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過了三年，己經(jīng)六歲的陸銘成為了鄉(xiāng)里出了名的后生，兩歲便會開口說話，三歲便能讀書認(rèn)字，五歲便能過目不忘。

經(jīng)過了這幾年陸銘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他所在的這個世界類似于歷史上的封建王朝，有皇帝有**，當(dāng)然也有農(nóng)民有**。

不幸的是，陸銘一家子正是佃農(nóng)，每年不僅僅要承擔(dān)著高昂的稅收，而且**還要每年去服徭役，再過幾年，就該到他陸銘了。

他還有一個三歲的弟弟，這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陸銘不是沒有想過去改變現(xiàn)在的生活，但這個世界有著嚴(yán)格的士農(nóng)工商等級分化，家里又窮，一天吃不上一頓飽飯，瘦得跟竹竿似的，實在是拿不出什么當(dāng)做本金，他甚至連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做肥皂？

燒玻璃？

手搓槍炮？

別忘了，陸銘可是一個文科生，現(xiàn)在的他，正在給他們村的**老財放牛呢，一天僅提供一餐，還要因為各種原因被扣掉，他能怎樣呢？

就算他穿越了，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唉，我真的是給穿越者大軍丟臉了?！?br>
大周三年，大盛王朝連續(xù)大旱。

荒年使得土地顆粒無收，稅收卻如期而至，天怒人怨之下，一場浩浩蕩蕩的農(nóng)民**如同燎原之火驟然燃起。

**軍的旗幟染著血與火，所到之處皆是人間煉獄——糧倉被付之一炬，宅邸化作焦土，哭喊聲、咒罵聲、兵器相擊聲。

人們紛紛逃出家園，陸銘也勸說著母親跟著一起走，可母親不愿意呀，因為父親還沒有回家呢。

父親己經(jīng)前去服徭役了，按照如今看來，估計己經(jīng)死了，但陸銘不敢把這個猜想告訴母親，只得說道：“等荒年過了再回來找父親，如果不走的話，估計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br>
聽了陸銘的話，母親不得不帶著懵懂無知剛會走路沒多久的弟弟和13歲的陸銘跟著浩浩蕩蕩人群走著。

陸銘聽見一陣的馬蹄聲，抬頭一看，前面是**的禁軍，身后是**的叛軍。

只見**的軍隊率先發(fā)起沖鋒，他們可不管什么流民不流民的，反正殺了就是軍功。

兩千多號流民被夾在中間。

陸銘不知是被誰敲了一悶棍暈了過去。

他是在腐臭的尸堆里醒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記得那天傍晚，天上滾著悶雷，雨水像豆子般落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像是老天爺流下了虛偽的眼淚。

山腳下那條平日只到膝蓋的小河，如今漂滿了死人——有的穿著紅巾賊的破布，有的還套著官府號衣，更多的是像**娘一樣的布衣。

他們臉朝下浮著，像一群被扔掉的草人，肚子鼓脹，指甲縫里嵌滿河泥。

陸銘的左腳踝被一具**壓麻了。

他掙了掙，才發(fā)現(xiàn)那是李嬸，上個月還借過他半袋粗米。

李嬸的嘴張得極大，黑洞洞的，就像臨死前還在喊餓。

陸銘不敢看第二眼，他拖著那條麻木的腿在尸堆里爬，瘦小的手翻著**。

突然他表情一僵，他看見了母親，母親懷里抱著的弟弟，早己經(jīng)憋死了。

陸銘看著這一切，沒有哭泣，沒有吶喊，如同行尸走肉般跪在地上。

突然他像瘋了般向山上沖去。

那里有一個山洞，山洞有一個破廟，這是他和弟弟平常玩耍的地方。

山洞旁的野酸棗樹早被扒光了皮，露出慘白的樹干。

陸銘把最后幾粒干癟的酸棗核含在嘴里，核太硬，咽不下去，吐出來又舍不得，他便含在舌根下，讓它慢慢化開一點(diǎn)酸苦味，這點(diǎn)味道能讓他記得自己還活著。

他突然跪在地上吶喊著，他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

淚水，大概是雨水吧，因為眼淚早就流干了現(xiàn)實的戰(zhàn)爭和災(zāi)荒遠(yuǎn)比他在書本上看到的震撼人心。

他穿越幾年來，雖然沒有大富大貴，沒有系統(tǒng)金手指，但是他體會到了自己從未擁有過的關(guān)愛，那是家的感覺，如今什么都沒有了。

夜里下起了小雨，雨水的滲透穿過石壁，匯聚在巖壁上，滴在他額頭上。

他蜷縮著，好像聽見老鼠啃噬木魚的聲音。

木魚被老鼠啃得只剩半個腦袋，菩薩的泥像也沒了臉，空留一截金漆手指指向黑天。

第三天，他下山找水。

井沿上結(jié)著黑紅的痂，是血和泥混成的殼。

井底只剩一洼綠稠的泥漿，漂著半截草繩。

陸銘用破碗舀了一點(diǎn)，腥臭味沖得他當(dāng)場嘔出來，吐出的全是綠膽水。

他想起弟弟最后那日，也是吐綠水，娘把弟弟摟在懷里，用胸口暖著他，說：“再忍忍，明兒就有粥了?！?br>
可第二天粥沒等來，等來了拿刀的亂兵。

第五天，他餓得開始啃自己的指甲。

指甲縫里有泥，有血跡，嚼起來像碎瓷片。

他想起父親被拉去服徭役的前夜，把最后一塊雜面餅掰成三份，最小的那塊塞給他：“你是長子，要顧好娘和弟弟。”

父親的手掌全是老繭，刮得他臉生疼。

如今那手掌不知被堆在哪個坑里，或許早被野狗啃得只剩骨頭。

第七天，他在山陰面遇見一只死烏鴉。

烏鴉脖子斷了，翅膀卻還張著，像要最后一次飛。

陸銘把烏鴉抱在懷里，用牙齒撕開它肚子，里面只有幾根沒消化的草籽。

他舔干凈草籽上的血，忍著身體和心里的雙重不適，將烏鴉帶著皮毛吃下，他趴在地上摩挲著手，喉嚨被羽毛卡得生疼，腳掌隱隱作痛，腳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

第十天，他開始說胡話。

對著空氣喊弟弟的小名，喊娘蒸的槐花飯。

有一次他對著斷墻說：“爹，今年徭役我替你去。”

說完才想起爹早沒了，于是跪在墻根磕頭，把額頭磕出血。

血滲進(jìn)土里，轉(zhuǎn)眼就被吸干，像大地張著嘴喝人血。

第十二天，他在山崖邊看見自己的影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頭發(fā)結(jié)著泥塊，眼窩深陷得像兩個爛桃。

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絲：“原來我如今像個鬼?！?br>
影子也對他笑，笑著笑著就碎了是云遮了日頭。

第十五天，他下山找吃的。

路過自家田埂時，看見幾株枯黃的麥稈還戳在地里，麥穗早被捋禿了。

他跪在田里扒土，竟翻出半塊發(fā)霉的豆餅，豆餅上爬滿白蛆，他閉眼塞進(jìn)嘴里，嚼得“咯吱”響。

白蛆在他齒間爆漿，甜腥的膿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他胃絞痛。

痛到極致時，他蜷成蝦米，把臉埋進(jìn)土里哭。

土是溫的，帶著去年施肥的糞臭，這味道讓他想起娘納鞋底時的汗酸味。

哭到?jīng)]力氣時，他看見遠(yuǎn)處有煙。

那是一陣陣黑煙，是又有人在燒村子了。

陸銘爬上一塊石頭，望見地平線上浮著一面破旗，他凝視看去，旗上“替天行道”西個字被血染得模糊不清。

旗下的人影小得像螞蟻，螞蟻們正把最后一垛稻草點(diǎn)著。

火光映著他凹陷的臉，他忽然不哭了，用袖子抹干眼淚，袖子硬得像鎧甲，是血和泥糊成的殼。

第十六天，雨停了，烏鴉落在他的胸口，啄開他干裂的嘴唇。

陸銘的瞳孔映著灰白的天，像兩口枯井，再也流不出眼淚來了。

他蜷在菩薩斷指下，手里攥著弟弟的半截手指，指節(jié)己凍成青鐵。

最后一絲氣息化作白霧，被破廟縫隙的冷風(fēng)撕碎。

夜沉，尸骨冰冷，萬籟俱寂。

一顆酸棗核還卡在喉間，酸苦未化，卻再不會嘗試咽下。

“?！到y(tǒng)檢測宿主己死亡，達(dá)到激活條件：最后的葬禮，剩余重生次數(shù)：1次，己自動為宿主重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