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燈光慘白，地上是花木蘭的影子。

她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在整理腦中屬于唐果的記憶，那些混亂、懦弱、充滿著瑣碎煩惱的片段。

半晌，她抬起手，用極其陌生的姿態(tài)，握住了那個被稱為“鼠標”的東西。

那感覺，像拿著一塊趁手的鵝卵石。

指尖微動，屏幕上那個白色的小箭頭也隨之移動。

唐果的記憶碎片指導著她，如何點按，如何拖拽。

動作生澀，卻精準。

她打開了一個空白的“文檔”。

然后，將那份“明日之星”推廣方案放在一旁，開始逐字逐句研讀。

“項目**”、“市場痛點”、“用戶畫像”、“核心競爭力”……這些詞匯，每一個都像來自異域的咒語。

但剝開這層“咒語”外殼，內(nèi)里的骨架卻萬變不離其宗。

花木蘭的表情，從最初的審視，變得睿智起來。

在她眼中：“推廣方案”，是作戰(zhàn)計劃。

“目標用戶”，是待征服的城池與可爭取之民。

“競爭對手”，是虎視眈眈的敵軍。

“預算”，是糧草軍需。

“推廣渠道”，是進軍路線。

這哪里是什么文書，這分明是一份出征前的軍令狀！

只不過，戰(zhàn)場從黃沙遍地的邊關(guān)，搬到了這方寸之間的光幕之上。

兵器，從長槍大刀，換成了鍵盤與鼠標。

她將方案翻到最后一頁，上面用紅筆批注著幾個大字：“缺乏可行性，邏輯混亂，全部重做！”

花木蘭將文件夾合上，放到一邊。

她不需要它了。

一份被打得潰不成軍的殘兵敗將之策，不值得再看第二眼。

她的手指，落在了那塊刻著字符的板子上——鍵盤。

唐果的記憶中，有關(guān)于打字的方法。

她的十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片刻，隨即開始敲擊。

“嗒…嗒…嗒…”清脆的鍵盤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響，緩慢而堅定，像戰(zhàn)鼓初響，節(jié)奏分明。

她沒有用那些花哨的模板，只是建立了一個最簡單的文本文檔。

白底黑字，一清二楚。

文檔的第一行：《關(guān)于“明日之星”項目之作戰(zhàn)綱要》緊接著，是第二行：制訂者：唐果然后，她開始了正文。

一、敵我態(tài)勢分析（一）我方優(yōu)勢：技術(shù)核心穩(wěn)固，糧草（預算）尚足……（二）我方劣勢：兵力（人員）不足，市場認知度低，如無名小卒……（三）敵軍（主要競爭對手A、*）分析：A軍兵強馬壯，占據(jù)要道（市場份額），然其糧草線過長，后繼乏力……她的語言，沒有半句廢話。

摒棄了所有華而不實的形容詞和拗口的商業(yè)術(shù)語，只剩下刀鋒般的精準與冷靜。

每一個判斷，都基于方案附件里那些枯燥的數(shù)據(jù)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這具身體的羸弱開始顯現(xiàn)。

饑餓感如潮水般襲來，胃部傳來一陣陣絞痛。

后頸和肩膀也因為久坐而酸痛僵硬。

花木蘭停下敲擊，閉上眼。

她想起了在邊關(guān)最苦的時候，大雪封山，糧草斷絕。

一碗冰冷的雪水，一塊凍硬的干糧，便是三軍將士一整天的口糧。

那樣的苦都熬過來了，眼下這點饑餓，算得了什么。

她在唐果的抽屜里翻找。

角落里，放著一桶早己被遺忘的“泡面”。

按照記憶中的方法，她用飲水機里的熱水沖泡。

三分鐘后，一股廉價的香氣彌漫開來。

花木蘭端著泡面，回到座位上。

她吃得很快，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像一個在戰(zhàn)場上補充體力的士兵，高效且專注。

食物，只是燃料，無關(guān)享受。

胃里有了熱意，身體的疲憊被意志力強行壓下。

她繼續(xù)。

二、戰(zhàn)略目標（一）短期目標（三月內(nèi)）：奇襲敵軍軟肋，占領(lǐng)高地（細分市場），站穩(wěn)腳跟。

（二）長期目標（一年內(nèi)）：廣積糧，高筑墻，緩稱王。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熄滅，又在遠處零星亮起。

當最后一個字敲下時，東方己現(xiàn)出一抹魚肚白......花木蘭保存了文檔。

無需檢查。

軍令己下，落筆無悔！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

骨節(jié)發(fā)出連串輕微的脆響。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看著腳下這座在晨光中蘇醒的鋼鐵叢林。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盛世景象。

沒有狼煙，沒有號角，這是一個和平的年代。

可和平年代，亦有不見硝煙的戰(zhàn)場。

唐果，你看到了嗎？

這，才是打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