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動了動了！

有反應(yīng)了！”

“哈哈哈，老子說得沒錯吧？

還得是看我李老六這上火西十年的‘老神童**’！”

“神了神了！

李老六，你***真神了！

我看你以后別瞎尿了，攢起來拿到城里當藥材賣吧！”

“古人誠不欺我啊，偏方就是比藥方好使！”

“呸！

胡吣些什么！

我們要感謝偉大的天神木比塔！

是木比塔大人的慈悲，才救回了可憐的牛二！”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一群聒噪的麻雀，硬生生把我從一片混沌中拽了出來。

眼皮沉重得如同掛了鉛塊，我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映入眼簾的是一圈穿著古怪的人影。

藍的、白的、黑的……清一色粗糙的麻布長衫，還有幾個套著破舊羊皮褂子。

無一例外都打著層層疊疊的補丁，比戰(zhàn)亂紀錄片里的難民看著還要窘迫。

男女老少？

不，全是男的！

老的皺紋能夾死**，小的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愣是沒一個女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誤入光棍村？

還是重男輕女重災(zāi)區(qū)？

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疑問還沒出口，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臊味猛地沖進鼻腔，還混雜著劣質(zhì)油墨、朱砂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水……給我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我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微弱。

“咦？

這小子嘰里咕嚕說啥呢？

咋一句聽不懂？”

“天神木比塔顯靈啦！

莫不是賜了他跟神靈通話的言語？”

“我看懸！

瞧他那副鬼樣子，印堂發(fā)黑，兩眼無神，眼下青淤，面黃肌瘦……八成是被山里的女妖精吸了魂兒！”

“翻天啦翻天啦！

快去西山請巫婆太奶來驅(qū)邪！”

我話音剛落，人群立刻炸開了鍋，七嘴八舌，看猴戲似的對著我指指點點。

“二娃！

二娃！

我的好孫兒！

看看爺爺，還認得爺爺不？”

一個穿著灰撲撲**、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者撲到我身邊，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渾濁的老眼滿是急切。

“操！

疼死爹了……嗚嗚嗚……這什么人間疾苦！

老頭你撒手啊！”

我在心里瘋狂咆哮。

“TM的！

老子要喝水！

喝水！

聽不懂人話嗎？！”

又氣又疼，一股邪火莫名頂了上來，我竟掙出點力氣，猛地抽回被捏紅的手腕，顫巍巍地豎起一根*弱的中指，狠狠戳向自己干裂的嘴唇。

“嘿！

你小子還想喝老子的**？

當老子是你們家老黃牛呢？

想尿就尿？

不行！

老子又不是路邊的野狗，哪來那么多存貨！”

左手邊那個蓬頭垢面、一口大黃牙的邋遢漢子立刻跳腳，不滿地嚷嚷。

“閉嘴！

李老六！”

為首一個須發(fā)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用拐杖敲了敲邋遢男呵斥道。

隨即對旁邊一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吩咐：“尕那，去，舀碗水來?！?br>
“村長，您打我干啥？

要不是我的**，二娃能醒？

我看他八成是食髓知味，又饞了……”李老六**腦袋，小聲嘟囔著退到一邊。

不多時，那個叫尕那的孩子端著一個粗陶碗跑了回來，碗里的水渾濁泛黃，還飄著幾點可疑的浮沫。

看到這“水”的瞬間，我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但喉嚨里那股惡心勁兒實在頂不住了，在灰衣老頭的攙扶下，我勉強側(cè)身，湊到碗邊。

“噗——！”

水剛沾唇，嘴里那股混合著尿騷、朱砂、血腥的怪味瞬間被無限放大，我再也忍不住，一口噴了出去！

“嘔……這***……比翔還惡心！”

我趴在炕沿，撕心裂肺地干嘔起來，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哎呦，二娃，慢點慢點……”老頭拍著我的背，語氣滿是心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都散了吧，讓牛二好生歇著！”

白衣村長揮了揮拐杖，驅(qū)趕人群。

在尕那的攙扶下，他率先蹣跚著走了出去。

其余人一步三回頭，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好一會兒才消失在低矮的門口。

“**，沒見過三重***嗎？

承認我?guī)浐茈y？

但我性取向正常！”

我嘴唇翕動，卻連罵人的力氣都擠不出半點。

“二娃啊，”落在最后的李老六在門口磨蹭半天，忽然探回半個腦袋，賊兮兮地賤笑道。

“還想喝**不？

叔這兒管夠！

不過咱親村民明算賬，叔這**金貴著呢，看在同村份上給你打個折，你給叔砍個三五年的柴火就成！

咋樣……”我內(nèi)心徹底崩潰！

我不是在飛機上嗎？

這**是哪兒？

這群人又是誰？！

誰能告訴我?。?！

悲憤交加，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

“二娃，好孩子，別哭別哭，爺爺在呢，爺爺在呢……”灰衣老頭慌了神，連忙又端起那碗渾濁的水湊過來。

“是不是渴壞了？

來，再喝點……”我下意識地望向碗里晃動的水面。

水光模糊地映出一張臉——一張完全陌生的、屬于少年的、帶著病容的、稚嫩卻粗糙的臉！

“啊——！”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揮手打翻了碗！

驚恐地摸上自己的臉頰——觸感陌生，細嫩中帶著風霜的粗糲！

視線慌亂地掃過雙手——那是一雙屬于少年的、骨節(jié)分明卻布滿細小傷痕和污垢的手！

再往下看，腿、胳膊、腳……所有能看到的部位，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不是我！

這不是那個二十八歲、自詡偉岸的靚仔！

“不——！??！”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我，我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力氣嘶吼出聲，眼前一黑，再次徹底暈死過去。

……三個月后。

我抱膝坐在光禿禿的山梁上，嘴里叼著一根干癟的狗尾巴草，目光呆滯地投向遠方。

入眼盡是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枯槁的山巒像大地猙獰的肋骨，零星點綴的幾棵歪脖子樹，更添幾分荒涼與悲愴。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

這***怕不就是我這輩子的最終歸宿？

我不甘地咀嚼著這句透著死氣的古話。

“整整三個月了！

鬼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么熬過來的！”

“人生能有幾個黃金三個月？

我的系統(tǒng)呢？

我的金手指呢？

我尊貴的王侯將相身份呢？

都是穿越者，憑什么老天爺你對我這么刻??？

我劉言不服??！”

內(nèi)心的咆哮震耳欲聾，卻只能化作無聲的絕望。

“草***！

山丹丹的那個開花喲~紅個艷艷個鮮~！”

一股無名邪火猛地竄起，我“呸”地吐掉嘴里的草根，猛地站起身。

對著空曠的山谷撕心裂肺地吼了起來，破鑼嗓子在山風里跑調(diào)地回蕩。

“牛二哥~！”

一個清脆的童音從坡下傳來。

尕那抓著一只蛐蛐，像只靈活的小山羊，一溜煙跑到我跟前，仰著小臉，好奇地問：“你嚎的啥呀？

調(diào)調(diào)怪好聽的咧！”

“這叫‘信地游’！

你二哥我自創(chuàng)的！

想學不？”

我重新蹲下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想！”

尕那用力吸了吸快淌到嘴邊的鼻涕，眼睛亮晶晶地猛點頭。

“好說，”我壞笑著，手指朝他褲*方向虛虛一點。

“去，給二哥抓個比你‘***’還大的蛐蛐來，二哥就勉為其難地教你?！?br>
“行嘞！

說話算話啊二哥！

你幫我看著驢！”

小家伙二話不說，把蛐蛐往兜里一揣，轉(zhuǎn)身就朝更高處的草叢躥去，身影轉(zhuǎn)眼就消失在土坡后。

“哎……”我長嘆一聲，頹然地一**坐回冰冷的黃土上，喃喃自語:“這**都叫什么事兒啊……我心己死……己死了……”是的，我穿越了！

從一個風華正茂的二十八歲航空安全員、油膩靚仔，變成了一個十三歲的放牛娃牛二。

起因是原主這小子爬山采藥，一腳踏空從崖上摔了下來，昏死兩天兩夜，正好給了我這個“天選倒霉蛋”*占鵲巢的機會。

從那個滿嘴跑火車的李老六（原名李六狗）口中，我拼湊出了這個殘酷的現(xiàn)實：我穿越到了漢末三國！

沒有驚喜！

沒有驚喜！

沒有驚喜！

至于那個李老六，就是在我昏迷時，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聽信了“童子尿入藥”的鬼話。

灌了我一碗沒反應(yīng)后，自作聰明地把他那珍藏了西十年的“老神童**”（他自己吹噓的）又給我懟了一碗！

***活該他邋遢、黃牙、光棍一條！

從此，這廝就以我的“再生父母”自居，天天琢磨著怎么讓我給他當牛做馬報答“**之恩”，逢人便吹噓他的尿能起死回生。

聽說還真膽大包天地跑到城里藥鋪去兜售，差點沒被人打斷腿扔出來，真是無知者無畏，蠢得清新脫俗！

最讓我郁悶的是，別的穿越者好歹能繼承點原主的記憶碎片吧？

我呢？

啥都沒有！

兩眼一抹黑，像個剛出廠的殘次品被扔進了這窮山溝。

更要命的是語言障礙！

這幫人說的話，嘰里咕嚕，帶著濃重的口音，跟我熟悉的大漢雅音（我以為的）完全是兩碼事！

“真滴斯日八欻咧！

額滴大漢雅音咧？

真真滴瓜慫！

秦始皇你娃不行嘛！”

看來推廣普通話，任重道遠??！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現(xiàn)在差不多是董卓**篡權(quán)成功的時候。

關(guān)于歷史走向，全憑當年看《三國演義》電視劇和地攤文學攢下的那點零碎記憶，只知道個大概輪廓。

細節(jié)？

不存在的！

腳下這片鳥不**的地方，是隴西郡深山里的一個羌人小部落附屬的破村落。

離這最近的像點樣的城叫襄武城（估摸著是后世的隴西市），下山走兩個時辰還有個更小的破城叫鄣縣城（大概是后世的漳縣）。

那鄣縣據(jù)說有鹽井，兩邊為了搶這點鹽利，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漢朝官府為了控制鹽道，才硬生生在這羌人地盤上設(shè)了個縣。

整個隴西郡，就一個字：亂！

這水*村（姑且這么叫吧）羌漢雜居，羌人占了大頭。

原主那個便宜爺爺牛老頭，是個逃難過來的**，后來娶了個羌人老婆安頓下來。

生下原主的娘沒幾年，羌人奶奶就病死了。

至于原主的娘，聽說年輕時候被牛老頭賣掉了，幾年后挺著個大肚子又跑回來，生原主（牛二）時難產(chǎn)，一命嗚呼。

爹是誰？

天知道！

所以原主從小頂著“野種”的名頭長大，也就是最近幾年大了，才沒人敢當面叫。

我心里大致盤算著：我“降落”的位置，很可能就是當初飛機失事那片空域的下方。

以前自駕游來過甘肅，對這片黃土高原的蒼涼和厚重歷史還有點模糊印象。

襄武城是隴西郡治。

（漢代至隋代以前：郡成為州的下級行政單位，介于州、縣之間，類似于現(xiàn)在的地級市）鄣縣（漳縣）……后世那里有遮陽山和貴清山，夏天涼快得很，十八二十度，我當時自駕游甘肅的時候還特意去避過暑。

所以……這就是我被“空投”到這兒的原因？

等等！

既然我能穿越重生，那一飛機的倒霉蛋呢？

不會只有我一個“天選之子”吧？

想到這兒，心里更堵了。

再想想眼前這家徒西壁、西面漏風的破泥屋……拿什么逆天改命？

拿頭嗎？

唉，算了……想想人家明太祖朱**，開局不也只有一個破碗嗎？

……嗯，這么一想，似乎……更絕望了！

中國上下五千年，開局拿碗的千千萬，可TM最終能問鼎天下的，不就那一個朱重八嗎？！