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

便利店的門被推開，風鈴終于響了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籠罩整夜的詭異氛圍。

王大爺拄著棗木拐杖慢悠悠走進來，佝僂的后背沾著露水，深藍色中山裝的袖口卷著，露出半截**的紙角。

“小飛，來杯熱豆?jié){。”

王大爺把拐杖靠在收銀臺邊，指節(jié)上布滿老繭，指甲縫里嵌著黑褐色的泥垢，湊近了能聞到淡淡的檀香。

許飛剛把豆?jié){遞過去，就被老人拽著胳膊往外指：“你看那老槐樹，樹影里是不是站著個穿藍布衫的老頭？”

他順著王大爺?shù)哪抗馔ィ快F中的老槐樹沉默地立在路邊，樹影被初升的太陽拉得很長，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吹過樹梢，葉子嘩啦啦地響，影子也跟著晃動，確實像有人影在動。

“沒看到人啊?！?br>
許飛拿出手**開攝像頭，“可能是樹枝的影子吧?！?br>
王大爺**豆?jié){，含糊不清地說：“三百年了，該出來透氣了?！?br>
許飛調(diào)監(jiān)控回放時手頓了一下，畫面里老槐樹的影子邊緣比正常投影更 “厚重”，在地面上緩慢地***，隱約能看出人形輪廓。

他放大畫面想看得更清楚，監(jiān)控突然恢復(fù)了正常，雪花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樹有三百年了？”

許飛想起門口的綠化保護牌，上面確實寫著 “古樹名木”，但沒標具體樹齡。

王大爺把空豆?jié){杯扔進垃圾桶，用拐杖頭在地面輕敲三下：“封印松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清明，“這個你拿著?！?br>
一張黃紙護身符被塞進許飛手里，紙上畫著歪扭的八卦圖案，墨跡里摻著金色的細沙，摸起來有點硌手。

王大爺沒再多說，拄著拐杖慢悠悠往外走，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篤、篤、篤，和昨晚的敲門聲一模一樣。

許飛把護身符塞進抽屜，零錢盒里的三枚銅錢突然輕顫起來，串線發(fā)出細微的 “咔噠” 聲。

他剛關(guān)好抽屜，就聽到店外傳來 “啪嗒” 一聲。

一片枯葉落在玻璃門上，葉尖發(fā)黑，葉脈像被火燒過一樣呈焦褐色。

他推門出去撿樹葉，發(fā)現(xiàn)老槐樹的根部有一圈新翻的泥土，上面還留著拐杖戳過的小坑，坑里積著暗紅色的液體，像干涸的血跡。

樹洞里似乎藏著什么東西，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許飛剛想湊近看看，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

是李姐發(fā)來的消息，說今天臨時調(diào)班，讓他提前下班。

他轉(zhuǎn)身鎖門時，眼角余光瞥見樹影里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長，正緩慢地抓向他的腳踝。

猛地回頭，只有被風吹動的樹葉在地面翻滾。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護身符，快步往家走。

路過巷口的早餐攤時，賣油條的大媽喊住他：“小飛，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是不是夜班累著了？”

許飛搖搖頭，沒敢說看到的景象。

陽光己經(jīng)升高，照在身上卻沒什么暖意，后頸總感覺涼颼颼的，像有人在盯著他。

“昨晚后巷是不是出事了？”

大媽往油鍋里扔著油條，“我今早開門，看到地上有好多黑貓腳印，一路通到那棵老槐樹下，邪門得很。”

許飛心里咯噔一下：“沒、沒出事啊?！?br>
“你別不信邪。”

大媽壓低聲音，“老輩人說那棵樹下壓著東西，三百年前有個道士在這兒做法，用自己的魂魄鎮(zhèn)住了不干凈的東西。

現(xiàn)在樹快枯死了，鎮(zhèn)不住咯?！?br>
油條在油鍋里滋滋作響，金黃的油花濺起，落在地上很快凝成黑色的油斑。

許飛付了錢，拿著油條快步離開，背后大**聲音還在傳來：“晚上別往那邊去，尤其是月圓的時候……”回到出租屋，許飛把自己摔在床上。

這間老式單元樓的頂層，窗戶正對著惠民便利店的方向，他拉開窗簾，能清晰地看到那棵老槐樹，樹影在陽光下依然顯得格外濃重，像潑在地上的墨。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城南老槐樹頻發(fā)怪事，居民稱夜間聽到哭泣聲”。

許飛點進去，新聞里說最近一周，不少居民反映老槐樹附近總有奇怪的哭聲，還有人拍到樹上掛著人影，林業(yè)部門檢查后說樹木健康，沒有異常。

評論區(qū)里有人說看到過穿藍布衫的老頭在樹下徘徊，還有人說半夜路過時被無形的東西絆了一跤。

他放大新聞里的照片，老槐樹的枝葉間隱約能看到個模糊的黑影，輪廓和監(jiān)控里的藍布衫人影一模一樣。

許飛躺回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昨晚的經(jīng)歷，收銀機的亂碼、黑色的粘液、監(jiān)控里的人影、王大爺?shù)脑挕?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這個世界可能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床頭柜上的銅錢突然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他拿起銅錢串，發(fā)現(xiàn)上面的綠銹淡了些，反而多了幾道金色的細紋，像血管一樣分布在銅錢表面。

指尖碰到銅錢時，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和昨晚的冰涼截然不同。

手機又響了，是便利店老板的電話。

“小飛，你趕緊來店里一趟，出大事了！”

老板的聲音帶著哭腔，“李姐出事了，就在店里暈倒了，送醫(yī)院前一首念叨著老槐樹……”許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路過鏡子時，他瞥見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東西勒過一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跑到樓下，他看到幾個鄰居在議論紛紛。

“聽說惠民便利店出事了？”

“是啊，早上來個老**說看到店里有黑影，嚇暈過去了。”

“我就說那棵老槐樹邪門，前幾年砍樹的時候就出過事……”許飛沒心思聽他們議論，一路狂奔到便利店。

**和救護車停在門口，閃爍的燈光把老槐樹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到醫(yī)生把李姐抬上救護車，她臉色慘白，手腕上的桃木手鏈己經(jīng)斷成幾截，散落在擔架上。

“你是這里的員工？”

穿制服的**攔住他，“跟我回所里做個筆錄，昨晚你是不是和李女士一起值班？”

許飛點點頭，目光越過**，看向便利店門口的老槐樹。

樹影在地面上***，像有無數(shù)條蛇在爬行，最粗的那根樹枝上，掛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褂子，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突然想起王大爺?shù)脑挘骸叭倌炅耍摮鰜硗笟饬?。?br>
口袋里的銅錢串開始發(fā)燙，燙得他手心冒汗，卻緊緊攥著不敢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