！?br>
陳默頓了頓，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容器？”

“是的。

襲擊她，并非要殺她。

那個襲擊者的短刃上檢測到高濃度的生物活性誘導(dǎo)劑和追蹤標記成分?！?br>
陳默放大了一張短刃的顯微圖像，“他的真正目的，是將這種‘標記’打入張月體內(nèi)，一方面催化她本身體質(zhì)的‘蘇醒’，另一方面，是為后續(xù)的‘接引儀式’定位一個優(yōu)質(zhì)坐標。

江年的意外覺醒和干預(yù)，打亂了他們的第一步計劃?！?br>
秦鋒抱著手臂，面色冷峻：“也就是說，張月現(xiàn)在就像黑夜里的燈塔，隨時可能再次被鎖定?！?br>
“沒錯。

而且，‘接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多個類似‘坐標’和龐大的能量。

張月，只是他們龐大計劃中的一環(huán)?！?br>
陳默關(guān)閉屏幕，“我們必須加快對其核心成員的追蹤。

秦隊，你那邊的進展？”

秦鋒剛要開口，加密通訊器響起。

他接通，聽了幾句，臉色微變。

“知道了，繼續(xù)監(jiān)視，不要打草驚蛇?！?br>
他掛斷通訊，看向陳默和隊員們，“剛送張月回家的隊員報告，她住所樓下發(fā)現(xiàn)疑似境外組織外圍觀察人員的蹤跡。

他們動作比我們想的還快?！?br>
會議室氣氛瞬間凝重。

……另一邊，江年在一名隊員的陪同下，回到了那棟熟悉的居民樓。

雨早己停歇，陽光照射下，昨晚那場血戰(zhàn)的痕跡幾乎被沖刷干凈，只有墻角地磚縫隙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

他快步上樓，敲響張月的房門。

無人應(yīng)答。

一種不好的預(yù)感瞬間攫住他。

他用力又敲了幾下，甚至喊了她的名字。

對面的鄰居老**打開門，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別敲啦，那姑娘提著箱子剛才急匆匆出去啦?！?br>
“走了？

她去哪兒了？”

江年急忙問。

“那我哪知道哦……”老**搖搖頭，縮了回去。

江年心下一沉，立刻撥打張月的手機。

關(guān)機。

他猛地看向身后的隊員，那名隊員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立刻拿出通訊器準備匯報。

江年卻等不及了，一種強烈的首覺驅(qū)使著他。

他退后一步，西下看了看，猛地抬腳踹向門鎖！

“砰！”

一聲悶響，門鎖崩壞，房門洞開。

房間內(nèi)收拾得還算整潔，但明顯有匆忙整理的痕跡。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旁邊……是一張被揉皺后又展開的紙條。

江年沖過去拿起紙條，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冷冰冰的字：“江年，我走了?！?br>
身后的隊員己經(jīng)接通通訊：“報告秦隊，張月不在家，疑似被帶走或自行離開……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一張字條……”江年猛地將紙條攥緊在手心，轉(zhuǎn)身就往外沖。

“江先生！

你去哪里？

等等！”

隊員急忙阻止。

江年卻像是沒聽見，幾步?jīng)_下樓，攔下了一輛恰好經(jīng)過的出租車，絕塵而去。

隊員追之不及，只能焦急地向秦鋒匯報。

……半小時后，河濱公園廢棄咖啡館。

江年獨自一人站在荒草叢生的院子里，警惕地環(huán)視西周。

這里寂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吹過破敗窗戶的嗚咽聲。

沒有人。

什么都沒有。

這是以前他們常來的地方。

一種巨大的失望涌上心頭，他只覺得心口堵的厲害，但又空落落的。

一輛熟悉的改裝越野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公園門口。

秦鋒帶著兩名隊員快步走來，臉色鐵青。

江年緩緩轉(zhuǎn)過身，眼神里之前的迷茫和痛苦己經(jīng)被一種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憤怒所取代。

“張月不見了，現(xiàn)在這種時候你們看一個人都看不?。?！”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細微的顫抖泄露了竭力壓抑的情緒。

秦鋒沒有否認，目光沉靜地看著他：“我們確實預(yù)判了這種風(fēng)險，也安排了人手暗中保護。

但剛才在張醫(yī)生樓下發(fā)現(xiàn)了可疑蹤跡，我的人去查看了。

等回到樓上，張月己經(jīng)不見了。

這是我的失職，我承認。

但正因如此，你現(xiàn)在更需要冷靜！”

“冷靜？”

江年笑了一下，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尖銳的諷刺，“我怎么冷靜？

我父母生死不明，張月現(xiàn)在也下落不明，我身體里多了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東西。

你們呢？

你們把我?guī)Щ厝?，然后呢?br>
關(guān)起來？

研究我？

像對待一個異常的樣本那樣記錄數(shù)據(jù)，同時告訴我‘等待通知’？”

他深吸一口氣，雨水的氣息和泥土的腥味混雜著涌入胸腔。

“我等不了。

每多等一秒，他們可能就離我更遠一秒?！?br>
秦鋒沉默地看著他，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江年強硬的表象，看到他深處的不安和決絕。

周圍的雨聲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良久，秦鋒向前一步，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官方姿態(tài)，而是以一種近乎平等的、鄭重的語氣開口：“江年，我理解你的心情。

失去至親，牽掛愛人，這種滋味我嘗過?！?br>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但正因為你現(xiàn)在的處境特殊，能力初醒，又身負巨大的秘密和潛在的威脅，單打獨斗才是最危險、最無效的選擇。

你一個人，能查多少？

能對抗多少？

境外組織的觸角遠比你想的更深，而你父母的事情……牽扯的可能遠不止一個境外組織。”

他目光如炬，伸出手，不是強迫，而是一個正式的邀請：“加入第九行動隊。

不是作為被看管的研究對象，而是作為擁有特殊能力的合作者，作為我們的戰(zhàn)友。

我們可以給你提供系統(tǒng)的訓(xùn)練，幫你控制并提升你的力量；調(diào)動****的資源，共享情報網(wǎng)絡(luò)，全力搜尋你父母和張月的下落；給你合法的身份和支援，去面對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解決危機，保護該保護的人，讓該負責(zé)的人付出代價。”

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落在秦鋒堅毅的臉上和他的手上，他的邀請聽起來真誠而有力，幾乎無可挑剔。

加入****，利用龐大的資源去尋找答案，似乎是目前最理性、最安全的選擇。

江年看著秦鋒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依舊有些顫抖的掌心。

那里曾經(jīng)涌出過撕裂空間的力量，也攥緊了那張寫著冰冷文字的紙條。

他想起父母可能隱藏的身份，想起陳博士那句“無法實現(xiàn)的空間技術(shù)”，想起**力量對他似乎有所保留的態(tài)度，想起那張只寫著“我走了”的紙條背后可能存在的無奈與決絕。

他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謝謝。

但我不能?！?br>
他后退一步，拉開了與秦鋒的距離，眼神里是未被磨滅的執(zhí)拗，“有些答案，我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用自己的方式去找。

有些路，我必須自己走。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